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柳餘太討厭他了。
一個男人,怎麼能同時做到強大又卑微,討厭又可愛的?
尤其當他把他那蒼白又美麗的臉往她面前一杵,用他那澄澈明媚到了極致的眼眸深情地凝望着她時――
再強勢、再惡毒的女人,也都會軟化成水。
他太善於揣摩人心了――
只要他想,似乎可以攻克一切他想得到的東西。
“萊斯利先生,您真的、真的很討厭。”
柳餘看着他,慢吞吞地道。
她心裏跟明鏡似的。
她被套路了。
從世界再一次陷入黑暗開始,她就在他的計劃裏,甚至連她的心情、她有可能的反應,他也預料到了……
也許告白,示弱,也是他用來軟化她的手段。
“討厭啊……這也沒辦法呢。”
他輕輕笑,臉上卻有着不符合笑容的蒼白。
那蒼白激得柳餘猛然移開視線。
她看向地面:
“‘他’什麼時候會醒?”
“等神力完全轉換成灰色。”
“要多久?”
“十天,半個月,十年,百年……都有可能。”
那可不行。
她等得起,這世界可等不起。
“有別的辦法嗎?”
她問他。
“沒有。”
他朝她微笑。
柳餘看了他一會,突然道:
“萊斯利先生,您說過……您要追逐我,是嗎?”
“是的,當然。”青年微微屈身,向她行了個紳士禮,“靜候您的吩咐。”
他黑袍上滾邊的金絲薔薇紋泛了一絲光,襯得他的臉簡直美麗過了分。
尤其是直起身來時,對着你的眼神一笑――
柳餘也笑了:
“什麼都行?”
“什麼都行。”
他始終彬彬有禮。
“那麼……就先讓我在您身上種下‘惡之花’吧。”
少女臉上露出作弄淘氣的笑。
“惡之花?”青年愣了愣,很快又點頭,“遵命,我的……小姐。”
柳餘念起了神術。
“……蓋亞?萊斯利,我期待你臉上開滿惡之花的一天。”
“萊斯利對您沒有祕密。”
“噢,是嗎?那麼,告訴我……我想讓太陽出現、世界重新有光,有別的辦法嗎?”
他沉默了。
過了半晌,才道:
“有。”
“哈――祕密。”她用誇張的口氣道,猛然間湊近他,“……什麼辦法?”
兩人一時捱得極近,瞳孔裏映着彼此的影子。
柳餘一愣:
“用你命運的絲網構建規則一輪太陽,再將米斯金獸放進去。”
“米斯金獸?”
柳餘的眉毛蹙了起來,米斯金獸……
她可是第一次聽到這種東西。
“我的神座裏,就封印着一頭米斯金獸……多少年了?”他像是陷入回憶,“十萬年……也許是二十萬年……米斯金獸可以將光儲存在它的身體裏……這麼多年吸收的光,足夠用上百年了。”
柳餘想起神宮中,黃金扶手上那頗具靈性的黃金豎瞳。
她驚訝了下:
“所以,那是……”
蓋亞點點頭:
“恩,是。”
“爲什麼不告訴我?”
柳餘起身要走,卻被拽住了。
青年看着地面:
“米斯金獸是頭……**。”
說完,才抬頭:
“我不希望你碰觸它。”
青年難得展露的孩子氣,讓柳餘又好氣又好笑:
“就爲了這個?”
他點頭:
“米斯金獸可以睡遍所有種族,所有。”
“可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柳餘不解道,“它可以給世界帶來光。”
“你這麼美,米斯金獸一定會糾纏你。”
柳餘:……
犯規!犯規!
腦子在向她發出警報,可心臟卻像被一根羽毛輕輕劃過,瑟瑟發抖。
有一點顫,一點暈……
她仰頭,他看着她的美麗眼睛裏,只有三月的風、六月的雨,其中的溫柔像要讓人溺弊――
卻絕對沒有虛假。
他是真的這麼覺得的。
她抽出手來,面無表情道:
“那也要去。”
“你如果不想看到,那麼,告訴我解除封印的法子……我自己去。”
“今天出不去。”
“爲什麼?”
“一到夜晚,無盡之海和迷霧之地的通道就會關閉……而只有我全盛時,才能打開。”柳餘看了他一會:
“好吧,那就再等一天。”
說着俯下身,撿起滾落一邊的石雕像,蹲到他身體的旁邊,伸手摸了摸他的羽翼。
黑色的羽翼在手中有種絲緞般的順滑手感。
“你的羽翼……只在神後大典,和與我決戰時出現。”
她轉過頭:
“爲什麼?”
