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沉默了，要拒絕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面前的保姆要租書，在他的認知裏，自己的書怎麼可能借給別人看呢？可是，如果是租借的話，是有錢拿的，也就是說他也能賺到錢，那麼，哥哥就不需要每天賺很多很多錢，就會有時間陪自己玩了吧……
哥哥總是說自己要工作，等他拿到了錢，就把錢全部給哥哥，那麼哥哥一定會非常開心的！
“我不知道收多少錢。”本右手託着腮幫子，皺着眉頭苦惱道。
他又不是大人，怎麼知道應該怎麼收費呢？但是他是小孩子，所以不懂就問。
“哦，我也不知道這裏租書要多少錢，那要不我們明天放學後去書店一起問問吧，順便看看以後要買什麼書。”喬琳也表現出一絲苦惱，但隨即又補充道，“但是今天我急用書，你可以先借給我嗎？我們可以簽訂一份租借合同。”
本轉過身去，驚訝地看着喬琳：“……”
爲什麼他有一種她說的事情都沒有聽說過的感覺，好像很有意思？
“合同是什麼？”本不懂就問。
喬琳原本本能地認爲這孩子一定會拒絕借給她書的，主要是這孩子顯然不太好管，不能以常理推測，而且她也沒和小朋友打過交道，原主的記憶中，那兩個孩子都挺乖巧的。
實話說，喬琳是有些害怕小孩子的，因爲以前在商場逛街的時候，親眼看過在商場地上打滾、不願意回家的小朋友，還在親戚家見過五六歲了，都要被爺爺奶奶追着餵飯的小表弟。
所以說，艾瑪就是個特例，就像是有人說的那樣，媽媽越懶，孩子才越能幹吧，原主整天不清醒，所以艾瑪纔會自理能力特別強，也會看人臉色。
也許，眼前的本纔是個正常的5歲小朋友吧，既然不會和孩子相處，那麼，喬琳就乾脆把他當成一個大人吧。
“合同就是兩個人簽訂的，具有法律意義的約定，比如說，我和你哥哥簽訂的保姆合同，我負責照顧你，你哥哥要支付我工資，如果我照顧了你，你哥哥不支付我工資，我就能拿這份合同去告訴法官，因爲你哥哥違反了合同。”喬琳試着用最簡單的詞彙來表達什麼是合同，見本似乎聽懂了，接着道，“現在，我需要租借你的書，我們可以規定租借時長，以及我需要付你多少錢，以後，如果我不付你錢，你也可以去找法官，那樣我就必須付你錢，不然我就違法了……”
本張大了嘴巴，顯然是沒想到哥哥可以和喬琳簽署合同，自己竟然也可以做和哥哥一樣的事情，聽起來很像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
“好。”本試圖像一個大人一般仔細思考，又歪着頭，“可是，我們都不知道租金是多少。”
喬琳啞然，沒想到這孩子還挺聰明的，沒有忘記租借的價格，點點頭，伸出大拇指，不禁誇讚道：“本真聰明，我們可以寫好合同，明天等我們查好租金具體價格，我們再添在合同裏面，這樣，我們的合同就可以完成了！”
小孩子被大人誇讚了，而且，本自己覺得自己現在是在做和哥哥一樣的事情，頓時直起身，嘴角高高揚起，但嘴上卻道：“是你自己笨，忘記我們明天還要去查租金！”
喬琳搖搖頭，“是的，我確實忘記了，所以才說本聰明啊。”
面前的小男孩臉上肉肉的，還有兩個小酒窩，金髮很淺，皮膚白白的，和艾瑪都是五歲，但身高比艾瑪高了快一個頭，真是令人喜愛，也令喬琳嫉妒。
不知道什麼時候艾瑪也能長得這麼白白胖胖的，喬琳不禁暗自決定，要讓艾瑪每天都喫得飽飽的，也要做很多很多運動，好好睡覺，那麼遲早能趕上本的身高。
答應孩子的事情，自然是要做到的，喬琳拿來了一張白紙和一支簽字筆，便趴在茶幾上寫了一份簡單的合同，把租金價格那裏空了出來。
沒想到本竟然能認識其中一些字，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些字，念着：“這是本?雷蒙德的名字，這個字是書，這個是日期……”
“哇，這些都是在學校上學學的嗎？”喬琳驚呼道。
這個驚訝的動作顯然是讓孩子有了一些炫耀的想法，畢竟自己只是在做很簡單的事情，沒想到這對母女都用這種看待一個天才的目光看着他。
確實是如此，喬琳是壓根不知道五歲孩子可以認識這麼多字，還在驚訝這裏的學校是真的在教東西的，而艾瑪就更好理解了，畢竟艾瑪還沒有上過學，肯定會驚訝和自己長得一樣大的本可以認出這麼多字。
