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
不遠的遠方。
兩道人影,正狂追而來。
其中一人,正是當年追殺君致堯,黑蓮道君,戍土道人等十九人,最後被李蓬萊殺跑的蒼生氏!
這頭滅古,捲土重來了!
另外一個,...
“它在分割我們!”
敖仙聲音陡然拔高,卻未顯驚惶,反而透出一絲凜冽鋒芒,如劍出鞘前最後一聲龍吟。他碧綠色長髮無風狂舞,眉心浮起一道青鱗狀紋路,那是青龍一族血脈深處最古老、最暴烈的戰紋——龍怒之契,一旦開啓,三息之內,神魂不潰、筋骨不折、靈臺不昏,哪怕肉身被碾成齏粉,也能借一縷真血重凝形骸!
白無敵瞳中雪白刀鋒驟然旋轉,嗡鳴震耳,彷彿有萬千兵戈在顱內齊嘯。他沒說話,但浮世主宰已自行出鞘三寸,銀白刀身映着幽暗微光,竟泛出一層細密血線,如同活物呼吸般明滅起伏——那是刀魂感知到絕境後,主動吞吐殺意、蓄勢待發的徵兆!
二人七戰力,瞬間結成七星鎖陣。
不是防禦,而是進攻!
敖仙主攻左翼,雙拳轟出,碧海妖靈化作兩道百丈巨蟒,獠牙森然,鱗片翻卷間噴吐青紫色毒霧,霧中隱現無數扭曲人臉,皆是曾被青龍一族吞噬過的異族天驕殘魂,此刻受龍怒之契催動,嘶吼着撲向黑暗深處;他兩尊天賦之身則各持一柄青玉長鐧,鐧頭雕着九首蛟龍,每搖一下,便有九道青雷炸裂,劈開濃霧,照見前方半裏——那裏,赫然懸浮着一團拳頭大小、紫黑交纏、緩緩旋轉的混沌光團!
光團表面,沒有符文,沒有道韻,甚至沒有一絲靈壓外泄,可當目光觸及那一瞬,白無敵的浮世主宰刀魂突然發出一聲尖銳悲鳴,而敖仙眉心戰紋猛地一跳,竟滲出一滴金青交織的血珠!
“鴻蒙種子……不是‘成熟’。”敖仙聲音低沉下去,“是‘將破未破’。”
話音未落,那紫黑光團倏然一顫。
咔——
一聲極輕、卻彷彿刺穿萬古時空的脆響,自光團中心迸出。
不是碎裂,而是……胎動。
一股難以言喻的“空”之意,無聲瀰漫開來。不是虛無,不是死寂,而是“尚未命名”、“尚未定義”、“尚未被任何大道所涵蓋”的原始之空。連天道寄生獸體內這污穢血腥的世界,都在這一瞬微微凝滯,腸壁蠕動停滯,濃汁垂落懸停,連那永不停歇的血霧浪潮,也如被凍住般僵在半空!
白無敵雪白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種“空”。
當年他在葬神淵底,窺見第一神皇遺刻時,那碑文最後一個字,就是這般“空”。不是殘缺,而是圓滿到極致後的返璞,是諸天萬道尚未分化的母胎狀態。傳說中,唯有鴻蒙初判、天地未開之際,纔有此等氣象。
“它在孕育第二枚鴻蒙種子……”敖仙喉結滾動,聲音乾澀,“不對,是……它本就是一枚種子,只是被這頭寄生獸的僞天道強行拘禁、餵養、催熟,如今臨界將破,僞天道反被它同化、污染,成了它的養料……”
“所以,它纔是真正的‘寄生者’。”白無敵終於開口,嗓音沙啞如砂石磨礪,“這頭天道寄生獸,不過是它孵化前的繭。”
轟隆——!
彷彿應和他的話語,整片空間猛然塌陷!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坍縮,而是法則層面的崩解。四面八方,那些橫亙千裏的巨大腸壁,竟如蠟像般融化、流淌、坍縮,化作一道道粘稠紫黑色液流,盡數朝中央那團光球奔湧而去!液流之中,無數細小光點閃爍,是此前被吞噬的修士殘魂、破碎神通、逸散靈機,此刻全被強行剝離、提純、壓縮,匯入那即將破殼的混沌核心!
“它要醒了!”敖仙厲喝,“趁它未 fully 甦醒,搶種!”
話音未落,他三具身軀同時張口,噴出三道精血!
血光騰空,竟不散逸,反而逆向升騰,在頭頂凝成一株參天古木虛影——青龍木祖本相!樹冠遮天,枝椏虯結,每一片葉子都是一方微縮世界,葉脈中奔湧着青色星河。此乃敖仙壓箱底的禁術:【木祖祭血·奪命引】!以自身千年壽元爲引,強行撕開鴻蒙種子外圍那層“未名之空”,製造一線可侵入的縫隙!
“你瘋了?!”白無敵瞳孔驟縮。
“不瘋,怎麼搶得過它?”敖仙大笑,笑聲卻帶着血沫,“無敵兄,浮世主宰,斬空!”
