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拍了!退後!”
“退到警戒線後面!”
高木涉和幾名警員用身體抵擋着不斷前湧的人潮。
“啊!我認得你,你是搜查一課的高木巡查部長,請回答一下,店裏是有公安的人嗎?”
“壽司店內是不是發生了命案?”
“毛利偵探是不是也在裏面?”
“公安是否又在掩蓋真相?”
尖銳的問題混雜在快門聲中,眼看着有記者已經將鏡頭伸進了店裏,目暮十三隻能帶着鑑識官一起跑出去維持秩序。
該死......
朗姆觀察了一下幾人的站位,趕忙躲到鏡頭的死角,神情陰鬱地簡直快要滴出水來。
‘脅田兼則”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壽司店一個普通的店員,可只有朗姆自己清楚,他的易容水平根本防不住那些見過他原本容貌,記性極好、洞察力驚人的傢伙。
比如,羽田浩司......
四十年前,他受烏丸蓮之命,代替這位幕後主使出席國際經濟論壇年度會議。
彼時的他還很年輕,可僅是那樣一場在媒體鏡頭前留下過影像的會議,羽田浩司竟然能在多年後,一眼就認出他來。
那份敏銳,讓曾經擁有過目不忘能力的朗姆不管什麼時候想起都感到佩服和膽寒。
作爲組織的二號人物,他絕不允許自己在同樣的問題上犯錯,不然也太諷刺了。
門口的混亂在更多警力抵達後,暫時被壓制在了警戒線外。
目暮十三鬆了口氣,讓高木涉暫時收繳了最早抵達的兩名記者的照相機和錄像機,並請他們作爲記者代錶帶進店裏進行問詢。
“是誰通知你們來這裏的?”
戴眼鏡的男記者支支吾吾地開口,“我們收到了匿名郵件......”
“只是收到匿名郵件,你們就這麼大陣仗地跑了過來?”毛利小五郎將信將疑。
“一開始我們也不相信啊。”
另一個女記者接道:
“但我們剛好有人就在附近,過來又看到了警車,就趕緊通知了總部。”
原來如此......
不過既然是匿名的話,想要查出發件人難度無疑是很大的,當務之急還是把這些記者安撫住,別讓他們再搞出一個大新聞比較好。
目暮十三權衡片刻,沉吟道:“案件還在調查中,你們這樣只會影響到警方的工作,可以告訴你們的是,店內確實發生了意外事件,但我們警方從來沒有想過要隱瞞什麼,也請你們不要隨意揣測、編造不實報道。”
兩名記者面露不悅,但礙於對方刑警的身份,設備被收繳的他們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沒有意義,只能點頭應下,“好,我們會配合,但請警方務必按規定通報情況。”
目暮十三輕嗯了聲,就要讓高木涉將兩人帶到店外。
朗姆旁觀了這一幕,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羣蠢貨。
還有毛利小五郎,到底是沒看出來,還是也想趁機曝光在公安那邊受到的不公待遇呢?
嗯?等等......
那封匿名信,該不會就是毛利小五郎發給記者的吧?
朗姆迅速發散思緒。
警察接到匿名電話或郵件後,出於職責無論如何都要出警確認情況。
但記者不同。
記者收到匿名線報,懷疑過後,會判斷這條線索值不值得跑一趟。
換句話說,以米花町的犯罪率,就算他們收到匿名郵件後,碰巧看到警車出現在偵探事務所樓下,也沒理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聚集起這麼大的規模。
除非…………
他們對那封匿名郵件的可信度有着極強的信心。
還有剛纔,這羣記者擠在門口喊的那些話裏分明出現了‘命案”、‘毛利小五郎”、‘公安掩蓋真相’等字眼。
說明那封匿名郵件裏,一定寫了什麼能讓記者確信這裏有大新聞'的東西。
比如………………
峯會爆炸案的真相。
雖然毛利小五郎未必能料到女律師會遇害,但從對方約那個女律師見面這件事來看,毛利小五郎一定計劃好了要在今天反將公安一軍。
所以………………
那個女律師手裏一定掌握着什麼東西,能讓毛利小五郎有信心在公安面前扳回一局,甚至藉此獲取到什麼利益。
換做其他場合,朗姆巴不得站在暗處看戲。
看公安焦頭爛額,看這場鬧劇越演越大,說不定還能抓到毛利小五郎和公安交易的把柄………………
但這次不行。
這次......他是殺人案的嫌疑人。
一旦毛利小五郎開始搞事情,他就一定會被捲進去。
好你個沉睡的小五郎,絕對不能讓你得逞......想明白這件事,朗姆搶在目暮十三開口前,趕忙說道:
“那個!警官,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
“呃?脅田先生,你有什麼問題?”
