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曉得藏仙鏡【洞照】之能,其實不見得能對真君遺留的機緣起到作用。
在他看來,【洞照】的上限大約在於能讓他洞見比自身高一層次,也就是築基層次的事物。
高於這層次者,便會被仙鏡自主屏蔽,防止燕澄的神識因着見了什麼不該看的事物而崩潰。
然而燕澄相信,那真君的機緣並沒可能藏得如此之深。
不然教沒有仙鏡的韓嫣怎生尋覓?若然連韓嫣也不見這機緣,天羽數百年算計便真成小醜了!
因此縱然明知未必能窺見什麼,燕澄仍是一刻不停地施展【洞照】,於身形飛掠同時掃視四周景象!
果不其然,內城區中的機緣寶物,相較於外城還要密集得多。
單是這數千步的路程上,燕澄已至少窺見三道以上築基層次的【寒炁】氣息!
按燕澄的推斷,這很可能便是三件近古遺留的【寒炁】法器。
即便他自己築基後用不上它們,拿到北麓十三國處賣掉,至少能換到足夠尋常築基突破小境界的修行資糧!
‘更重要的是,若然得了這些法器,或許足以彌補我與韓嫣之間的裝備差距。’
可如若此刻分神去取法器,那便會被別家修士趕上。’
‘更要命的是,說不定在我顧着搜掠法器的時候,韓嫣已然把真君遺產取到手了!”
燕澄面色陰沉。
他修行《日月分儀玄法》已然大成,使【日曜清露身】和【月明琉璃身】兩大分身如臂使指,戰力不下於他本體。
【日曜清露身】相比起來實力稍弱,作爲其立身之本的【清陽元炁】也僅有一份,經不起太多損耗。
以月桂清玄華爲體的【月明琉璃身】,卻是隻要鏡中月華庫存未竭,便能無限制地聚散由心的。
除非韓嫣能接連打散他三十七具月華分身,否則甚至不足以讓燕澄感到肉痛!
問題出於神識之上。’
‘縱然我身懷仙鏡,能夠將神識覆蓋範圍延伸至五百步外,也已然是我的極限了。’
‘也就意味着,日月兩道分身的活動範圍,也被限制於這五百步之內。
‘這兩具分身可不像屍傀般能夠憑藉本能行動,每一個動作均需我親自控制。’
當日在長生殿自家洞府之中,他遙控月華分身痛擊三位練氣後期同門之時,本體與分身恰好相距五百步左右,已然感到頗爲喫力。
再遠一步,定必然力有不逮。
這般想來,方纔韓嫣極遙距控制傀儡對他彎弓搭箭的本領,在練氣層次簡宜不可思議,甚至可稱爲仙法了。
‘這就是真君仙閥第一人的含金量.....
‘不,就算是一般的仙閥嫡系,體內既沒可能像她般內刻九道玄符,修什麼法門也修不到她的高度。’
相比之下,長生殿在仙宗之中尚且算不得嫡系。
一衆【寒炁】屍修的待遇,更是隻能算是湊合。
單論實力,只有燕澄本人和聖女達到了天童口中練氣五等的第二層次。
然而跟滿身法器的韓嫣相比,那就毫無疑問要遜色一重了。
燕澄腦內思緒飛轉:
‘不能把城中旁人都當作癡愚木人,只要沒被巨人屍傀所殺,這些修士肯定是要同步趕上,與我爭奪內城區中寶物的。’
‘可......這些寶物對我而言,真是有這麼珍貴嗎?”
‘值得讓我冒上天羽傳承落入韓嫣之手的風險?'
同一件事物,在不同人眼裏的價值,以及值得爲之付出的成本也是不一樣的。
就像鄒嘉那條【寒氣珠光寶鏈】,對於尋常【寒炁】修士而言,自是貴重無比的靈器。
但對於真正有志於求道的修士而言呢?
一條只增添實力,而無益於築基的破鏈,真的值得花費身處城中的寶貴光陰來奪取嗎?
一瞬之間,燕澄似乎明白到了天羽真君在這寒鐵城中佈置無數寶貝的動機所在。
修士若然會被這種身外之物迷惑,誤了尋求機緣之路。
就壓根不配得到她所遺留的機緣,甚至不配被她的殘念奪舍!
她肯定是算準了,韓氏苦待數百年才得其一,派到寒鐵城中的承繼衣鉢之人,斷然不會是個受小惠誘惑,心智平庸的庸材。
若然韓氏血裔如此不堪,那麼失了這機緣,也是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換句話說,但凡是有這堅韌心性,最終成功奪得機緣之人,體內流的是不是韓氏的血,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想到此處,燕澄微微眯起眼眸,勉強壓下了直往那三道【寒炁】法器所散發之氣息奔去的念頭。
便在此刻,一道清澈冷冽的氣息卻於鏡中浮現。
無數貫進腦海的密集訊息,教他不得不停下腳步,眼眸深處的紫焰時隱時現:
‘那是......【太陰】!'
‘是那神誥宗的女修!'
內城,某座白霜爲檐,玄冰爲壁的堅實房宅深處。
凌巧抱着一枚血跡早已乾涸的首級,雙目無神地望向門外永不止息的風雪。
她怔怔垂首,瞧着懷中那顆臉上猶帶驚駭之色的頭顱:
‘師兄.......
換作是三宗門下任何一位嫡傳在此,死前露出的驚駭之色,只會比起師兄洞明更爲誇張。
韓嫣......那廝的手段,已然遠遠超出了史上任何一位高修練氣之時。
說句大不敬的言語,甚至三清祖師在練氣時,也不見得有如此通天徹地的神妙!
‘這就是一姓一閥窮盡數百年心血,培養而出的成果。’
‘真君之資......妙玉師叔當日這四字說辭,此刻想來還是太保守了一些!’
凌巧很清楚,韓嫣絕對有能力在自身被傳送至她面前的那刻,便將她的頭顱利落乾脆地斬下來,就像對方格殺師兄時一般不留餘地。
‘她沒有這樣做,並非因着她做不到,而是.......
凌巧眼內再無悲喜,唯有一片空白澄靜裏僅存的冷酷算計:
‘她在等待着什麼。”
‘天羽真君被太陰魔宗圍殺,【太陰】修士身在城中,天然便遭到此方祕境壓制。
‘然而她要的不光是殺了我,留着我,是爲着某些祕儀,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