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舟有點可惜,要是再來一個金丹異象就好了。
最好是韭菜地,怎麼切割怎麼有,永遠有金丹異象,那自己就發了。
可惜,做夢一樣!
他把切割好的金丹異象都保存起來。
至此已經有了二十三...
海眼世界驟然一暗,彷彿天幕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所有光線盡數吞沒。不是夜色降臨,而是“潮息”來了——海眼第七次脈動的餘波正沿着地脈逆衝而上,裹挾着混沌初開時未凝之水、未定之氣、未名之熵,如億萬條銀鱗毒蛟自深淵翻湧撲來。
水晶屋劇烈震顫,牆壁浮起細密裂紋,蛛網般蔓延。洛舟盤坐於蒲團之上,脊背挺直如劍鞘,雙手按在膝頭,指甲已掐進皮肉,卻渾然不覺痛。他雙目微闔,識海中命劫負殤悄然浮現,化作一道幽藍虛影,懸浮於泥丸宮中央,指尖輕點,一縷縷灰白絲線自虛影指尖垂落,纏繞向洛舟心神深處——那是劫煞反噬的徵兆,是水淼道人佈下因果錨點後,海眼自身對“干擾者”的本能排斥。
“她不止要驅逐你。”命劫負殤聲音沙啞,似鏽刀刮過青銅,“她在借仲裁令爲引,將你釘死於斗絕臺——臺上不死不休,臺下無路可退。你若拒戰,即刻被海眼法則判定爲‘畏戰棄權’,魂印當場潰散,元嬰崩解爲最原始的靈質,連轉世都成奢望。”
洛舟喉結滾動,未答。
窗外風暴嘶吼,風裏夾着細碎嗚咽,像千萬溺亡者在潮水中吐出最後一口氣。忽而,一道青影破風而至,撞開洛舟洞府禁制,掠入室內——是王希軻,袍袖獵獵,髮帶盡斷,左頰一道血痕蜿蜒至下頜,血珠未落,已在半空凝成冰晶,簌簌墜地。
他沒看洛舟,只抬手一揮,三枚青銅魚符激射而出,嵌入洞府四壁與頂心,嗡鳴聲起,屋內霎時亮起淡青光幕,隔絕了外界一切震盪。
“魏二先生動手了。”王希軻喘息微重,聲音卻冷得像海底萬載玄冰,“他用‘萬色窺命’偷渡了你的命格殘痕,逆推你前世身——不是天地道宗山主聖子,是太乙宗棄徒,更是……道主親傳第七代守碑人。”
洛舟瞳孔驟縮。
“守碑人?”他喃喃。
“道主立碑於寧州天域之外,碑文三萬六千字,字字鎮壓海眼溢流。你師父……不是那碑首第一人。”王希軻終於轉頭,目光如錐,“你被抹去記憶,封入山主聖子之軀,不是爲了讓你修仙,是爲了讓你活着走到碑前,親手補全最後一道裂隙。”
洛舟腦中轟然炸開——幼時總夢見一座黑石高碑,碑面光滑如鏡,映不出人影,唯有一道寸許長的細痕,橫貫碑心。他伸手欲觸,指尖剛近,碑面便滲出血來,腥甜撲鼻,而他自己手腕上,也赫然浮現出同樣長度、同樣角度的舊疤。
原來不是幻夢。
是烙印。
王希軻從懷中取出一枚枯黃竹簡,遞來:“這是你師父臨終前託我保管的‘斷碑殘卷’。他早知你會來海眼,也早知水淼道人會借潮汐之力,撬動碑基。她不是要毀天滅地,是要讓海眼倒灌,將整座斷碑……熔進混沌。”
洛舟接過竹簡,指尖觸到竹面,一股灼痛直刺神魂。竹簡自動展開,無字,唯有一幅蝕刻圖:碑身傾斜,底座龜裂,裂縫中湧出的不是水,而是無數扭曲人面,每一張臉都張着嘴,無聲吶喊——全是天地道宗歷代山主、長老、外門執事、雜役弟子……甚至包括洛舟自己七歲那年,在藥園拔草時被蠍尾蜇傷的小指。
“她把整個宗門的因果,熬成了引子。”王希軻一字一頓,“只要斷碑一傾,寧州天域所有與天地道宗有因果牽連者,無論生死,皆會被拖入海眼,成爲新碑的祭骨。”
洛舟猛地攥緊竹簡,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忽然想起水淼道人轉身時那一瞥——那眼神裏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原來她早已勝券在握,不是靠陰謀,是靠規則。海眼仲裁,本就是宇宙底層法則的具象化。她請南海真龍出令,便等於請天道公證。而天道,從不講人情。
“斗絕臺……”洛舟聲音乾澀,“真能決出生死?”