母女兩個如出一轍的崇拜目光，極大地滿足了本的虛榮心。
“我們每天都有閱讀題目需要做，還有數學算數題目，我哥哥還給我報名了游泳課，以及鋼琴課，這些我們同學都會做。”本噘着嘴，表示不理解，但小朋友眼裏的那些小得意卻沒有逃脫喬琳的目光。
在驚訝之餘，喬琳想到艾瑪去上日落區公立學校，可能自己還要給艾瑪補補課，不然真的很難跟上其他孩子的進度，艾瑪因爲自己跟不上自卑就不好了。
“那可以讓我和艾瑪看看你的作業嗎？艾瑪沒有上過學，也許可以提前學學，這樣就不會什麼也不會了。”喬琳認真道。
“好。”被人這麼崇拜，小大人本立即忘記了其他的，從沙發上跳下來，噠噠噠地跑去二樓，將他的書包拿了下來。
掏書包的時候，有些猶豫，顯然是忘記了自己今天的作業還沒有寫。
頂着母女兩個好奇的目光，本只能梗着脖子，把閱讀作業掏出來，放在茶幾上，“我今天回家後，還沒有寫作業呢。”
“哦，那要不你寫你的作業，我和艾瑪看看，我給艾瑪順便教一教。”喬琳點頭道。
母女兩個臉上並沒有任何嘲笑的表情，本這才滿意，一本正經地將閱讀紙擺在桌上，拿着鉛筆，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起來：“喬治坐在原木上讀書，小狗在椅子下睡覺，小老鼠在書包裏看……”
閱讀紙上只有五句話，其實是幾句擁有相同發音組合的自然拼讀詞彙，但下面會有五個閱讀理解的問題，比如，第一個問題問喬治在哪裏，第二個問題問小狗在做什麼……
本用鉛筆在第一個問題下面工工整整地寫着“on the log”（在木頭上），又繼續回答第二個問題。
喬琳挑眉，不得不對這個孩子刮目相看，這才五歲啊，不僅會回答閱讀理解，還會連詞成句，給句子排序，還會做簡單的加減法。
不一會兒，本就在母女兩個好奇又掩藏不住崇拜的目光中，把今天的作業全部寫完了。
“其他的同學也都會自己做作業嗎？”喬琳不禁開口問道。
她仔細地琢磨了一下，在國內，五歲的孩子能認這麼多字嗎？好像有孩子會上幼小銜接，學習拼音，不可能認識這麼多字吧，但每個小孩子都不一樣，總之她一點也不瞭解，對於人類幼崽這種生物，她沒怎麼接觸過。
本：“咳，這很簡單啊，都是每天會學到的。”
“哦哦，”喬琳點着頭，指着桌面上的作業，“你能讓我看看嗎，我給艾瑪試着教一教。”
本甩甩手，表示讓她隨意。
於是，喬琳第一次拿起了M國小朋友學的東西，也第一次給一個五歲的女孩教英語。
這感覺特別詭異，最後，還是本實在看不下去了，總覺得這個保姆的教學方法不好，於是，他自己搶過閱讀紙，給艾瑪指着“log”這個單詞，“你看，這個很簡單，你學會了每個字母的發音，就可以自己讀出來……”
喬琳自覺自己沒有了用武之地，便坐在一旁，看着男孩給艾瑪上課。
但是，顯然，本在教學的時候，才真正地意識到，艾瑪是真的一個字都沒有學過，所以要從最基本的字母開始學起……
沒想到本作爲一個小老師，竟然當上了癮，這麼一上課，竟然上了一個小時，這是令人沒想到的。
喬瓦尼洗完碗，早就離開了，離開的時候面上帶着輕鬆，顯然，不用看孩子，他是很滿意的。
這個家裏一共有三個員工，一個是保姆，專門管理本的學習和生活；一個是喬瓦尼，只負責一家餐食，每天晚上回家；還有一個鐘點清潔工，每天來兩個小時，打掃房間。
現在，客廳的燈亮着，小男孩和小女孩就坐在實木地板上，將K5的書本擺在地板上，一個敢教，一個敢學。
而喬琳也坐在一邊，其實也在偷師，想看看M國學校都是怎麼教孩子學英語的。
等晚上九點，休?雷蒙德回到家的時候，便看到的是這麼一個場景。
平時，他會拖到喬瓦尼回家之前趕回家，上一個保姆在的時候，他可以拖到更晚，畢竟他是真的搞不定本。
父母去世後，本和他來到了舊金山，兄弟兩個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而且年齡差距比較大，第一次見到本大哭大鬧的時候，休就體會到了什麼叫作頭大。
這半年來，休想盡了各種辦法，現在甚至有些害怕回家了，平時這個時候，本看見他，會忽然撲上來，但今天，並沒有？
“你好，雷蒙德先生。”最終，還是喬琳第一個發現了回家的男主人，站起身笑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