他也坐了過來。
高大的影子一下子將她罩入陰影裏,一條腿支着,一條腿放平,黑色的絲綢褲管包裹出勁瘦修長的大腿,黑色的長袍流水一樣逶迤到地面。
“只有重大的場合……”他靠向牆,“纔有資格讓它出現。”
“這代表了什麼?”
柳餘瞟他一眼,不得不承認,同樣的裝束,蓋亞要比路易斯出色太多。他如同暗夜行來的王者,連傳遞過來的氣息都帶着致命的罌粟般的吸引力。
“代表着無比的榮光。”
他也順着羽毛撫摸過來,兩人的手在中途相遇。
柳餘垂下視線,以爲他要像之前那樣捉住她,他也確實捉住了――
卻順勢拿走了她另一隻手拿着的石雕。
而後,放開她,靠着牆,拿出不知從哪兒放着的銼刀一點一點地修,柳餘這才發現,那石雕像的手指竟然撞壞了一塊,掉了一點石屑,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的目光落到他的銼刀上,又往上滑,落到那長長的鴉羽一樣的睫毛上。
他真美。
上帝之手在創造他時,一定是開了max值――
柳餘漫不經心地想。
黑髮青年似是毫無所覺,就在她要挪開視線時,突然抬頭,眸光捕捉住她:
“貝麗,你要跟我做i嗎?”
柳餘被他嚇了一跳:
“什麼?”
“貝麗,你要跟我做i嗎?”
似是以爲她沒聽懂,他又複述了一遍。
柳餘垮下臉來:
“不要。”
“蓋亞?萊斯利,這很失禮。”
“噢,抱歉,惡之花讓我無法撒謊。”
即使是說這樣的話,他臉上的表情都是那樣的彬彬有禮,好像只是在說今天不小心多喫了塊可麗餅一樣尋常。
“貝麗,你知道摸一個天神的翅膀代表着什麼嗎?”
“什麼?”
“代表着,你想深入我。”
他仰頭看着她,眼神既純情又放肆,明明沒有觸碰到她,柳餘卻感覺,自己已經被他摸了個遍。
噢,真蠢。
她的臉一定紅透了。
柳餘心想,這老男人騷起來真騷。
“做夢。”她讓自己板起臉,“而且,萊斯利先生,您知道嗎,這個問題在我的那個世界,失禮到我可以直接控訴您,犯了流氓罪?”
“流氓罪?”
被拒絕,他也不生氣,只是重新低下頭,一刀一刀地挫他手裏的石雕。
柳餘很想將那礙眼的石雕丟開,她這麼想,也確實這麼做了。
手卻被按住,近在咫尺的那雙綠眸泛起一陣嘆:
“貝莉婭……”
他無奈地道。
“別靠我這麼近。”
柳餘被他眼裏赤1裸1裸的欲1望嚇住了。
那欲1望深沉到讓她甚至產生一種想法:他是怎麼忍的……
她的目光下意識往下滑……
眼睛卻被遮住了。
罩住她的手帶了一點松雪的氣味,還帶了男人指節的力度和溫度:
“貝莉婭,繼續的話……”
“我可不保證了。”
柳餘纔不管。
她不怕他,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貝莉婭。”
“你不是說……靜候我的吩咐?這個問題不願意回答。”
“貝莉婭……”
他像是更無奈了。
就在柳餘以爲不會得到答案時,眼前覆着的手掌突然消失了,正對上的,是一雙純淨又清澈的綠眸,那裏面,如今不再裝着山川大海、漠漠黃沙,而只有一個小小的金髮藍裙的少女。
他看着她:
“每天,每時,每刻。”
“每天,每時,每……刻?”
他微微眯起眼,風吹起他長長的黑色的髮絲:
“當你踏着清晨的陽光走來,對我送上一束紅色的薔薇……當你朝我笑,當你的氣味送入我身邊……甚至只是你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時,我的心跳就會開始加快……很神奇,對不對?”
“我記得你的氣味,笑容,腳步……你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像一個新鮮的烙印……從納撒尼爾開始……每一個深夜,那些烙印都在提醒我……”青年靠着牆,黑色立領襯着脖頸和臉頰是一色的白,那半闔着的綠眸看人時有種幽魅,“噢,蓋亞?萊斯利,你被一個狡猾的狐狸被標記了。”
“哇哦……”
少女的嘴巴張開。
他冰涼的指腹撫過她的嘴脣,突然低頭,在那嘴脣上留下冰涼的一個吻。
抬起時與她對視:
“我得承認,我被你馴服了……”
那綠眸裏,藏着暗夜鬼魅,像是要勾人一起跳入慾望的深淵。
柳餘的心“噗通噗通”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