白無敵不再猶豫。
浮世主宰,徹底出鞘!
五尺銀白戰刀,斬向虛空。
沒有刀光,沒有氣浪,只有一道絕對筆直、絕對純粹的“線”,從刀尖延伸而出,貫穿前方所有阻礙——融化的腸壁、奔湧的紫黑液流、甚至那團混沌光球外圍的“空”之屏障,全被這一線無聲切開!
嗤——
彷彿熱刀切油。
那道“線”掠過之處,空間並未癒合,反而留下一道細若遊絲、卻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痕。裂痕邊緣,竟有細小的金色符文一閃而逝,那是……第一神皇刻於葬神淵的“斷道印”殘跡!白無敵竟將此印,熔鑄進了自己的刀意之中!
“就是現在!”
敖仙三具身軀齊齊化虹,撞入那道刀痕裂開的縫隙!
白無敵緊隨其後,浮世主宰倒拖於地,刀鋒在虛空中犁出刺目火痕,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綻開一朵燃燒的白色蓮花——那是他以自身精血與刀魂爲薪,燃起的“白虎焚命步”,一步一命,三步之後,若無斬獲,他必神魂俱焚!
二人七戰力,盡數沒入裂縫!
剎那之間,天旋地轉。
沒有痛楚,沒有失重,只有一種……被“摺疊”的錯覺。彷彿自身存在被無限壓縮、拉伸、再壓縮,意識在無數個平行瞬間中高速閃回:幼年時白虎族聖山巔,他第一次握刀,刀尖挑起一片雪花,雪花未落,已在他掌心化作冰晶刀胚;敖仙初登青龍雲海,一指點破九重雷劫,雷雲散盡,他仰天長嘯,聲震萬里,羣山草木爲之返青……這些早已塵封的、被他們親手埋葬的“舊我”,竟在此刻,被那鴻蒙種子的胎動之力,悄然喚醒、投影、疊加!
“守住靈臺!”白無敵暴喝,聲音竟在自己顱內響起,震得神魂嗡鳴。
敖仙亦在嘶吼:“別看那些幻象!那是它在竊取我們的‘道基烙印’!”
晚了。
就在二人心神被舊我衝擊的剎那,那團紫黑光球,猛地膨脹!
不是體積變大,而是……“存在感”的暴漲。它不再是“一個物體”,而是開始散發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並非惡意,亦非善意,而是如天道運轉般冰冷、如星辰生滅般恆常的“必然性”。它在宣告:此界,將因它而重定規則;此身,將因它而重塑因果;此念,將因它而湮滅舊章!
“它在……寫序章!”敖仙面孔扭曲,額頭青筋暴起,“它要把我們,寫進它的‘開天第一章’裏,成爲它降世的第一批祭品!”
白無敵雪白瞳孔中,那兩柄微型刀鋒瘋狂旋轉,竟隱隱要掙脫眼眶束縛,飛射而出!他渾身骨骼噼啪作響,皮膚下浮現出無數細密刀痕,那是浮世主宰的刀意,正反向侵蝕他的肉身,欲借他之軀,完成最後一次蛻變——人刀合一,刀即人,人即刀,從此再無白無敵,唯有一柄斬開鴻蒙的絕世兇兵!
“不!”白無敵仰天咆哮,聲音撕裂,竟帶出幾分少年時的稚嫩哭腔,“我不是你的刀!我是……我是白無敵!”
這一聲吼,如雷霆炸開混沌。
他眼中雪白刀鋒,竟在咆哮中,裂開一道細微血線!
血線蜿蜒,迅速擴大,最終化作兩行灼熱鮮血,順着他冷峻的面頰滑落。而那兩柄微型刀鋒,也在血線蔓延中,漸漸褪去純粹的雪白,浮現出一點、兩點、三點……墨色的斑點,如同被血浸染的宣紙,墨跡緩緩暈開。
敖仙目睹此景,渾身一震,竟忘了抵禦那“寫序”之力,失聲道:“你是……你在‘褪神’?!”
白無敵沒有回答。
他單膝跪地,浮世主宰深深插入身下那片正在飛速結晶化的紫黑色大地。刀身劇烈震顫,發出龍吟虎嘯般的悲鳴。而他雙手死死摳入地面,指甲崩裂,鮮血混着黑土,卻渾然不覺痛楚。他死死盯着自己滴落在刀柄上的血——那血珠落入銀白刀身,竟未滑落,反而如活物般蠕動、匯聚,最終在刀柄末端,凝成一個歪歪扭扭、稚拙無比的“白”字。
那是他幼時,用炭條在虎皮上寫下的第一個字。
“原來……”白無敵聲音嘶啞,卻奇異地平靜下來,“它一直在我心裏。”
敖仙怔住。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頓悟之刻,那團鴻蒙種子,終於……破殼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壓。
只有一聲輕嘆。
嘆息聲,來自白無敵自己。
又像是來自敖仙。
更像是……來自他們身後,那早已被遺忘的、葬神淵底的某塊石碑。
紫黑光球無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核桃大小、通體渾圓、溫潤如玉的青灰色種子。它靜靜懸浮,表面光滑無瑕,卻彷彿容納了整個宇宙的生滅輪迴。種子中心,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正緩緩旋轉,如同初生的太陽。
鴻蒙種子,成熟了。
而就在此時,白無敵與敖仙身後,那被刀痕撕裂的空間縫隙,驟然亮起無數刺目的金色符文——正是第一神皇的斷道印!符文交織,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座恢弘到無法想象的黃金巨門虛影!門扉緊閉,門環是一對猙獰龍首,龍口中銜着兩把交叉的銀白戰刀——正是浮世主宰的模樣!
