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異聞言，心頭不由得咯噔一下。
田不凡說的沒有錯，締法師幾乎涉獵了神祕學的全部類別，可謂是真正的全能大師，老大但凡涉及了使徒，一定會跟她產生聯繫。
而不怕有聯繫，就怕是敵對。
田不凡繼續道：“一旦我們將締法從時間放逐中釋放出來，許多潛伏於陰影與歷史圖層之中的最初的使徒都將坐不住，從而陸續現出身來。”
“最初的使徒，在遙遠的年代發生過強烈的分歧，形成了兩個近乎敵對的派系……”
“記憶復甦、全盛時期的老大如果是締法這一派還好說，就怕不是。”
林異心頭一顫，他想到了魏亮屍堆嚷嚷着的那句話——【要讓她死】。
這一刻，他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難道老大真的是敵人？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掙扎之色，一想到這幾天與老大接觸下來，他對面冷心熱的老大已經有了很大的好感，可若是老大站到了敵對面，他真的會非常難受。
田不凡道：“校長建立校區，一方面是以暗區封鎖灰霧入侵，使其不至於瀰漫到聯盟的現實世界中去，另一方面，我猜想，就是爲了收容‘老大’。”
“如果老大擁有尊名，那麼一切就更說得通了。”
“老大沒有名字，是因爲她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的真名或者尊號，一旦被她記起，時間維度之中屬於她的御座，或許就會重新降臨到她的身邊，供她登基。”
“御座？！”林異的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老大頭上，曾經浮現出來過一頂藍金色的皇冠！難道跟御座有關係？”
“皇冠……？”田不凡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異彩，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你是不是有所發現？”
田不凡微微頷首：“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有極大的把握，老大是締法這一派的。”
“哦？怎麼說？”林異眼睛一亮，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沒有怎麼說。”田不凡道，“老大頭上的皇冠並不明顯，但有一定的可能是至高冠冕，如果是的話，就好了。在最初的使徒之中，擁有至高冠冕的存在，也不超過三位。”
“我想，校長估計是從老大的身上發現了一些端倪，但是沒有辦法確認老大的身份，所以就趁着老大記憶殘缺的時候，聯合官方建立了校區，將老大收容了起來，並通過不斷地的認知覆寫，讓老大先以‘己方’的身份長存了下來。”
因爲不確定，所以先想辦法收容起來；
再因爲記憶的問題，剛好能夠以白紙的方式引導到人類側來。
校長的佈局，一如既往的穩健。
“那我們的私活呢？”林異問道，“是現在開始嗎？”
他其實還不知道私活的具體內容，但這並不影響他詢問田不凡，畢竟，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只需要當一個聽指令的執行者就行了。
“私活就是這個，我跟毛子已經開始做了。”田不凡指了指面前無數個畫面。
林異不解地揚了揚手中的筆記本，道：“你之前說我先把筆記本拿過來，現在我筆記本已經拿過來了，你能告訴我私活的具體內容嗎？”
“當然了。”田不凡這一次沒有再賣關子，終於是將林異想要知道的答案說了出來，“我們有好幾個私活。”
“一個是通過校長室觀察一下其他地方的情況，那些其他的地方雖然比不上s市大學這麼危險，但挨個‘視察’所需要的成本太高了，甚至就算付出了一些成本也很難像在星域裏這樣高效地捕捉到那麼多來自圖層與維度之中的超凡與詭異波動。”
林異張了張嘴巴，但田不凡卻不給他機會，直接繼續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沒錯，知道這些東西對我們這一次的行動並沒有任何幫助——不然怎麼叫‘私活’？”
“但以後或許用得到。”
林異心思一動，試探道：“我們還要去其他的暗區？”
田不凡道：“去不去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福生魏亮天尊需要我們陪的話，我們就陪一下，但大部分時候是不需要的。”
“好吧……”林異應了一聲，但心中卻在嘀咕。
亮子需要的時候，我們才陪一下？
田不凡繼續道：“還有一個私活就是釋放締法了。”
林異微微點頭，不過這個事情他早就知道了，這能作爲田不凡的答案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些？
“那還有別的事情嗎？”他不甘心地問道。
田不凡道：“私活的話就沒了，再說了，我們的時間這麼有限，哪怕是整私活也辦法大張旗鼓地進行不是嗎？”
“況且，釋放締法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你別看她被收容在了那個臥室裏，但就像用渾天儀開啓星月夜那樣，想要把締法師釋放出來，還需要許多準備工作。”
“我就是在搗鼓這些準備工作。”
“那……需要我做什麼嗎？”林異問道。
田不凡道：“私活的事情，就不麻煩你幫忙了，目前我們搗鼓得過來，我先告訴你如何召喚校長，然後，你先嚐試着召喚校長，我和毛子在你邊上幫你兜底。”
“等你把校長召喚回來之後，就趁機把這顆星夢水晶傳輸給蒯蒯。”
“校長那個傢伙，從小就暗戀占星師，等你把他召喚回來，我們再想要動占星師留下來的東西可就難如登天了。”
嘶……林異暗暗抽了一口氣，像是聽到了什麼勁爆的大瓜。
看着林異變幻的臉色，田不凡有些無語：“別想太複雜，你要是看到占星師你也會……很欣賞的。”
“校長那時候還是個小屁孩，喜歡那些成熟大姐姐般的角色，都是人之本性。”
