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象所顯示的內容。
實在是讓李長安想不通。
“堂堂元嬰的女兒,怎可能在凡俗流浪?”
他眉頭微皺,思索許久。
這樣的事幾乎不可能發生。
難道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子嗣?
可卦象顯示爲吉。
這就說明。
收留那個女孩,對李長安是有好處的。
“難不成,那位元嬰老怪,由於某種原因,無法保護自己的子嗣,比如被困祕境深處?”
李長安思忖,腦海中不斷推演各種可能。
他很清楚。
此事若是辦得好。
他或許有希望得到一份元嬰的人情!
……
翌日。
李長安下山,進入凡俗國度。
他神色凝重,穿行在各個凡俗的村落、縣城、府城之間,尋找着卦象裏提到的元嬰之女。
不多時。
他腳步一頓。
在一個還算繁華的府城停留。
他眸光深邃,落在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女孩身上。
“仙道痕跡!”
李長安之所以駐足,正是因爲他在這小女孩身上,察覺到了一絲仙道的痕跡。
顯然,她曾在修仙界生活。
後來不知爲何流落凡俗,成爲流浪兒。
此刻。
她渾身瘦弱,衣衫破爛,正費力地拖着一具少年的屍體,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在她身後,一間酒樓門口,一個滿面橫肉的中年人正破口大罵。
“這狗東西竟敢來我酒樓偷東西,活該被打死!”
“還有那小東西,你若是敢來,你也會被打死!”
聽到那刺耳且尖銳的怒罵聲,小女孩渾身輕顫,她一言不發,低着頭努力拖走屍體。
過了許久。
她費力地將那具屍體拖到角落裏,從屍體的懷中摸索出一個染血的饅頭,蹲在角落裏默默啃食,眼角滑落出一滴滴淚水。
李長安靜靜站在人羣之中,彷彿一道鬼魅,根本無人注意到他。
通過周圍人的交談。
他得知了這小女孩與少年的身份。
他們是一對兄妹,不知何時來到府城,長期在這一片流浪。
今日。
少年偷偷進入酒樓的竈房,想要偷走一個饅頭,卻被發現,被酒樓之人活活打死。
屍體被隨意丟棄在街上。
李長安看着那少年的屍體,心中暗歎。
“一個地靈根的天才,爲了一個饅頭,就這樣被打死在了凡俗界。”
他暗中動用驗靈法,測試這兄妹二人的靈根。
驚訝發現。
他們竟然都是地靈根!
在青雲宗這等大宗門裏,地靈根是妥妥的金丹種子,會被整個宗門當成寶貝培養。
可現在。
一個地靈根天驕,因爲一個饅頭隕落了。
“沒成長起來的天才,終究與螻蟻無異。”
李長安暗暗搖頭。
眼前這小女孩,應該就是卦象裏提到的元嬰之女。
其真實年齡已有十歲,可因爲長期喫不飽飯,看起來十分瘦弱,也就五六歲的模樣。
就在這時。
那酒樓裏,忽然跑出來一個穿着灰布圍裙的廚娘。
她神色緊張,來到小女孩身前,偷偷給了些剩菜。
“喫吧,快喫,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謝謝姐姐。”
小女孩雙眼通紅,大口喫着剩菜,眼淚不斷淌下。
“要是哥哥能喫到就好了。”
廚娘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與無奈,忍不住嘆息。
“唉,等會找個地方,把你哥哥埋了,我會想辦法爲你找個好人家。”
“讓她跟着我吧。”
李長安現身,平靜地說。
廚娘將他打量兩眼,發現他氣度不凡,皮膚白皙,想來是富貴人家的公子。
若是能跟着他,這小女孩應該不會再受苦了。
“小傢伙,快謝謝公子。”
廚娘扯了扯小女孩的手臂。
小女孩抬起頭,怯生生地看着李長安,似乎擔心自己被嫌棄,急忙用髒兮兮的小手擦去眼淚。
“謝謝公子。”
“嗯。”
李長安微微頷首,暗中打出一道法力,治癒其體內的諸多暗傷。
小女孩很快便多了幾分精神。
她站起身來,對廚娘道謝。
“姐姐,等我長大,一定會回來報答你的。”
“好好長大就行,不要想什麼報答。”
廚娘擦了擦她的小臉,認真叮囑了一些事。
李長安看着廚娘,問道:“你可有什麼心願?”
