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往着自身猛衝而來的巨人屍傀,程霜眼中流露出以往從未在她身上顯現的,極致的冷靜。
陰癸女修乃是受過祕藥餵養之軀,單論屬性猶在受到玄符加持的程霜之上。
一番全力以赴的肉搏,既將程霜隱藏的潛力盡數逼出。
同時也激起了這位女修生來有之的,野獸般的兇狠和敏銳。
所謂野性,並非是見了血肉便要上前嘶咬兩口。
一頭野獸能在弱肉強食的世上生存,血脈深處必然有着察知敵我實力差距的天性本能。
在這一刻,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程霜平素緊抱的自尊。
面對實力凌駕於自身,絕無一絲反勝可能的強勁對手。
她毫不猶豫,手捏法印施展遁術自原地消散!
【寒炁】遁術《霜雪身》!
這是衆人起程前,燕澄近乎強逼着這位素來不喜分神在修習法訣之上的女修通曉的遁術。
程霜平生極少結印,施展遁術時的速度實在說不上理想。
如若不是陰癸女修全然不知閃避,徑直擋在她與巨人屍傀之間。
程霜幾可肯定,自己絕對來不及遁走!
只見得那巨人本該在剎那間將陰癸女修撞成碎片,卻在一息間伸出空着的枯瘦左臂,如老鷹抓小雞般將女修攫住。
在尋常修士之間顯得壯碩無比的女修,於這高逾十丈的巨人跟前,猶如三歲稚兒般脆弱無力。
一瞬間便被這巨人當作暗器,朝着高樓上的陰癸修士執鉉飛擲而去!
這巨人屍傀的隨手一擲擊,力道和速度無異於築基修士親自出手。
哪怕屠執鉉早有提防,身前九層血煞霧重重護身。
在這一猛擲之下,卻也如同土砌壁牆,瞬間粉碎!
這【煞炁】修士的身形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他的老對手卻也沒好到哪兒去。
高樓受到猛擊而頹然崩塌,登時將馬七清下墜身形掩沒于飛霜雪片中!
巨人屍傀緩緩垂首,目光不然瞧向好不容易在街角處重整身形的程霜。
不知爲何,程霜自那雙本該空無一物的冷白眼眸中,品出了一絲極致的輕蔑。
無盡的恐懼在她心中擴散:
‘這傢伙.......恐怕不是像食屍傀般無知無識,只知順應本能行動的傀儡。’
‘是韓嫣…………………
‘她身爲練氣修士,神識竟然強大得能直接駕馭一具築基層次的屍傀行動!'
與此同時,鄰街。
天童和聖女竟然沒在第一時間把目光投向燕澄墮落之地。
此時此刻,形勢的變化已然足以讓掌握核心情報的二人,也惶惶難以自安。
“是《相移轉象祕法》……………”
“韓嫣竟然以練氣層次的神識水平,將這門連築基仙修也難以掌握的祕術修成了!”
聖女喃喃說道,毫不掩飾言語間的震驚之情。
在《我心我視祕法》加持之下,她清晰地察覺到,至少在方纔將陰癸女修擲向高樓的一刻,韓嫣的神識已然接管了眼前這具巨人屍傀!
“即便是殿上煉製的屍傀,在被【幽語鍾】收走了魂魄後,體內仍然會殘留極少一部份的意識。”
“那是爲着讓屍傀保留依循本能自主行動的能力,減輕馭屍者的神識負擔。”
“否則馭屍者便必須對屍傀下達精確至每一根指頭的繁複指令,練氣修士有其神識極限,是絕沒可能做到的!”
“然而只要受術對象尚有意識殘餘,韓氏的《相移轉象祕法》,理應便只能做到與之共享視野,下達簡單指令纔是。”
“何來如此精確的動作和迅捷的應變!”
天童輕嘆一聲:
“正因着修了《相移轉象祕法》,纔能有這神識強度。”
“師姐可別忘了,那韓嫣體內有九道玄符加持,早就不是尋常的練氣巔峯可比。”
“我甚至懷疑,在持有對應法器的前提下,她的神識之強,足以正面奪舍你我!”
聖女緊咬雙脣:
“絕無可能。”
“即便是儒教八大學宮、三清祖庭的嫡系練氣,也絕沒有單靠神識奪舍同境修士的能耐。”
“她若有這本事,古往今來再無一位練氣能與她相比,如何還須與我等爭這寒鐵城中機緣!”
天童聞言,只是輕輕一笑:
“若非如此,也不足以被天羽選爲承繼衣鉢之才,承載真君數百年久未散之恨怨!”
聖女神色陰沉:
“你看來,她是否已然得了天羽傳承?”
“方纔射落燕澄那一箭,乃是主動使得此地的時空間陣法配合它的結果。”
“單從這點看來,她至少已與此地形成了初步連結!”
一位練氣修士就算道行逆天,也沒可能與真君遺留的福地性命勾連,當世畢竟不是仙法通玄的上古年月了!
然而,寒鐵城畢竟只是當初【雪國福地】殘餘的極小一部份。
如果韓嫣手中有近似靈寶級別的器物,與此地間形成淺層的性命勾連,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不,再怎麼說也好,假定韓嫣有能力往上越兩個大境界駕馭靈寶,也未免太過危言聳聽了。
若然真是如此,城中一衆練氣怎能活到此刻!
相比起想像力無限擴張的聖女,天童卻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方纔引箭射落燕澄,如今已然隱匿於風雪中的存在上。
兩行鮮血自他瞳中流落,是爲動用望氣術超限觀測極遙處氣息帶來的反噬。
“雖然沒能瞧清楚,可動手的應當是像這巨人屍傀般的傀儡。”
“強度猶在練氣層次,但也因此使得韓嫣對其的掌控力更強,能夠驅使此地陣法主動配合其出手。”
“那也是屍傀嗎?當初天羽真君自我仙宗所得,恐怕比起我等早前所知還要更多。”
“也難怪會招來殺身之禍。
“不論體內流着的是南人還是北人的血,【東樓授玄傳法天君】終究出身儒教。”
“連帶着【天羽簪纓真君】在仙宗看來,也是北頭南身的兩面派。”
“仙宗既自承爲仙君直系,怎能容得自古便爲北修所有的【幽冥】傳承落入天羽手裏!”
他感慨難言:
“此刻的韓嫣,既得【寒炁】、【幽冥】之道乘,一身法訣法器又無不是最頂尖的存在。”
“回顧古往今來的練氣修士,她只怕已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