林異攤了攤手：“我啥也沒說啊……不是你自己在幫校長打補丁嗎？”
嘴上是這麼說，但是林異的潛意識裏還是對占星師的形象有了一個大概的“底色”。
御姐……成熟……知性……
然後他的腦海裏就浮現出來了班主任-040的樣子……
在當初那個年代，應該是沒有絲襪那種玩意兒的吧？
占星師的話……難道不是穿着魔法師大長袍的嗎？
難道……不是？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林異抹了抹嘴角，在田不凡越發古怪的目光的注視下，趕緊道：“那我該怎麼召喚校長？”
田不凡伸出兩根手指。
林異一愣，跟着比了一個耶：“耶？”
“我是說，兩步。”
林異：“……”
“額，願聞其詳。”
田不凡道：“第一步，在星獄裏找到跟校長有關的那部分圖層畫面，這部分我剛纔已經找到了，雖然有億些模糊，但是勉強可以入眼，聊勝於無。”
“第二步，通過那個圖層建立一個錨點，讓你的意志能夠躍遷到那個錨點上，然後再輻射出去，呼喚校長。”
“一旦你呼喚的‘波段’被校長捕捉到，他就有了回來的路。”
“然後，我們就只需要等他回來即可。”
林異若有所思：“聽起來，似乎還蠻簡單的。”
田不凡肯定道：“難的都是備戰階段，備戰完操作起來就是一鼓作氣的事情。”
“我的意志會加持在你的身上，跟你一起去呼喚尋找校長，如果他的情況不對，我們還需要啓動後備隱藏計劃。”
“什麼計劃？”林異問道。
“自爆錨點，不讓他找到回來的路。”
林異心底一驚，忽然是想到了那個元祖型灰燼使徒：“田公子，你說，那個元祖型灰燼使徒，會不會就是校長啊？”
“之前不是有過猜測嗎，你又在此基礎上想到了什麼？”田不凡問道。
林異道：“我只是在想，那個元祖型灰燼使徒會不會是一個時間悖論，比如因爲我們接下來呼喚到的校長已經沉淪了，所以我們絕了他回來的路，然後他以元祖型灰燼使徒的姿態滲透了時間，降臨到了過去的校區裏？”
田不凡眯了一下眼睛：“出於私心，我還是十分相信他的意志堅定程度的，但是你的猜想，我們也有權保留這個最壞的結果。”
“不管怎麼樣，先行動起來。”
“你一隻手掌握銜尾蛇戒，一隻手掌握星夢水晶，然後將你的意志投射到那片圖層之中。”
“操作原理非常簡單，星獄自身的引力會像安全繩一樣拴住你的意志，圖層裏建設下的錨點就像分礦，有了分礦，你就可以去找校長了。”
林異聽着，不禁露出了疑惑之色：“我忽然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麼簡單就能夠將意志滲透到黑色大海中去的話，當初的最初的使徒爲什麼要選擇出海呢？直接意志躍遷出去探索不好嗎？”
田不凡聞言，不由地冷笑一聲：“才聰明一會兒，你怎麼又犯蠢了，老林。”
“意志躍遷，終究像是無根的浮萍，經不起大風大浪衝刷，再說，哪怕是最強的意志，又能夠在黑色大海之中輻射多遠呢？”
“可本體進入黑色大海的話，就能夠以身體爲原點，向周圍不斷釋放意志，二者的探索力與操作性都存在着質的區別。”
“嗷！是我傻逼了！”林異坦誠的自我批判，然後飄飛了起來，“我準備好了，現在從哪個圖層進入？”
田不凡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畫面：“那裏。”
林異飄了過去，湊近畫面仔細看了許久，然後滿頭的問號：“你這是認真的？這裏哪有什麼校長留下的痕跡啊！”
田不凡道：“你仔細億點點再看。”
林異露出一副喔啦不出的便祕表情，像是在黑色毛絨毯上找一根頭髮絲似的，找得都快眼花了，纔是找到了一丁點的線索：“不是……這就是你說的‘有一些模糊’？”
“‘有億些’，我說的沒錯啊？”田不凡的表情十分認真。
林異抿了一下嘴：“行吧，我明白你說的是哪個‘億’了……那我行動了？”
“嗯。”田不凡點了點頭。
“沒什麼需要額外提醒的嗎？”林異主動問道。
“不需要。”田不凡道，“我會通過夢境邊界伴隨着你也一起躍遷過去，不管遇到任何情況，我都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嗷！那我就放心多了！”多了一個領航員，林異操作起來都覺得心裏有底氣多了。
田不凡指揮道：“你先進入這一層畫面之中。”
“好。”林異應了一聲，緊跟着就像是撞入了一幅壁畫中去似的，一頭扎進了那幅畫面之中。
啵……
林異的進入，使得那畫面微微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一般。
x023年5月12日，1:13，林異的意志體消失在了星獄的其中一條圖層通道之中……
“老林去了，我去跟一手，這裏就交給你了。”田不凡衝着毛飛揚交代了一聲，那幽靈般的形體便也跟着淡化了下去。
隨着田不凡的離開，空蕩蕩的校長室裏便有隻剩下了毛飛揚一個人。
看着畫面之中的老大，毛飛揚的眉頭逐漸皺起：“締法……老大……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他手腕一翻，青銅鑰匙便落入了他手掌之中。
摩挲着冰冷粗糙的青銅鑰匙，他喃喃地低吟了起來，像是陷入某種古老的回憶：“觸我淵瞳，裂我星骸，蝕我腐月……焚我骨焰，湮我潮紋，碎我碑界……”
……
x023年5月12日，1：13，未知之地。
林異的意識體毫無規律的穿梭着，周圍混沌的灰霧將整個環境渲染得像是被捲進了沙塵暴一般。
林異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往什麼地方票，但直覺告訴他，他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遠離這個世界。
“田公子，你在嗎？”
“在的。”田不凡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甚至帶着幾分冷漠。
“我們要不要到了？”林異問道。
田不凡道：“不知道，躍遷時消耗的時間越久，就表示我們距離黑月哨所所在的圖層越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