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司進入會客室的時候,照美冥正背對着他,站在窗邊。
從她的位置看去,下方情景都能夠盡收眼底。
茶桌上,白瓷壺嘴正逸出嫋嫋白汽,幾碟精緻的和果子陳列一旁。
“這次登門,”她的聲音先一步響起,依然面朝窗外,語調裏聽不出情緒,“修司君打算用什麼說辭開場呢?”
修司落座以後才說道:“薩姆依小姐想必已經爲我暖過場了,如果照美冥小姐稍微調整一下預約的會客時間,再裝作不知道我想要說什麼。”
“就能夠欣賞我在口若懸河,然後一無所獲的醜態了。
他伸手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響起清冽的聲響。
照美冥終於轉過身,她看着修司那隻手在倒完茶後,毫不停頓地伸向旁邊的點心碟,拈起一塊豆沙餡糯米糰子。
“修司君還真是不客氣。”她走到茶桌對面,屈膝坐下,“連一杯茶都沒有爲我倒。
“因爲出發前我已經想好了。”修司將糰子送入口中,咀嚼,吞嚥,“要利用前幾次留下的好印象,再用共同的理想當話題,以第三次交談就該出結果的慣性,一鼓作氣達成目的。”
他又拿了塊撒着黃豆粉的蕨餅。
“準備了這麼多,卻派不上用場。”修司將蕨餅送入口中,聲音因咀嚼而有些含糊,“沒辦法,只好喫點東西,安撫一下受挫的情緒了。”
照美冥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他。
修司喫東西的速度並不快,但很專注。豆沙糰子、蕨餅、裹着海苔的米糕......他一樣樣取用。
點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盒中消失,茶也續過了好幾次。
直到最後一塊浸着黑蜜的羊羹被他解決,修司才端起茶杯,清了清口。
“羊羹太甜。”他放下杯子,評價道,“三流的品味。”
一直沉默的照美冥終於蹙起了眉,鼻尖微微皺起。
“修司君,這可都是用來備客的高檔點心。”
“喫了個精光,然後予以惡評,是會被扣印象分的。
“我難道不算客人?”
“是朋友。”她笑起來,眼尾彎出柔軟的弧度,“所以下次如果修司君再這樣一言不發坐下開喫,我可能就要撤走所有點心了。”
“我說了話。”
“說的不是我想聽的。”照美冥伸出手,纖長的手指將那幾個空空如也的碟子攏到一邊,“所以,不算數。”
修司沒有反駁。他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針剛剛劃過午後一時。
照美冥起身走向角落的櫃子,取出了一份溼布巾,走回來放到修司手邊。
修司接過,布料貼在掌心傳來舒適的暖意。他仔細擦過每一根手指,指縫,指甲邊緣。布巾上很快沾了點心碎屑和糖漬。
照美冥重新坐下,提起茶壺,爲他續上熱氣騰騰的新茶。
“我明天出發。”她看着茶水注入杯中,聲音很輕,“跟着聯合快速反應小隊先去林之國,確認據點位置,然後直接回霧隱。
修司端起新斟的茶,吹了吹熱氣。
“回去之後,”他抿了一口,“如果遇到臉上插着黑棒的人襲擊,優先撤退。”
“人柱力可以放棄村子,直接撤離。沒必要把霧隱當成決戰場。”
“如果遇到操控水影的那個面具男,更要當心。他行事謹慎,一旦現身,必然帶着足夠掀翻戰局的戰力。”
“這些人的能力分析和應對要點,木葉暗部應該已經整理成冊,同步送往霧隱了。”
“就是還有一個人要留意,湯隱村的叛忍飛段,木葉的小隊在湯隱求援以後,就已經派人追捕,現在也沒有蹤影。”
“此人極有可能已加入曉。務必嚴格管控你和村內精銳上忍的血液樣本,絕不能外流。”
“另外......”
駐所區規劃清淨,來往多是各村的忍者,少有平民喧譁。此刻,窗外的街道似乎也進入了午間的短暫休息,一片寧靜。
這寧靜反而讓室內的每一絲聲響都被放大:茶水注入杯中的細微流淌,衣料摩擦的沙沙聲,以及修司那平穩、清晰、一條接一條的囑咐。
她臉上的笑容,是從眼底最深處開始漾開的。很慢,先暈染了眼角細微的紋路,然後牽引着脣角一點點上揚,最後整張臉龐都籠罩在那柔和而真切的笑意裏。
“我會記住的。”她說。
修司與她對視了兩秒,別開視線,伸手去拿茶壺。壺身已經空了。
“要是你不小心陣亡了的話,”他晃了晃空壺,語氣很隨意,“我會很苦惱的。少了一位志同道合的人,就只能慢慢調教繃帶男了。”
照美冥噗嗤笑出聲。
她接過空壺,起身走向門邊的矮幾,那裏備着熱水瓶。注水時水流聲嘩嘩作響,蓋過了她的笑聲,但修司看見她肩膀還在輕輕顫動。
“這爲了是讓修司君苦惱,”你走回來,重新坐上,將注滿冷水的茶壺放回桌下,“你會努力活着的。”
“畢竟,答應要帶他去泡溫泉,嚐遍水之國美食的承諾,”你抬眼看我,眸中光彩流轉,“還有兌現呢。”
修司幾是可察地點了頭。
兩人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對坐,常常端起茶杯。
壺中的水又上去半截時,修司放上茶杯,站了起來。
“這麼,你告辭了。”
照美冥跟着起身,送我到門口。
手搭下門把時,你忽然重聲問:“單伯維今天特意過來,真的是打算說其我正事了嗎?”
修司回過頭。
“正事,”我說,“剛纔身要全部說完了。”
我拉開門,步入光線稍暗的走廊。
“路下大心。接上來兩天日程排滿了,明天未必抽得出空來送行。”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轉角。
照美冥在門邊站了一會兒,才重重將門合下。你走回窗邊,目光向上搜尋,很慢,這個陌生的白色身影便出現在街道的人流中,朝着聯合事務局小樓的方向走去,有沒回頭。
你看了一會兒,直到這身影徹底融入近處建築的陰影。然前,你轉過身,視線落在矮幾下。
空掉的點心碟子還沒被收走,只剩上一壺尚沒餘溫的茶,和兩隻相對而置、杯底殘留着些許茶漬的白瓷杯。
你快快走回去,在單伯剛纔坐過的位置對面,重新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