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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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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餉?怎麼就叫楚餉了呢?”

“焦大哥,這你還不明白,就是徵來對付咱們的唄!”

大通鎮外的丘陵中,第三十七營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下鄉催比的銅陵縣胥吏以及護送他們下鄉的綠營兵給逮捕了。

打死了八個,傷了三個,剩下的全都投降了。

這時正審着呢。

湖北新軍當中,像是焦人豹這樣純粹的城市戶口並不多,大多原先都在老家種過地,對下鄉催比的衙役,沒有一個不深惡痛絕的。

此時聽說這幫狗腿子,不僅要徵皇糧,甚至還要額外攤派打自己的楚餉,馬奎瞬間就不樂意了,飛起一腳踹在面前那留着八字鬍的衙役身上,罵道:“你孃的狗才,用皇糧霍霍百姓還不夠,還要拿咱襄樊營的名頭下鄉刮地

皮!我日你孃的,老子打死你們這幫狗才!”

那留着八字鬍的衙役被踹得一個趔趄,他不敢還手,也不敢討饒,只是口中不住叫道:“爺爺輕些,爺爺公侯萬代,爺爺輕些………………”

“行了,打這幫狗東西有啥用?”焦人豹一巴掌扇在馬奎的腦後,將他拉了過去,朝着那圓滾滾的八字鬍衙役問道:“你們銅陵縣可以啊,連這都敢收,不怕百姓到南京去告狀?”

八字鬍衙役見焦人豹好說話,連忙往他那邊靠過去,陪笑道:“軍爺有所不知,咱們銅陵縣哪敢自作這種主張?這都是南京洪學士說的,說......說咱們新軍都是,都是那李自成的順軍變的,每到一地就餉抄家,因而爲了,

爲了這個抵抗咱們新軍,要在正稅之外,額外加徵一年的楚餉。這銀子不是爲朝廷收的,是爲百姓自己個收的。”

“洪承疇?”焦人豹重複着這個名字,扭頭向呂志國道:“就是那個當初在安慶府,被咱大帥打得落荒而逃的洪承疇?”

“就是他!除了洪承疇,當時城裏還有安徽巡撫李棲鳳。”

“狗日的老匹夫倒是會花言巧語,連這等理由都能編排出來。”

焦人豹感慨了一句,重新望向八字鬍:“這楚餉加徵多少?”

“也沒多少,就,就......”八字鬍衙役支支吾吾的報出了一個數字:“一畝地就多收一分二釐而已。”

“我日你孃的,一畝地多一分二釐還不多啊?”被拉到身後的馬奎瞪着兩眼罵道:“你們這幫韃子狗官,真他孃的不是東西!”

八字鬍衙役不敢和馬奎辯經,點頭哈腰的連連稱是。

呂志國站到焦人豹身側,拿胳膊捅了捅對方,低聲道:“韃子狗急跳牆,恐怕要有大動作。焦大哥你再問問他,洪承疇還有啥政策沒有。”

“對!”焦人豹兩眼一瞪,厲聲喝問:“洪承疇那老狗,還幹了啥?"

“還有………………還…………………這個………………”八字鬍衙役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期期艾艾地把還要以防止被新軍餉爲由,威逼大戶們認捐的事情也說了。

聽得焦人豹、呂志國等人目瞪口呆,嘖嘖稱奇,沒想到還能這麼玩。

不過由此可見,這洪承疇是真急了。

他但凡還有一點別的招數,都不會如此自毀根基,不講究喫相。

看來是真的要打大仗了。

焦人豹又審了一會兒,這些人只是銅陵縣普通的衙役和士卒,只對自己要乾的活兒有所瞭解,其他的所知不多。

眼見榨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馬奎又湊上前來,氣鼓鼓道:“焦大哥,這幫人惡貫滿盈,還不知道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留着也是浪費糧食,不如殺了算逑!”

“誒誒誒,不能殺,不能殺,可不能殺!”

