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這些話語,杏夏心中原本的疑惑迅速被一種“果然如此”的明瞭所取代。
看來“攫熱散”和她昨日的表現已經徹底傳開,激起了所有人的野心。
這讓她對自己“求藥”的計劃更添了幾分信心。
連旁人都如此瘋狂,衛藥師定然明白這藥的價值,自己以朔方武院【燧骨】峯親傳弟子,且是成功範例的身份再去懇求,成功率理應很高。
她順勢問道:“諸位聚集在此,是在看新的軍功榜和兌換規則?這‘攫熱散......現在該如何獲取?”
這一問,原本熱鬧的氣氛忽然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衆人看向她的眼神,除了羨慕,似乎多了一絲......同情?
一位來自崑崙靈川分校、與杏夏有過數面之緣的絳宮境武者嘆了口氣,指着公告牆上那張最醒目,蓋有特殊印記的告示說道:
“杏夏師妹,你還不知道吧?!攫熱散”的分配權,已經不在衛藥師手裏了。衛藥師把藥都交給了‘小溫侯”呂冠侯保管和分配。”
另一人接口,語氣複雜:“呂冠侯大人立下了規矩,每日四枚‘攫熱散',全部依照軍功高低排序發放。
而且......優先從未服用過的人。已經服用過的人,順位要排到後面。聽說......這是爲了保證公平,讓更多人有機會體驗。”
“什麼?!”
如同晴天霹靂,杏夏臉上那因自信和期待而煥發的光彩瞬間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猛地轉頭,死死盯向那張告示,上面的文字彷彿化作了冰冷的鎖鏈,將她牢牢捆住。
當杏夏得知現在“攫熱散”的授予權全部交給了呂冠侯,並且呂冠侯以如此冰冷,毫無轉圜餘地的軍功規則來判斷誰有資格獲得後,整個人感覺彷彿腳下的地面驟然崩塌,眼前一陣發黑,天都塌了!
“已經獲得過攫熱散的人順位排在後面......短期內無法再獲得新的攫熱散......
這句話在她腦海中反覆轟鳴。
這種感覺對於剛剛消化完所有感悟、自覺狀態已達巔峯,突破契機近在咫尺的杏夏而言,無異於在百米衝刺的最後一步被人強行拽住,是真正的臨門一腳被硬生生堵死,是足以讓人抓狂的隔靴搔癢!
“我就差這最後一點......只需要再有一副攫熱散......一副就好!我絕對可以成功躋身神紋境!”
她在心中瘋狂吶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刺痛。
昨日山洞中那清晰無比,彷彿一捅即破的屏障感,此刻化作了最殘忍的嘲弄。
在這衝擊神紋境最關鍵的時刻掉鏈子,這種從雲端瞬間跌入谷底的巨大落差,讓她幾乎難以呼吸,難以接受!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神紋境的大門在眼前緩緩閉合。
可是......呂冠侯......杏夏的心沉入了谷底。
那已經是神紋境的強者,是連她師尊賀臨江都要鄭重對待的存在。
她這個級別的絳宮境親傳弟子,根本沒資格,也沒那個分量去命令,甚至去請求這位靈川市真正的天驕改變規則。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關於呂冠侯的種種傳說。
呂冠侯在絳宮境的時候,就能依靠那身恐怖的戰意和自創的【焚天戰戟】,與真正的神境強者鬥得不相上下,甚至略佔上風。
現在他境界提升到了神紋境,以他那本就逆天的戰力增幅……………
豈不是意味着,他此刻已經擁有了可以和靈樞境武者平起平坐的資格與實力?
面對這樣一位無論是境界,戰力還是威望都處於碾壓地位的存在,她任何想要“通融”或“求情”的念頭,都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想到這裏,杏夏心中湧起一陣無盡的苦澀與不甘。
眼看着突破在望,卻被一道自己無法逾越的規則高牆擋住。
難道就要這樣錯過?
不!
她絕不接受!
目光再次投向那軍功榜,一絲倔強重新在眼中燃起。
既然規則是軍功,那她就去掙軍功!
用更多的軍功,去換取那最後一次機會!
這是規則內唯一可行的路徑,哪怕要冒着更大的風險,在今日更激烈的戰鬥中拼命,她也必須去爭取!
她環顧四周,看着這些原本應該在“恨海焚天”恐怖壓力下如臨大敵,謹慎備戰的同輩武者們,此刻卻個個摩拳擦掌,眼中燃燒着對軍功,對“攫熱散”的熾熱渴望,爭先恐後地討論着戰術,組隊、哪裏異獸多,怎麼殺敵效率最
高......
原本應對天災的嚴肅戰爭氛圍,在“攫熱散”和軍功規則的刺激下,竟然在一天之後變成了這幅光景,彷彿變成了一場關乎個人前程的激烈競賽,一個個爭着搶着要立軍功。
這景象,荒謬卻又真實。
而這些聚集在此的內門親傳弟子背後,又站着的是一位位神紋境的傳功長老,以及他們各自代表的整個武院山頭的利益。
杏夏可以想象,那些長老們白天地窟各處執行更危險的戰區軍令或坐鎮要地,還不知道堡內發生的這場關於“機緣”的劇變。
但等晚上他們回來休整,從未自弟子或旁人那裏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關於“攫熱散”的神效、關於呂冠侯的突破,關於那套軍功兌換規則,以及自家親傳弟子急切渴望卻又面臨競爭的局面。
這些個內門長老的態度,恐怕立馬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什麼“恨海焚天”的天災威脅,在部分長老看來,或許暫時比不上自己徒弟能否搶先一步晉升神紋境來得重要!
“恨海焚天”未必能一舉攻破這經營多年的黑石堡。
可若是讓別的武院、別的山峯的內門長老親傳弟子,靠着“攫熱散”先行一步晉升神紋境......
那意味着在未來武院內部的資源分配、話語權爭奪乃至下次“八門大比”中,己方將陷入被動,直接影響到他們自身的利益和山峯的榮耀,那可是萬萬不行的!
可以預見,一股新的暗流正在黑石堡內湧動。
一時間,爲了自家徒弟的前程,所有的內門長老恐怕都開始暗自盤算、佈置,思忖着明天白天該如何在不明顯違反戰區軍令的前提下,“協助”或“安排”自家的親傳弟子更安全、更高效地獲取軍功。
大有要親自下場,爲徒弟的晉升之路保駕護航,甚至掀起袖子暗中較勁的意思。
抗擊“恨海焚天”的集體戰役之下,一場圍繞“攫熱散”和神紋境機緣的、涉及靈川四擘內部競爭的隱形博弈,已然悄然開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