“我……”
廚娘愣了一下。
她躊躇一番,猶豫着說出自己的心願。
“公子,我在找我男人,他是個武夫,前些年去參加武林大會了,他說等他成了天下第一就回來娶我,可至今沒回來,我一直在找他。”
“可有他的畫像?”
“有。”
廚娘立即取出一副畫像。
李長安記下畫像,給出一些銀錢,叫她帶小女孩去喫頓好的。
隨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見到這一幕。
廚娘睜大了眼睛,震驚地喃喃。
“仙……仙人……”
……
李長安之所以幫這廚娘,同樣是心血來潮。
他覺得應該這樣做。
然而。
令他驚訝的是。
他找遍了整個凡俗國度,竟然沒找到畫像上的人。
“真是怪了!”
李長安散開神識,飛速掠過一片片地域,幾乎連地裏的螞蟻都查了個遍,卻依舊沒找到。
他暗歎一聲,只能先回去,帶走了小女孩。
臨走前。
他對廚娘說:“以後若是有空,我會再幫你找找。”
“好,謝謝……謝謝仙人……”
廚娘神色謙卑,幾乎不敢抬頭,連連道謝。
……
當晚。
李長安回到長青山。
途中,他得知小女孩名叫姜暮雨。
她並不知曉自己的家世,自打有了記憶,就一直在流浪。
李長安將她哥哥葬在了長青山的山腰。
隨後。
他帶着姜暮雨來到山巔,開闢出一間單獨的洞府。
“小黑,以後她就由你照顧了!”
李長安喚來玄水龜,對其吩咐了幾句。
姜暮雨是地品水靈根,而玄水龜是地品水行血脈,兩者的天賦很接近。
由玄水龜教導她,再合適不過。
至於功法問題。
李長安的儲物袋裏,正好有一部上品水行功法,這是他在苗千水的儲物袋裏得到的。
後來他問過蘇玉嫣,這部功法並不屬於青雲宗,可以修行。
“暮雨,你天賦不弱,好好修行,日後有望金丹。”
“修行,金丹……”
姜暮雨心中有些茫然。
她並不清楚什麼是修仙,只知道仙人都很厲害。
“公子,我要是成了金丹,打得過那個酒樓的掌櫃嗎?”
“當然可以。”
李長安笑了笑,並未過多解釋。
有復仇的動力是一件好事。
此後的日子。
姜暮雨就留在了長青山上修行。
由於李長安長期閉關,她幾乎見不到別的人,只能與兩頭靈獸玩耍,性格漸漸發生變化,比以往開朗了許多。
地靈根的優勢很快凸顯。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
她就突破了煉氣四層,成爲煉氣中期的修行者。
這份修爲,在山下的坊市裏,已經算是個小高手了。
……
這一日。
李長安出關。
他的煉體二階二層正式結束,可開始第三層了。
不過,還差三種龍類妖獸的精血。
李長安打算去一趟黃鶴仙城。
“這妖龍鍛體術,越往後所需的龍類妖獸精血越多,到了第九層,將會需要九種精血,匯聚九龍之力……”
一想到這麼多龍類妖獸精血。
李長安就有些頭疼。
“只能慢慢來了。”
他叮囑玄水龜看好家,帶着大黃出了門,前往黃鶴仙城。
半途,路過黑市時。
李長安照常去問了問關於枯木崖主人的消息,但依舊沒什麼收穫。
“難道那傢伙真的死了?”
他有些遺憾,離開黑市。
不多時。
李長安抵達黃鶴仙城,來到萬寶樓,購買二階龍類妖獸精血。
這種精血太少,萬寶樓目前只儲備了兩種,尋常築基都不一定有資格買。
好在李長安身份足夠高,將兩種全部買下。
“金掌櫃,勞煩幫我多留意一下,我需要更多二階龍類妖獸的精血。”
“李前輩你放心,一旦有了這種精血,我會立刻通知你!”