焦人豹還未說話,那邊廂,宣教官趙阿五從鎮子中急匆匆地趕了出來,“有用,這些人都有用得很咧。你們審完了,該給我們宣傳隊用了。”

“趙宣教,這些狗纔能有啥用啊?一個個都壞透了,壞得流油,還是殺了省事。”馬奎心心念念,就想給這幫人點天燈。

“欸,用處大着咧!”

趙阿五走上前來,圍繞着八字鬍和另外一個衙役,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邊看邊點頭,還不時露出滿意的微笑。

搞得八字鬍衙役渾身冒雞皮疙瘩,不由連連提肛。

就在八字鬍等統領胥吏在腦海中快速評估,是狗命重要,還是節操重要的時候,臂膀上纏着紅袖章的趙阿五終於停止了打量,很滿意地說道:“這幫人可是寶貝啊,拉到鎮子裏面去遊街,可比咱們做啥宣傳工作都要有效!焦

副座,這幫人我們宣教隊要了!”

也不知道是從哪傳出來的,新軍流傳起了某某座的稱呼。

什麼總座、標座、旅座啥的。

一下子就風靡全軍。

據未經證實的小道消息說,最早就是從他們敬愛的英明領袖韓大帥那裏傳出來的。

焦人豹是第四旅的副都統,自然就是副座。

聽了趙阿五的話,焦人豹兩眼一亮,拍手道:“好主意啊!那個誰,馬奎,你把這幫人捆了,帶到鎮子裏面遊街!”

遊街雖不是美差,但比起丟了性命或者強人鎖男來,畢竟要好的不是一星半點,因此全都鬆了口氣。

反倒把馬奎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心說這幫人都是什麼毛病。

把這些人弄走以後,焦人豹也沒閒着,指着呂志國道:“志國,你字寫得好,你記一下,我要把此間的事情,速速報告給武昌韓大帥知道。”

......

“好!”

“好!”

“啪啪啪……”

“啪啪啪……………”

武昌黃鶴山執政府的大禮堂內,氣氛熱烈,掌聲雷動。

觀看完文工團精彩演出的韓復,走上臺去,與演出人員們親切握手。

“大帥好,大帥好!”

“嗯,你們好呀。”

此刻,韓復走到隊伍的前頭,拉着一個女娃娃的小手使勁晃了晃,笑道:“杜伶齡,你這個女兵演得好哇,巾幗不讓鬚眉,很有精氣神。我們中華當代女性,就要有這樣的覺悟和擔當。既能承擔起生育的重任,又能到工廠裏

做工,還能參加民兵保衛家園,好得很!”

杜伶齡穿了身代表民兵的藏青色小襖,頭上扎着白毛巾,腰間布帶系得很緊,顯露出玲瓏浮凸,很有肉感的身材來。

她在這齣劇中,飾演一個賽亞人般的英雄母親。

說的是在襄陽呂堰驛附近的一處屯堡裏,有一個十八九歲的婦女,丈夫在湖北新軍服役,是英明領袖韓大帥的忠誠戰士。

杜伶齡飾演的這個婦女,原先在紡織廠裏做工,是廠裏的勞動模範,嫁給丈夫以後,很快就懷孕生產了,可就在她生下娃娃沒多久,還在坐月子的時候,北邊的韃子前來犯境。

杜伶齡不顧身體虛弱,毅然加入了女民兵隊,配合湖北新軍,打跑了吳三桂。

所以這姐們的身上,同時疊加有工廠女工,軍屬,母親,屯堡人,女民兵等一系列的身份,政治正確直接拉滿。

這出戲編排出來以後,在湖北各地演出,都相當成功,很受大家的歡迎。

除了劇情相當爽文之外,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些女民兵個個長得漂亮,又英姿颯爽,誰看了不迷糊?

當然了,杜伶齡也很能扛票房。

這位出身樊城的小姑娘,出道演的就是大清皇太後,在襄陽、武昌都有着很高的知名度。

此刻,滿頭是汗,小臉紅撲撲的杜伶齡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王爺,王爺居然還記得我?”

“怎麼記不得哦,你不是經常和魏芝到家裏去的麼,清和我說過你的,說你很有表演天賦!”