之前進行問詢的時候,一屋子人都向警方通報了姓名,目暮十三對這個獨眼壽司店員的印象還是較爲的深刻。
“是這樣的,我雖然不懂查案,但非常喜歡看推理小說,剛纔又一直在旁邊聽着,所以覺得有些奇怪......”
朗姆頓了頓,獨眼掃過兩名記者:
“那封郵件裏,是不是還寫了什麼特別的東西,纔會讓你們確信毛利偵探和公安警察都在店裏?”
目暮十三這才反應過來。
對啊,記者收到匿名郵件是一回事,但能這麼精準地堵到人,說明郵件裏一定提供了更具體的信息,否則他們之前又沒有進來店裏.......
難道就因爲伊呂波壽司店在毛利偵探事務所隔壁,就會想當然地認爲毛利小五郎也在店內?
“這個......”戴眼鏡的男記者不是很想說。
“我們已經配合你們收繳設備了。”
女記者也很是不滿,“信源是我們喫飯的東西,不能輕易......”
“這裏是案件現場!”
目暮十三厲聲打斷,“你們手裏的信息很可能跟案件有關,如果你們繼續隱瞞,稍後我只能帶你們回去了。”
相當直白的威脅。
兩個記者對視一眼終於鬆口:
“郵件裏寫了......公安警察約毛利偵探和他的辯護律師在壽司店見面,還有附加着一張照片。”
“我約?”
風見裕也一怔,“明明是......”
他忽然頓住。
如果解釋的話,目暮警部一定會查我們兩個的通話紀錄,那樣一來自己和橘境子在峯會爆炸案期間也在保持聯繫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等一下......
難道橘境子早就料到自己沒辦法解釋,這一切都是她策劃的,目的是爲了用命栽贓自己?!
不......不可能。
風見裕也回想橘境子中毒倒地時的一幕。
呼吸困難,瞳孔散大,嘴角有白色泡沫,雖然目前還不清楚是什麼毒,但毫無疑問是速效毒藥,在那種情況下,她真的有可能趁黑把注射器塞進自己的口袋嗎?
“風見警官?”
這邊,目暮十三發現風見裕也又開始卡殼,不由投來疑惑的目光。
“呃......我......”
風見裕也定了定神,“我是想問,郵件裏那張照片拍了什麼?”
“高壓電纜庫門的碎片,碎片的邊緣,還印着一組燒糊的指紋。”
兩名記者索性不再隱瞞:
“我們能看得出來,高壓電纜的庫門是遭受過爆炸衝擊才變形的。近期的爆炸案,只有澀谷那次和峯會現場......再加上郵件裏又提到了公安和毛利偵探......”
話已至此,一屋子人也都明白了。
要是收到這樣的信息他們都不來蹲個究竟,那還是不要當記者了。
眼看話題又繞到了峯會爆炸案上,風見裕也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正當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才能最大限度地平息風波時,成功攔下兩名記者離開,並且打算趁機洗清殺人嫌疑的朗姆再次說道:
“毛利偵探,你肯定也看穿了吧?誰纔是襲擊律師小姐的兇手?”
毛利小五郎完全沒搞清楚狀況,“我現在還是一頭霧水,可能寄那封匿名信的人知道些什麼…….……”
還在裝,寄那封信的人不就是你嗎?
