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便在寒澄書院和神誥宗兩大宗門走讀的凌巧,還不至於鑑別不了法的真假。
在她看來,至少燕澄這次給出的這份《陰陽補萃妙道玄經》,是真的有着凝聚先天一炁的妙效。
‘這樣的法門,即便是在我神誥宗內,也近乎失傳了。’
三清祖庭倒是定有類近法門,可那些眼高於頂的南方修士,早就把我神誥宗視作北方蠻夷,功法傳承哪裏有這麼易求?”
神誥宗之所以能在北境立足數百年而不倒,無非是因着背後有真君撐持。
但在海峽對岸,那片廣闊無垠的中土大地之上,三清門下真君是以雙位數來算的。
那些在南方土生土長的高修,從來就不曾把海峽以北的神誥宗當作一回事過!
“宗門之所以時至今日,看似尚有些地位,那是因着丹澄散仙曾在此地修行過。’
‘但三清祖庭可從沒缺過天君級別的真仙。’
‘那些修士與我等名爲同門,看我們也就跟我們看韓氏沒兩樣………………
眼前這位名爲燕澄的魔宗修士,卻是隨隨便便地,便把她本來這輩子也未必有緣得見的玄經塞到了她手裏。
魔宗裏頭,竟然會有這樣的大善人在!
她猛地晃了晃腦袋。
不對,我是不是被誰家築基勾了,怎麼會生出魔宗真的有好人的想法?
話雖如此,《明觀見心祕法》造就的那道冰冷神念,卻無時無刻地與她的本心相抗衡,推動着她事事往着利益最大化的思維邁進:
‘就算這人包藏禍心,這份經也非取不可。
‘至於此刻修煉與否,那是另一個問題。’
‘此時此刻,可不是什麼適合雙修的時機。’
誰曉得韓嫣會不會在我們雙修至半途時忽然現身?
‘此人給我玄經,想來也只是爲着取信於我。’
他既有這傳承,理應早就修成了先天一炁,也不會急着靠與我在這再修一次,來增添幾分修爲。’
至於撇開這些算計,自身是否願意與燕澄雙修,破去封存多年的元陰一事,此刻竟不在凌巧的考量之內。
不知不覺間,這雖然生於北地,卻自幼受書院和道宗南方價值觀薰陶的女修。
思考模式已變得與北麓本地修士相似,滿是冷冰冰的算計。
‘是《明觀見心祕法》的影響,抑或是太陰.......
凌巧腦內千百個念頭翻飛。
以上古之時的民風而論,因着某位不願公開姓名的【合歡】仙君的存在。
北境人氏在交合之事上,其實是要比南方更爲開放的。
即便時至今日,海峽對岸的雙修道侶們,仍然至少有一半平素兩看相厭,單單是爲着利益和資源而結合。
相比之下,北人更重視激情,不畏禮教縱情行樂,至少在民風民俗在書卷上留有更多紀錄的近古時代是如此。
然而隨着【合歡】道統於南方諸學宮中大行其道,以及事事講求冷酷算計的太陰魔宗在北麓形成霸權。
凌巧在某刻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不認識這個世界了。
世上既已不再存在單一的主導力量,各路思想便在短短數百年間百花齊放,造成的是一股深切地瀰漫於各階層間的思想混亂。
凌巧卻從來不是擅長思考該當如何處世之人。
在她看來,世上唯有勤勉修行,提升境界,是千古不變地有益於自身的道路。
至於仙魔間的立場之別,正邪之爭,只是上修們欲以影響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分歧。
若然無法修成正果,問道長生,就無法讓自身的意志爲這世間所見。
那麼再在這些無關緊要之事上空耗心力,只會教凌巧感覺到被無法驅除的無力感所充滿。
唯有修行,能讓人自這無力感中解放出來。
想通這點,她隨即不再猶豫,只道:
“韓嫣已然開始收割城中諸修,以我所知,她已把身邊的靈偶盡數派出,於時空間術法的加持下巡查全城。”
“這些靈偶每具均有三丹圓滿的實力,縱然沒有祕法和法器在身,戰力仍然足以壓前輩那幾位同門一頭。”
“兼且在《相移轉象祕法》加持之下,她只須心念一動,便能將神識投放至這些靈偶身上。
“雖然沒法就此便讓靈偶們動用玄符之力,但一般的【寒炁】術法還是可以隨便用的。”
“在我看來,這些靈偶至少有韓嫣本體的克七成戰力!”
燕澄笑了:
“七成?我瞧倒不見得有這麼高。”
“倒是道友既有此一說,想來是與韓嫣交過手了。”
他瞥了瞥此刻已被凌巧放到一旁冰牀上的道人頭顱。
說實在的,燕澄並不想在一個死人腦袋的注視下與凌巧雙修。
再說,凌巧本來就不在他的審美區內。
這種嬌弱少女他前世修得多了,哪裏及得上程霜、鄒嘉她們帶勁?
至於先天一炁,他早已修臻圓滿,也沒打算真助凌巧也成就了此炁,以防這傢伙大運,真比自己早成了築基。
因此比起當場雙修,他更希望把握韓嫣行動前的寶貴光陰,自凌巧口中間得韓嫣的更多情報。
只見得凌巧悽楚地搖了搖頭:
“她甚至不曾親自出手,只是讓三具靈偶同時施襲,便將師兄制於死地。
“那三具靈偶手中均有靈器,而且沒一件是凡品,雙劍一戟同步進攻,我二人既失地利,一不留神間已被逼入下風!”
“就連我的《月璃身》,貴爲【太陰】遁術,本該在她所修的【寒炁】之上,卻也被此地的陣法限制而難以施展。”
“在我看來,韓嫣已然與此地的地脈形成連接,方能透過《相移轉象祕法》,將她對城中空間的控制權能延伸至靈偶之上。”
“若然如此,她的狀態便與當初與【雪國福地】地脈連接的天羽真君類似。”
“雖然權能及不上先祖的千百分之一,可在練氣層次,她近乎縱橫無敵。”
“即便築基破空而至,尚不能憑着位格便將她壓制,只能抓住她施展時空間法訣的空檔瞬殺掉她!”
燕澄只聽得輕輕呼了口氣:
“光聽道友的描述,此刻的韓嫣倒是不像是修士了,更像是上古之時駐守一山一地的那些......”
他頓了一頓,才緩緩吐出那二字:
“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