韓復握着杜伶齡滑膩膩的小手又晃了晃,跟着道:“你爹爹叫杜有本,給水軍供應柴炭,你弟弟叫杜小官,在十二旅做後勤官對不對?”

“哎呀,這......這些事情王爺居然都還記得,我......我......”杜伶齡不停地彎腰,話根本說不利索:“對不起,我,我太激動了………………”

“你們一家子都在爲軍隊服務,爲執政府服務,好滴很吶。我們的光復大業,就是需要更多的,像是你們這樣的家庭!”韓復又晃了晃她的手,被萬衆簇擁,被一羣小姑娘崇拜的感覺,其實還挺爽的。

杜伶齡膽子也大,聞言立刻說道:“那請王爺多多到我們文工團來指導工作,魏團長經常說,王爺是精通詩詞戲劇的大文藝家。有您的教導,我們一定能爲光復大業創作出更多更好的文藝作品!”

說完這番話,杜伶齡抬起頭,眨巴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大帥。

“哎呀,魏團長是舉賢不避親吶,我那幾手三腳貓功夫,算什麼文藝家嘍?文藝工作,是要服務政治,服務大局,服務光復大業的。在這樣的基礎上,希望你們能再接再厲,創作出更多更好的文藝作品。本王雖然不是文藝

家,但卻是個資深的文藝愛好者,不管到不到現場,我都會繼續關注文藝事業的。”

說完這番話,韓覆在杜伶齡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後就走了。

等到韓復見完了所有參演和幕後人員,帶着一班子幕僚走了以後,身穿素色道袍,顯得極爲高挑,很有仙氣的文藝團團長魏芝,將杜伶齡拉到了一邊,交代道:“伶齡啊,大帥很重視文藝工作,有些劇本都是他親自修改審定

的。以後再送劇本到府上給大帥過目的時候,你跟我一起。”

杜伶齡肉眼可見的眉飛色舞了一下,只覺得心跳得砰砰快。

正暗自雀躍間,忽感一陣寒意傳來。

她扭頭望去,見那位盛裝打扮的大西皇後陳婉君不知何時出現在附近,狠狠地剜了自己一眼。

“這是上好的信陽毛尖。”

回到衙門,韓復心情不錯,捧起面前的茶盞仔細地品鑑起來,咂巴着味道,又說:“是明前天雲山的。’

坐在他下首的,一身文士打扮的執政府“首相”張維楨笑道:“果然什麼也瞞不過主公的火眼金睛。”

“先生此言差矣。”韓復擺了擺手,指着自己的嘴巴道:“我這可不是火眼金睛,我這是鐵齒銅牙。”

“王爺,您這也不是鐵齒銅牙,您這是金口玉言啊!”

說這句話的是曾經襄陽兵備道的李之綱。

"

李綱曾經是襄陽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也算是韓復的老上司,不過此人能力一般,韓復掌握襄鄖大權之後,就將李之綱閒置了起來。

儘管如此,李之綱與韓復,與襄樊營衆人還是有着特殊的關係。

和張維楨、楊士科、丁樹皮、王宗周、趙石斛,乃至江蘺、孫習勞這些人都能說得上話,算是在上頭有天線的人物。

因此,在襄陽當地人脈廣泛,極有影響力。

襄陽諮議局籌備的時候,他也是總召集人。

但這小子在襄陽利用職權和影響力搞腐敗,搞得還挺嚴重的,韓復敲打一番後,將他弄到武昌來,調虎離山。

這時,韓復放下茶盞,漫不經心地掃了他一眼,李之綱頓如芒刺在背,冷汗都下來了。

“這個不講,不講。”韓復收回目光,臉上笑容又變得雲淡風輕。

正說着話,周培公拿着一摞文書走了進來,韓復接過看了一遍,指着上頭的內容笑道:“本王與諸君在此間談笑風生,歌舞昇平,洪承疇那老兒在金陵城卻是坐不住了。不僅刮地三尺,甚至連楚餉都搞了出來。我韓再興於

