縱然早就有所預期,可當剎那間陷入過百具靈偶的圍攻中時,燕澄還是有種後腦上被鐵錘狠狠砸了一記的感覺。
開什麼玩笑!
同時駕馭這許多具靈偶,必然會大幅提升韓嫣對地脈連結的依賴程度,不然她何來如此巨量的神識?
此刻單是短暫控住韓嫣本體,已教燕澄竭盡全力。
要說在過百靈偶的攻勢下護持程霜,怕是築基修士來了方有此能耐!
尚幸,剛纔再一次動用【天織陣】,似乎已然使得韓嫣心頭警號大作。
此時此刻,她沒有再以《相移轉象祕法》親自駕馭靈偶攻伐。
一股腦兒地將所有靈偶召出,似乎只是爲着分散燕澄的注意力而已。
這些靈偶手中幻化出玄冰爲質的劍戟,對燕澄形成空有其表的圍攻之勢。
與此同時,九具靈偶各持【寒炁】一道的頂尖靈器,拱衛着韓嫣身形再度上升。
燕澄瞧在眼內,低聲呢喃道:
“法儀?”
理論上,【寒炁】一道作爲北境最親民的道統沒有之一,築基之時並非必然需要法儀的。
別的不提,只瞧程霜、鄒嘉、米芊這三人。
突破之時,不過是盤坐凝神,運轉靈氣,哪裏有什麼特異的法儀需要滿足?
像是黃彤的【祭道】、白裳的【望光棱】,這些具備特異意向的仙基,可就麻煩得多了。
若無天時地利人和,幾乎沒有臨陣突破的可能。
雖然說,以白裳對自己戒心之重,燕澄並不認爲對方會在自己眼皮底下嘗試突破便是了。
寒鐵城既是寒炁真君福地殘片,寒炁修士在此突破是有加成的,
若非如此,即便燕澄朝程霜上丹灌了幾人份的月華。
強推着這丫頭突破,也跟推着她送死沒什麼兩樣。
韓嫣所修的也是寒炁,她會需要法儀來輔助突破嗎?
此道既爲北境大道之基石,身在北境本身,就是在全其意象,修行此道本身,便是在成就法儀!
燕澄雙瞳之中冷焰流淌:
‘不,這並不是成就仙基所需要的法儀,而是.......
他的目光聚焦於九名女侍之中,唯二不曾握持靈器,而是各捧着凌巧身首的兩人。
即便修了北境最是清貴的太陰之道,凌巧體內流出的血液仍舊是腥紅的,與一般的死人也沒什麼兩樣。
然而對於韓嫣而言,這兩截屍首顯然很有價值。
但見得隨着兩名女侍將屍首高舉,那高居於空的澄白聖盃也有了傾落之勢。
藏仙鏡視野之中,這靈寶的輪廓不再朦朧不可見,而是越發顯得清晰,彷佛要將燕澄的神識撐破。
這大小形貌如同常人所有酒杯的聖物,作爲真君所掌法寶的仿品,不需任何華美雕飾,便已然極盡尊貴。
在這一刻,燕澄清楚地瞧見有一滴銀白之水懸於杯緣,似是下一剎便要降於韓嫣頭頂。
‘這是祭儀。’
【天羽簪纓真君】既死於太陰仙宗諸真君之圍殺,要求其傳人獻上太陰修士屍首爲祭,確實是極符合北境修士作風的行爲。
正是在斬落凌巧首級過後,隱匿不出的天聖盃才爲韓嫣顯現。
如今,這靈寶再一次渴求著仇敵血肉作祭,從而將杯中蘊藏的傳承作爲賞賜賜下。
‘她要開始築基了!!
過百靈偶的現身,不單是真君血裔用盡手中每一分資源的奢遮舉動,更是爲着替這少女註定一瞬即成的築基作護法。
天羽真君、天眷絲、天翎冠........
以天羽一系對這個“天”字的偏好看來,升空似乎是這一系的儀式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眼下的韓嫣也是如此,未曾成仙,已有仙修之氣派,居高臨下,俯視萬物。
自銀鏡視野可見,原本與韓嫣身軀相連的白光長線,如今已隨着她的身形升空,而被轉嫁至九具靈偶身上。
而又因着《相移轉象祕法》的緣故,韓嫣與這九具靈偶間只存在着神識而非靈力上的聯繫。
這便使得她既能同時維繫着與【天聖盃】的連繫,又可避免與此地地脈更深一層地連結。
不得不說,這幾乎已可說是在她的視角中最佳的做法了。
無論是燕澄還是她,都清楚得很,來自真君的謀算,沒可能有十成十地成功應對的可能。
身爲下修,所能做的也只是儘可能保存自身而已。
在韓嫣的角度,她已經把能夠做的事情都做得足夠好了。
奈何,身爲北麓修行界古往今來最大變數的燕澄便站在她的面前。
正是她不得不爲的獻祭之舉,給了燕澄幹涉之機。
他邊以心聲傳訊天童,邊握緊了自鏡中空間取出,深藏於他袖中的破局之寶。
而韓嫣已然無暇顧及他的隱蔽舉動了。
在這一刻,這位天羽真君的史上最完美仿品仰視天光。
澄澈霜白之光將她身形覆蓋,彷佛要將她渡進那位居九天之上的幽寒仙域。
自寒鐵城現世之初,便始終籠罩於這座城池上空的霜雪天幕,倏然間裂出了一道縫隙。
夜月之光自天之裂痕中滲進,卻被如應激般倏然綻放的寒白聖光阻隔於城池之外。
天地異變氣象之盛,教人絕對無法想像只是位意欲築基的練氣修士所引起的。
幾與抱丹真人突破無異了!
在這一刻,白裳倏然間望向天幕之裂縫。
着眼者,卻不是那不得其門而入的太陰月光,而是地平線處將明未明的初陽之暉。
這光芒似乎是爲身在城中,無處可避的一衆屍修判了死刑,在白裳看來卻如驟現之期盼。
在這瞬間,她體內的每一分血液也如像在沸騰:
‘寒鐵城內外隔絕之屏障已破,清陽之光亦有照入城中之餘地。’
‘正是我求道之時!!
霎時之間,什麼爲一衆同門護法,將自身損失最小化的持重算計,盡皆被她拋到九霄雲外。
心中唯有一個念頭:
‘此地的靈氛偏向【寒】太深,與【清陽】一道不合………………
‘不能在城中突破,平白使得成功率降低幾成。’
‘得想方設法儘快到城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