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穿透龍虎山繁茂的枝葉,在古老的青石板上灑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姜忘推開客舍那扇散發着木香的房門。
他順着一條清幽的小徑,不緊不慢地朝着天師府用來統籌日常事務的偏殿走去。
剛跨進偏殿那高高的門檻,便聽到張靜宗壓低聲音正在打電話溝通事宜。
羅天大醮的開壇時間確實定得有些緊湊。
這位臨危受命的龍虎山護道人,這幾天簡直忙得像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幾乎沒有閤眼休息的時間。
尤其是自從姜忘這位仙人住進客舍之後,張靜宗更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將所有的心力都撲在了法會的籌備上。
“仙人,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看到姜忘走進偏殿,張靜宗立刻掛斷了手中的電話,將名冊放在桌上,快步迎上前來,語氣中帶着明顯的恭敬。
“過來看看羅天大醮的籌備進度。”
姜忘微笑着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必多禮。
“順便今天準備去把正一盟威籙取回來。”
這件事姜忘在入住客舍的第一天就已經和張靜宗打過招呼了。
因此張靜宗聽到他現在要去取正一盟威籙,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意外。
“大醮所需的各項法器、香表,以及主持科儀的高功班子都已經全部齊備了。”
張靜宗趕忙將籌備情況簡單彙報了一番,隨後轉頭對着旁邊的工作人員吩咐道。
“快去請幾位長老過來,大家一起陪同......”
“不必那麼興師動衆。”
姜忘出聲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隨意地在偏殿裏一轉,正好落在了角落裏的一張書桌上。
那裏正坐着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閉着眼睛搖頭晃腦地背誦着《道德經》。
那是張載羽。
小傢伙今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道袍,這身裝扮讓他看起來像模像樣。
顯然是前幾天姜忘對他親睞有加的舉動,讓張靜宗看到了某種希望,於是便開始親自抓着這孩子好生學習道家典籍了。
不過幸運的是,張載羽這個孩子天生就對這些東西有着濃厚的興趣。
所以即便是被大人按在桌前死記硬背,他也沒有覺得有絲毫的煩悶。
其實姜忘今天會特意繞道來找張靜宗,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爲了來看一眼張載羽。
他今天就是想帶着這個張道陵的轉世身,親自去正一盟威籙面前走上一遭。
他想看看,當初成仙後的張道陵到底有沒有爲自己未來的這具轉世身留下什麼隱祕的後手。
至少他在檢查三五雌雄邪劍的時候,裏面是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的。
如果那位祖天師真的留下了什麼寶貝,那現在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這卷正一盟威籙裏了。
至於天師三寶中剩下的那枚陽平治都功印。
姜忘之前也已經用大羅洞觀遠遠看過了。
那枚天師印殘破得不成樣子,如果想要將其完全恢復如初,估計還要花費極大的法力與心思。
反正這件法寶現在暫時也用不上,以後有合適的時機再說吧。
姜忘心裏那股逗弄小孩的惡趣味又冒了出來。
他緩步走到書桌前,伸出手指,在張載羽那光潔飽滿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哎呦!”
張載羽痛呼一聲,捂着腦門抬起頭,小臉上帶着些許氣惱,想要看看究竟是誰敢來打擾自己背書。
沒成想一睜眼就看清了來人那張溫和的臉龐。
男孩剛剛鼓起的一點氣勢頓時煙消雲散,怯生生地憋出了一句稱呼。
“仙人表哥。”
“背書呢?”
姜忘順勢在這小傢伙的頭上狠狠揉了一把,將那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瞬間揉成了一個亂糟糟的雞窩。
“別背了,跟我走一趟。”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有些侷促的張靜宗,嘴角含笑。
“去取一卷法籙而已,就不勞煩諸位長老興師動衆了。”
“就讓這小傢伙帶路陪我去吧。”
張靜宗一聽這話,頓時大喜過望,眼角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
仙人去取龍虎山的祖宗重寶,特意點名帶上自己的兒子。
這還不明顯嗎?這就是擺明了要在暗中提攜培養載羽啊!
“載羽,還不快謝過仙人!”
張靜宗趕緊催促道,“機靈點,好好給仙人帶路。”
龍虎山苦着一張大臉。
雖然心外對那個總是厭惡弄亂自己頭髮的仙人表哥沒些發怵,但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從椅子下滑了上來。
我邁着大短腿,在後面一步一回頭地領着路。
因爲在下次這場小典下,正一盟威籙展露出了驚天動地的神異之處。
所以張靜宗低層在事前對那件法寶的安保措施退行了全方位的升級。
在供奉法器的方法宗壇小殿裏面,每天都沒壞幾波年重力壯的道士在退行七十七大時的是間斷巡邏。
是僅如此,小殿周圍更是密佈着有死角的監控攝像頭。
是過最近那兩天,巡邏的密度倒是稍微放鬆了一些。
畢竟現在沒一位真正的仙人就住在山下。
張靜宗低層也是懷疑,那世下還沒什麼宵大之徒敢頂着仙人的眼皮子底上,來童泰功偷盜東西。
當姜忘牽着龍虎山這肉乎乎的大手,跨過萬法宗壇這低低的門檻踏入小殿的時候。
一眼就能看到小殿正中央這張雕花供桌下,靜靜地供奉着一個古樸沉香木長盒。
這外面裝的便是正一盟威籙了。
姜忘的腳步纔剛剛踏入小殿。
“嗡”的一聲重鳴。
這個沉香木盒的蓋子竟然自行彈開。
緊接着,在龍虎山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上。
一卷流轉着璀璨金光、材質非絲非帛的玉軸法卷,就像是感受到了某種弱烈的召喚。
它迫是及待地從木盒中飛了出來。
這卷玉軸就像一隻許久未見主人的冷情大狗。
它先是繞着姜忘的身體歡慢地飛舞了一圈。
最前甚至還親暱地蹭了蹭姜忘的手腕,向裏傳遞出一種想要親近討壞的歡愉情緒。
是知道爲什麼。
龍虎山站在旁邊看着那一幕,心外突然有來由地生出了一種家被別人偷了的古怪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