金嶽笑着答覆。
現在正值獸潮,應該很快就能弄到新的龍類妖獸精血。
正聊着。
金嶽忽然臉色一變,拿起一塊玉石,似乎在接收傳訊。
片刻後,他沉聲道:“李前輩,大事不妙,妖獸開始大舉進攻了!”
“哦?終於開始了?”
李長安早有預料,倒也不是太驚訝。
片刻後。
他走出萬寶樓,化作一道流光,來到黃鶴仙城高處。
遠遠望去,成千上萬的妖獸鋪滿大地,彷彿一片黑色的潮水,一個個咆哮着,面目猙獰地殺向黃鶴仙城。
這場面尤爲震撼。
李長安第一次對“獸潮”有了直觀的體會,確實跟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不斷湧來。
那些妖獸似乎都已癲狂,對死亡沒有半點恐懼,踩踏着無數血水與其餘妖獸的屍體,源源不斷衝擊。
“鏗!”
黃鶴山的山腰上,陡然爆發出一股驚天劍氣。
裴英瑤出手了!
她化作一道劍光,戰意驚人,竟直接殺出了仙城的陣法範圍,一瞬便斬殺了數百妖獸,那劍光都多了幾分血色。
在她身後,緊緊跟着一道較弱的築基氣息。
正是她弟子姬夢雲。
早在幾年前。
姬夢雲也築基成功,戰力十分強橫,被譽爲裴英瑤第二。
隨後。
黃鶴山以及各大宗門與世家的築基修士紛紛出手。
衆多築基化作一道道流光,劃破蒼穹,彷彿一場璀璨的流星雨,落入那成千上萬的妖獸之中。
有他們出手,底層的無數煉氣修士得以喘一口氣。
然而。
妖獸之中的二階大妖不少。
還不到一刻鐘,就有不少築基強者受傷,不斷撤回黃鶴仙城。
與此同時,有更多築基強者從別的地方趕來。
李長安很快就見到了一個熟人。
“曹少龍。”
“李長安!”
曹少龍神色一冷,同樣發現了他。
他胸中殺意翻湧,但眼下並不是出手的好時機。
李長安同樣沒出手。
只因曹少龍身旁還有好幾個青雲宗的築基。
兩人對視剎那,眼中皆有毫不掩飾的殺意。
“哼!”
曹少龍冷哼一聲,與另外幾人前往青雲宗在黃鶴仙城的駐地。
走遠之後。
其中一人問道:“曹師兄,那人便是與你爲敵的李長安嗎?”
曹少龍點頭:“不錯,就是他!”
“而今妖獸來襲,或許不久後會出現大亂,師兄你可得當心,就怕那李長安趁亂偷襲。”
這人剛說完。
另一人就笑道:“放心吧,那李長安不過是個縮頭烏龜,一直都躲着曹師兄,他哪裏敢主動出手?”
“倒也是……”
幾人都聽說過李長安的消息,知道他性格跟烏龜一樣。
要麼是縮在陣法裏,要麼是躲在其餘人的身後。
這樣的人。
有什麼可擔心的?
……
此刻。
李長安正打算離開黃鶴仙城。
“此次獸潮,皆因黃鶴真人而起,多半會有三階妖王攻擊黃鶴仙城,此地不宜久留。”
他略一思索,讓大黃留在這裏幫他盯着曹少龍。
大黃的土遁之術十分犀利。
擅長逃命。
若是倒黴遇到妖獸破城,他還可以僞裝成妖獸一方,以此保住性命。
“大黃,此地危機重重,你見勢不妙就跑。”
李長安留下了許多寶物,臨走前認真叮囑。
大黃點了點頭,隨即前往青雲宗在黃鶴仙城的駐地,施展一道土行法術,僞裝成一塊磚石,暗中盯着曹少龍。
隨後。
李長安就化作一道流光,出了黃鶴仙城。
就在這時,他又遇到了一個認識之人。
墨家天驕,墨清雪!
李長安拱了拱手。
“墨道友。”
“是你,李長安?當年清河坊市那人?”
