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本應散去的厚重烏雲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低沉濃厚。
雲層之中,電光再次急速匯聚,這一次,竟是三道更加粗野狂暴的閃電開始凝聚成形。
四周天地間的殘餘電芒仍如百川歸海般不斷匯入其中,散發出的威壓甚至超過了之前九道總和!
這……
所有人臉上的喜悅瞬間凍結,化爲驚愕與茫然。
莫非方纔那兩道齊下的,只算作第八道?此刻纔是真正的第九道?
衆人皆感困惑難以置信,心中升起極大的不安。
莫震宇最先急了,跳將出去,指着天上烏雲吼道:“喂!天道!你這可就太不地道了!公然破壞規矩啊?!不過是突破個大天境,你一道比一道狠不說,還兩道齊下算計人!怎麼算都夠九道之數了!怎麼?還沒劈過癮,還想再來三道?!”
他話音未落,烏雲中一道正在成型的劫雷忽地扭轉方向,電光劇烈吞吐,宛如天公震怒伸出的懲戒長舌,直指莫震宇,竟似要衝他而來!
莫震宇一見這架勢,嚇得“媽呀”一聲,扭頭就往人羣裏鑽,邊跑邊不忘吼叫:“怎麼着?!要滅口啊?!被我說中了?!老子見過的渡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沒見過你這麼玩的!真他孃的小心眼!”
他邊跑邊想:這邊人多勢衆,就算真劈下來,也不是我一個人扛!好歹能分擔點!
唐若風已是面色無比凝重,飛掠至近處,周身氣勢提至巔峯,袖中雙手暗釦法訣,隨時準備全力出手,以防不測。
南宮安歌一聽一瞥,心中那猜測幾乎被證實,恐怕真是因自己令雷劫動了真怒,遷怒於外祖父。
眼見那三道恐怖絕倫的劫雷即將成型落下,南宮安歌胸中一股豪氣與怒意勃發。
他猛地將?雲劍高舉向天,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劍身,劍身金光大盛,直衝雲霄。
他怒聲喝道:“天道!我等皆循你的法則而行!即便你心有怒意,也不該自違法則……”
烏雲之中,那三道尚在瘋狂蓄勢的雷劫彷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徹底震怒。
它們不再隱藏,雷光劇烈翻滾、膨脹,如同三條被激怒的太古雷龍,不斷地從墨色雲層中探出猙獰的頭顱,電光刺目,躍躍欲試,毀滅性的威壓讓下方山巒都似乎在顫抖。
林寰翰虛弱地抬起手,一把拉住南宮安歌的衣襟,聲音氣若游絲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安歌…不可…不可不敬!既爲天道,便是這世間萬物都需遵循的法則…它要怎樣,便怎樣…若是我今日接不住…那便是我的命數使然…”
南宮安歌低頭望着外祖父蒼白如紙的面容和那近乎潰散的氣息,心如刀絞。
此刻的林寰翰,莫說那三道滅世般的雷劫,恐怕只是一道最細微的電蛇,都足以將他徹底摧毀。這已不是渡劫,而是天道不容辯駁的抹殺!
看着天穹上那不肯散去、愈演愈烈的烏雲與雷劫,南宮安歌胸中積鬱的怒火與不甘終於衝破了臨界點!
他厲聲大喝:“我南宮安歌代外祖父接下這後續雷劫!縱有千道萬道,我一併接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勢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噴發,澎湃的氣浪以他爲中心席捲開來!
遠處觀望的衆人只覺一股窒息般的威壓撲面而來,被那凌厲的疾風吹得幾乎站立不穩,紛紛驚呼着運功抵抗。
南宮安歌,是真的怒了!
此刻,“歸一心訣”運轉至前所未有的極致,心念純粹!
此刻,?雲劍感受到主人滔天的戰意與決絕,發出一聲響徹九霄的清越劍鳴,
劍身光芒暴漲,金色的輝煌劍光在漆黑的夜空中綻放,耀眼奪目,好似在與天上雷光分庭抗禮!
此刻,南宮安歌體內深處,無人知曉,不可窺探的“本命金源”被這怒意與守護之心點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匯聚、奔流,湧向四肢百骸!
但這一剎那,他只覺四肢百脈一陣陣劇烈刺痛緊隨而至,那是神祕的禁錮在壓制!
這種痛,痛入骨髓,好似要將他撕裂一般。
“啊……”
一聲震天怒吼,他怒目圓瞪,已不顧任何代價,唯有一戰!
修爲可以壓制,戰意有什麼可以阻擋?
手中?雲劍直指那三道狂暴的毀滅之源,劍尖寒芒吞吐,其意昭然:你要戰,那便戰!
小虎看着眼前奔湧而出的金色狂流,也感詫異,這股氣息爲何如此熟悉?
不知爲何,日常只是打嘴仗的小虎此刻竟也“熱血沸騰”,莫名的興奮起來,虎目精光四射,隱隱感知到遠至天際的一股同源力量在甦醒、萌動。
一道同樣慵懶但充滿威壓的聲音,好似從虛空深處傳來:“小主,若非本尊魂魄不全,我可要開始表演了!”
小虎遽然一抖??誰?我說的?
我不過一分魂,怎會說出如此……霸氣的話來?
思緒不過一瞬間。那三道蓄滿毀滅之力的雷劫已撕裂長空,帶着令衆人顫慄的天道威壓,滾滾而下!