“領主之門……”敖仙喃喃,面露駭然,“它……它被鴻蒙種子的氣息,引來了?!”
白無敵緩緩站起,抹去臉上血跡,目光掃過那扇虛幻的黃金巨門,又落回手中那枚青灰色種子。他忽然笑了,笑容裏再無半分陰冷,只有一種歷經萬劫、洗盡鉛華後的澄澈與疲憊。
“敖仙。”他輕聲道。
“嗯?”
“你說……如果我把這顆種子,種進我的心臟裏,會發生什麼?”
敖仙一愣,隨即大笑,笑聲震得黃金巨門虛影都微微晃動:“那你的心臟,就得先學會……呼吸鴻蒙。”
白無敵點頭,毫不猶豫,抬手按向自己左胸。
噗嗤——
血肉洞開。
沒有鮮血噴濺,傷口邊緣泛起青灰光澤,如同被鴻蒙氣息浸染的玉石。他五指探入,精準地握住自己那顆仍在搏動、卻已開始泛起淡淡青灰光芒的心臟。
“等等!”敖仙突然臉色劇變,厲聲阻止,“無敵兄,不可!它在誘你!這顆種子……它根本不是‘成熟’,它是‘釣餌’!第一神皇的斷道印,不是被它引來,是它……一直在等這一刻!等你以身爲壤,以心爲田,親手把它……種下去!”
白無敵動作,頓在半空。
他低頭,看着自己掌中那顆搏動的心臟,又抬頭,望向那扇虛幻的黃金巨門。門縫深處,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正隔着無盡時空,冷冷注視着他。
而他掌中的鴻蒙種子,那一點金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白無敵的嘴角,卻緩緩向上揚起。
這一次,是真正的、屬於白無敵的笑。
“誘我?”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黃金巨門上傳來的億萬神魔低語,“敖仙,你記不記得,當年在青龍雲海,你問我,爲什麼叫‘無敵’?”
敖仙一怔,下意識點頭。
白無敵眼中,最後一點雪白刀鋒,徹底消散,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屬於人類少年的漆黑瞳仁。那瞳仁裏,沒有瘋狂,沒有執念,只有一片浩瀚星空,以及星空深處,一顆剛剛點燃、微弱卻無比倔強的……心火。
“因爲。”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如鍾,“我從未想過,要贏過誰。”
“我只是……不想輸給自己。”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那枚青灰色鴻蒙種子,毫無徵兆地……碎了。
不是崩解,不是湮滅,而是如琉璃盞般,無聲無息,化作億萬點細碎的青灰光塵。光塵不散,反而在半空中,急速旋轉、凝聚,最終,竟化作一枚小小的、只有米粒大小的……青灰色蓮子。
蓮子靜靜懸浮,表面光滑,內裏卻彷彿有青蓮綻放、蓮瓣舒展的微光流轉。
白無敵攤開手掌,任那蓮子落入掌心。
“這纔是……真正的種子。”他輕聲道,目光清澈,“不是開天闢地的權柄,不是鎮壓萬古的威能,只是……一粒,想看看外面世界的,種子。”
黃金巨門虛影,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而就在此時,敖仙忽然感到,自己與外界天賦之身的聯繫,毫無徵兆地……恢復了。
一道熟悉、焦急、卻又帶着難以置信狂喜的心念,瞬間湧入識海:
【無敵兄!!快出來!贏商那混蛋……他剛把君堯的天賦之身,一拳打爆了!!現在所有人都在往超級大陣中心衝,說那裏……裂開了一條通往寶藏宮第三重的縫隙!!】
白無敵聞言,沉默片刻,然後,他抬起手,輕輕彈了一下那枚青灰色蓮子。
蓮子輕顫,一道微不可察的青灰漣漪,無聲盪開。
漣漪所過之處,那正在崩潰的黃金巨門虛影,那正在沸騰的紫黑空間,那懸浮的億萬光塵……盡數凝固。
時間,在這一刻,被一粒蓮子,輕輕撥停。
白無敵轉過身,看向敖仙,笑容溫和,一如當年青龍雲海初見時那般疏朗。
“走吧,朋友。”他說,“該出去了。”
敖仙望着他掌中那枚微小卻彷彿蘊藏無限可能的蓮子,又望向那扇即將徹底崩解的黃金巨門,長長吐出一口氣,眉宇間的凝重盡數化作釋然笑意。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白無敵的肩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