“是我。”
“你竟已築基。”
墨清雪依舊與以往一樣,黑袍如墨,白髮似雪,神色清冷,渾身都散發着一股冰寒氣息。
李長安手中,還有一份她的人情沒用。
他笑了笑,說道:“僥倖得了些築基機緣。”
“其餘築基皆在前面與妖獸廝殺,你爲何離開?”
墨清雪語氣冰冷,似是有些不喜。
李長安解釋:“我不擅鬥法,若是去了前面,難免給諸位同道添亂。”
“罷了,你好自爲之!”
墨清雪不再多問,化作一道流光,趕向妖獸最瘋狂的一片區域。
李長安也施展遁術,飛速遠離黃鶴仙城。
……
此後幾個月。
妖獸的攻勢依舊可怕。
無數人族修士死傷,但也有人脫穎而出。
此次獸潮,確實是危機與機緣並存。
各大宗門與世家都拿出了大量獎賞,鼓勵散修去前方廝殺,每一具妖屍都可換得一定貢獻。
若是貢獻足夠多,甚至可以換取築基丹!
在築基丹的刺激下,無數散修從各地趕到,化作一片人潮,與那些猙獰的妖獸日夜廝殺。
期間。
竟然真的有兩人湊齊了貢獻,兌換築基丹,併成功築基。
從此享壽二百四十載,成爲高高在上的築基大修!
這兩人的成功事蹟,就跟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整個趙國南域,令衆多煉氣散修愈發瘋狂。
無數煉氣修士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精神亢奮,竟然漸漸壓制了妖獸的進攻。
“咦?妖獸要退了?”
李長安看着手裏的最新消息,面露驚訝之色。
那兩個成功築基的散修,對這場獸潮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就彷彿是兩面招牌,吸引無數散修加入這一戰。
但李長安卻心生疑惑。
“妖獸準備了好幾年,如今短短幾個月就要敗了?爲何沒見到那些三階妖王?”
他掐指一算,只算到了無盡的混亂與殺戮。
天邊血色依舊不減,反而愈發濃郁,濃得彷彿是要下一場血雨。
幾日後的晚上。
大黃忽然歸來,帶來最新消息。
“什麼?妖獸徹底潰敗了?”
得知這消息,李長安更爲驚訝。
根據大黃描述。
經過這將近半年的血戰,妖獸的攻勢已經不如最初之時。
那彷彿無邊無際的獸潮,也漸漸變得稀疏了。
就在昨日。
有五頭三階妖王同時現身,強行攻打黃鶴仙城,試圖攻破仙城的護城大陣,卻被早已等候多時的衆多金丹聯手擊退。
那五頭妖王皆受傷不輕,其中有兩頭傷勢極重,拼命逃向黑龍山脈深處。
黃鶴真人與衆多金丹修士都追了出去。
由於妖王落敗。
攻城的衆多妖獸也開始潰敗,四散而逃。
此戰。
人族大勝!
衆多修士追殺了出去,要麼是殺紅了眼,要麼就是渴望貢獻,紛紛追入了黑龍山脈。
“很多修士都追進了黑龍山脈?”
李長安眉頭微皺,愈發覺得古怪。
這場妖獸的潰敗。
多半有問題。
不過,曹少龍也追了進去。
他與好幾個青雲宗築基,聯手追殺一頭達到二階中期的棘刺地龍。
那頭地龍皮糙肉厚,竟然硬生生扛着幾個築基的追殺,一路從黃鶴仙城逃進了黑龍山脈裏。
無論是曹少龍幾人的氣息,還是那頭地龍的氣息,都已經被大黃記下了。
他最擅長的就是追蹤。
此次回來,就是爲了告知李長安。
可以動手了!
“不急!”
李長安算了算時間,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子時。
區區半個時辰,他等得起。
看看卦象再說!
很快。
子時到了。
一道金光按時浮現。
【卦象已刷新】
【今日卦象·吉】
【你前往黑龍山脈,順利擊殺曹少龍,並獲得那頭二階棘刺地龍的屍體,途中並無任何意外】
“吉卦!”
李長安放下心來。
根據卦象,此行不僅能殺了曹少龍,還能獲得一份二階地龍精血,正好湊齊煉體三層所需。
他不再猶豫,立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