唐若風既震驚又疑惑,眼前局面紛亂複雜,但他深知護住林寰翰乃是當務之急。一瞬間的遲疑,竟讓他未及阻攔。
南宮安歌身影決絕,已經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疾馳而去……
遇強則強,金之銳利,本就可破萬法,斬斷一切枷鎖!
?雲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悍然撞入漫天雷蛇之中!
劍身劇震,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那金色劍氣之中,一頭虛幻的小虎,虎爪撕扯,利齒咬合,竟一起對抗狂暴的雷霆。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逸散的電弧如銀蛇亂舞,將周遭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起來。
南宮安歌只覺得一股股浩瀚巨力沿着劍身傳來,手臂痠麻,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了一般。
烏雲中的天雷根本未料這半路殺出的少年竟敢逆天而上,更未想到這“狂妄”的低階修士如此難纏,硬撼天威竟能不立刻化爲飛灰。
此刻,烏雲中那位存在開始糾結。
本想着矇混一下,將九次雷劫算作九道雷劫,哪知還有懂行之人,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貓膩。
劈死了本是個可以推脫的事故,但是萬一沒有劈死,那便是足以流傳三界的笑話了。
傳言開去,天道的威嚴豈非蕩然無存?
便在此時,南宮安歌竟頂着雷霆萬鈞之力,身影再度拔高,越逼越近!
天雷驚愕不已!
這少年的氣勢??殺戮之氣怎會如此之重?
還有,他劍中那道隱而不發,卻讓靈魂戰慄的氣息爲何如此熟悉?
那翻滾的烏雲猛地一滯,其中電光瘋狂亂竄,好似執掌雷霆的神?在內裏驚愕交加地罵罵咧咧。
詭異的是,那三道還在凝聚能量、彷彿不將下方渡劫之人碾碎誓不罷休的恐怖劫雷,竟在南宮安歌即將撞入雲層的剎那,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掐滅了源頭!
漫天雷電連同那漫天厚重、壓抑得令人窒息的烏雲,在一陣毫無道理的劇烈翻滾後,竟如潮水般飛速消散退去……
若在雲端,或可聽見一道帶着疲憊與無奈的嘀咕:“最近點子背,遇見的盡是些不講道理的奇葩之人,打份工而已,何必拼命?不犯大錯就好……”
頃刻之間,風停雷歇,月朗星稀,彷彿剛纔那滅世般的景象只是一場幻夢。
南宮安歌獨自懸立於清冷夜空之下,手持金光流轉的?雲劍,一臉錯愕。
他只聽見那隻臉皮與林瑞豐一般厚的小虎,用興奮到顫抖的聲音在咆哮:“刺激!太刺激了!看見沒!本尊只是略微出手,那小小雷劫,還不是望風而逃!哈哈……”
下方死寂片刻後,林寰翰周身氣勢猛然一漲,一股浩瀚磅礴、屬於大天境強者的威壓如同水波般緩緩盪漾開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感知之中。
大天境,成!
莫震宇此刻已飛身掠至南宮安歌身邊。
他手裏還緊緊攥着一枚流光溢彩、異香撲鼻的不知名丹藥,對着南宮安歌大呼小叫。
他的臉上寫滿了後怕與興奮:“安歌!我的天!你也太強了吧!三道!那可是三道天劫啊!你居然就這麼直接衝上去了!我剛纔連遺書……”
“啊呸!我連怎麼衝上去替你擋一下、然後把這枚‘九轉還魂丹’塞你嘴裏的步驟都想好了!未料這鬼雷劫看着嚇人,跑得卻比兔子還快,簡直欺軟怕硬……”
莫震宇的話音剛落,遠天之上,不知是爲了回應他的“大不敬”,還是天雷在宣泄方纔怒氣,一聲沉悶卻極具威懾力的驚雷驟然炸響。
莫震宇心頭一個激靈,脖子一縮,連忙對着天空拱手作揖,急聲道:“哎喲!天道老爺恕罪!說錯莫怪,說錯莫怪……您老人家最大度了!”
周圍驚魂未定的人羣不由發出一陣低低的、帶着釋然的笑聲。
此時,唐若風護在林寰翰身邊,正小心翼翼地探查他的情況,輸入真氣助他穩定那剛剛突破卻因強行提升而有些動盪的境界。
年輕一輩的子弟們,則幾乎全都圍在了南宮安歌身邊,一道道目光匯聚在他身上,充滿了好奇、敬畏與難以置信。
眼前少年敢執劍向天、逼退三道雷劫?!
方興堂此時是徹底的心悅誠服,被南宮安歌的實力與膽魄徵服得五體投地。
他擠在人羣最前面,臉上洋溢着毫不掩飾的狂熱崇拜,彷彿南宮安歌就是他修行路上唯一的光。
魏秋衣看南宮安歌的眼神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有震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服。
但他依然習慣性地保持着沉默,只是那微蹙的眉頭顯示他心思繁多。
然而,眼下最迫切之事卻是林寰翰傷重至此,氣息萎靡,顯然亟需長時間閉關靜養才能穩固境界、修復本源。
他與那幽冥殿副殿主的驚天賭局……又該如何應對?
“林兄,賭局我不能參與,你如此狀態……是否請林叔伯回來?”唐若風眉目微蹙,提議道。
林寰翰道:“此女子城府極深,胸有成竹,幽冥殿不會沒留後手。大伯需保皇室安穩,非常時期更不能擅離職守,就着她的意思完成賭局,也許還有一線機會!”
他心懷家國,自然會考慮大局,何況他還有所倚仗。
南宮安歌卻在沉思:“賭局現在確不利於外祖父,還能有什麼更爲穩妥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