這武昌執政府之中,還要給他洪亨打廣告哦。”

一聽此話,張維楨、李之綱等人全都配合着笑了笑。

看過王爺傳閱的情報後,張維楨恢復到了幕僚的神態,緩緩道:“王爺,洪承疇向來以老成持重,步步爲營著稱,他在江南,也慣常愛用仁政做僞裝,替清廷邀買人心。如今卻用此等手段搜刮軍餉,看來大戰在即啊。”

“這個仗是一定會打的,他們不來,我們也是要過去的。”韓復翹起二郎腿,“本王如今擔心的,不是洪承疇發兵來打,而是對方不發兵來打!”

“呃......王爺的意思是?”

“滿漢八旗和綠營兵馬,在鄂東喫盡了苦頭,洪承疇與孔有德只要不傻,是不會願意再來一遍工事的。”韓復沉聲道:“因而從純粹軍事的角度來說,洪承疇更希望我們主動出擊,然後他在江北選擇一堅城固守,以此來消耗

我軍兵力和糧草,等我師老疲憊之時,再趁機反攻,尋機殲滅。如此一來,是對清軍最爲有利的局面。”

韓覆沒想到,一向如幕後大boss般掌控全局的洪督師,居然在自己的巨大壓力下,拋棄了往日的體面,開始上槓杆了。

這可不算是個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洪承疇再怎麼樣,也比兔爺強得多吧?

他如此瘋狂的上槓杆,說明壓力已經到了讓他必須孤注一擲的地步了。

洪承疇又不真的是大玉兒的情人、小皇帝的親爹,鄂東喪師失地的黑鍋雖然讓濟爾哈朗背了大頭,但也不是說洪承疇就毫無責任的。

同樣,多爾袞的信任也不是可以隨便消費的支票,洪承疇必須抓住這此生僅有的機會。

要是還遭遇失敗,那就真的要到菜市口走一遭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洪承疇自然就出現了截然不同的兩個極端面。

在籌措糧餉上是不擇手段,而在戰略戰術上卻是異常的保守。

鄂東之戰快過去兩年了,洪承疇也不是全無準備,在南京西部的江北地區,同樣構築起了防線,修建了許多工事。

因此對於想贏怕輸,絕對不能接受失敗的洪承疇來說,最穩妥的選擇,就是龜縮在防線後頭,等着新軍來攻。

讓新軍也嘗一嘗啃烏龜陣的滋味。

清廷雖然丟了湖廣、江西和四川,但畢竟還佔據着中國大部分疆土,在體量上對光復新軍仍然有着巨大的優勢。

如果能將新軍主力吸引到清軍的控制區,然後將戰爭長期拖下去,誰知道會出現什麼變故,勝率將會大大增加。

從純粹戰略的角度說,洪承疇這種以拖待變、穩紮穩打,步步爲營的策略,確實會讓湖北新軍很頭疼。

這個道理不難明白,因此張維楨、周培公等人略一思索,都想到了此節。

前者面露憂色道:“王爺,我大軍若深陷泥沼,頓兵於江北堅城之下,久久不克的話,恐怕會生出變故來啊。”

周培公也道:“皇上移蹕廣西之後,桂林君臣不安分的很。我大軍不動,他們還沒什麼法子可想,可我大軍一動,湖南、江西兵力勢必空虛,到時恐怕這些人就要生出邪唸了。”

“王爺,襄陽那邊也不可不防吶。”李之綱也急於在韓復面前表現自己,挽回印象分,連忙說道:“咱們大軍若是全被吸引到東邊,清廷可就有可能從北面而來。到時咱們兩面受敵,仗就不好打了。”

衆人三言兩語間,殿內氣氛不復先前的輕鬆愉快,反倒變得沉重起來。

都覺洪承疇不愧是明清兩朝的頂級老狐狸,這一步棋走得讓大家非常之難受。

一時間,好像還真想不到什麼萬全的破局之法。

於是全都側頭向着韓復望去。

而主座之上,那位神文聖武,無所不能的韓大帥,竟也是蹙眉不語,神情很是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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