朗姆推測面前的偵探還想把話題重新拉回到峯會爆炸案上,決定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我雖然不知道是誰寄了那封匿名郵件,不過......襲擊律師小姐的兇手身份,我已經知道了。”
“真、真的嗎......”
目暮十三驚訝,“脅田先生,你快說說看!”
“就是他!”
朗姆大步來到中年上班族身旁,一把抓住對方左手的手腕。
之前橘境子科普法律知識,說強盜罪最少要被判5年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中年上班族的不對勁。
隨後記者出現。
他爲了躲避鏡頭,觀察過幾人的站位,當時.......
這個中年男人下意識捂住了手腕,警方剛纔只是檢查了個人物品,還沒搜身。
所以,朗姆有很大的把握,那張賽馬就被他藏在袖子裏。
“拿出來吧!”
“你......你別.....”
中年男人臉色慘白還想反抗。
可朗姆哪能給他這個機會,強行將對方的手腕擰了過來,袖口朝下用力一抖。
一張皺巴巴的賽馬就這樣從袖管裏滑出,落在了桌子上。
朗姆鬆開手,朝中年婦女道:“太太,這是不是你丟的那張?”
中年婦女展開查看,立時激動起來:
“是!沒錯!這就是我那張翻了200倍的連勝券!果然就是他偷的!不......是搶!”
“我沒有......我......”
中年上班族語無倫次,還想辯解,“我只是......只是一時糊塗,人不是我殺的!我也不可能殺人啊!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似是想要得到中年婦女的諒解。
中年婦女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急忙後退,“你、你別過來......別殺我啊!”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朗姆看目的達成,再次上前一把扣住中年上班族的肩膀,將其按倒在地,語氣那叫一個正義凌然:
“不要在我工作的壽司店裏做這種事!說起來......你剛纔也是擔心賽馬的事被律師小姐揭穿,所以才襲擊了她的吧!”
“我沒有!”
中年上班族拼命掙扎,“我真的沒有,真的不是我...……”
“先生,請你配合調查,如果你沒有殺人,警方會查清楚的。”目暮十三示意朗姆把人鬆開。
眼看着警方也將中年上班族當成了最大的嫌犯,柯南簡直快要鬱悶壞了。
誠然,壽司店的電箱就在衛生間附近,理論上每一個來壽司店去過衛生間的人,都有機會製造停電的機關。
可就像他之前腹誹的,那個中年上班族再怎麼樣也就只是見財起意,有什麼理由要預謀殺人呢?
難不成......
他早就發現了皮包裏安裝了定位軟件的手機,坐在這裏喫壽司,就是爲了殺掉追過來的失主嗎?
連這個邏輯都沒有梳理清楚,就妄下定論,說他是兇手。
這個叫脅田兼則的大叔,簡直就像是故意在把小偷和殺人犯畫上等號。
不對。
柯南推了推眼鏡。
他好像就是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那個中年上班族身上。
是爲了洗清嫌疑?
可......理由呢?
橘律師應該也是第一次來這家店,總不至於是因爲一開始,橘律師驅趕了他,引起了他的記恨吧?
還是不太.......
如果不是他,也不是丟了賽馬的中年婦女………………
呃,也不太可能會是風見警官。
柯南又排除了風見裕也的作案嫌疑。
雖然那支注射器是從他口袋裏拿出來的,雖然匿名郵件裏提到了公安,雖然怎麼看他的嫌疑都最大......
但柯南知道,以公安的蠻橫霸道,真的想要封住橘境子的口,有很多種辦法,根本沒必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殺人,還把兇器塞回自己的口袋。
看來想要知道誰是兇手,就必須要解開,對方是怎麼做到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完成下毒、栽贓這一連串動作的。
福爾摩斯說過,排除了不可能,剩下的無論多麼離譜,都一定是真相……………
趁目暮十三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年上班族身上。
柯南找上高木涉,“高木警官,你能不能聯絡一下醫院,問問橘律師身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