“能。”王希軻點頭,“但不是靠修爲高低。”
他抬手一劃,虛空裂開寸許縫隙,露出其中緩緩旋轉的銀白漩渦——那是海眼核心投影,此刻漩渦邊緣,正浮現出七道血色光柱,每一柱頂端,皆懸着一枚琉璃玉珏,珏面映出不同面孔:水淼道人、魏二先生、海楓溪、邪伶生、蘭全真……還有兩個空白玉珏,靜待填名。
“斗絕臺不比法力,不較神通,只判‘道契’。”王希軻指着那兩枚空白玉珏,“誰先簽下道契,誰的名字就會烙印其上。籤契即立誓:若敗,自願魂飛魄散,永絕輪迴;若勝,則對手所執之道,盡數歸你所有——水淼道人的‘滄溟覆世道’,魏二先生的‘萬色噬命道’,海楓溪的‘神威鎮獄道’……全都會化作你道基薪柴。”
洛舟怔住。
“所以……”他喉頭髮緊,“他們不怕輸?”
“怕。”王希軻冷笑,“但他們更怕你贏。因爲一旦你簽下道契,你體內那枚‘長生永恆’道種,就會被天道認定爲‘可奪之物’。屆時,你贏一場,道種就裂開一分;贏三場,道種崩解,你將失去所有道主傳承;贏七場……你將徹底淪爲道種容器,意識消散,只剩一個承載大道的空殼。”
洛舟沉默良久,忽而低笑出聲,笑聲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瘋癲的灼熱。
他攤開左手,幽冥鬼手緩緩浮現,掌心向上。命劫負殤虛影隨之升騰,與鬼手融爲一體,整隻手臂瞬間化作半透明琉璃狀,內裏可見無數金線遊走如龍,正是長生永恆道種所化的本命神通。
“老王,你說……道主爲何選我守碑?”
王希軻一愣。
洛舟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血珠,懸於鬼手掌心上方三寸,血珠緩緩旋轉,映出七枚玉珏的倒影。
“因爲我不是碑。”他聲音忽然沉靜如淵,“我是碑前那株野草。風吹不折,火燒不燼,踩爛了,根還紮在碑縫裏。”
話音未落,血珠陡然爆開,化作七點赤星,疾射向虛空裂縫中的七枚玉珏!
第一點赤星撞上水淼道人玉珏,珏面血光暴漲,映出她驚怒交加的臉;第二點撞向魏二先生,他身影竟在玉珏中微微晃動,彷彿被無形巨力撼動根基;第三點、第四點……直至第七點,盡數命中!
七枚玉珏同時發出清越長鳴,裂開細紋,紋路竟與斷碑殘卷上的裂痕分毫不差!
“你……”王希軻失聲,“你以自身精血爲引,反向錨定他們的道契?這會引動海眼反噬,你承受不住!”
洛舟卻已閉目,嘴角溢出一線黑血,卻笑得愈發暢快:“承受不住?那就讓它來。”
他猛然睜開眼,左眼中幽藍鬼火熊熊燃燒,右眼中卻浮起一抹純白微光——那是長生永恆道種自發護主的徵兆。兩股力量在他識海激烈衝撞,撕扯經脈,碾碎骨髓,卻硬生生被他以意志釘在原地,不讓其潰散。
“我籤的不是道契。”他一字一頓,聲音如金鐵交擊,“我籤的是……碑契。”
剎那間,整座甲字石樓劇烈搖晃,地底傳來沉悶轟響,似有萬古巨獸在深淵翻身。遠處,海眼方向亮起一道慘白光柱,直衝雲霄,光柱之中,隱約可見一座殘碑虛影,碑身傾斜,卻穩如磐石。
斗絕臺,提前啓陣了。
而就在光柱升起的同一瞬,洛舟洞府外,傳來一聲輕笑。
魏二先生不知何時已立於門前,白袍纖塵不染,玉簪溫潤,雙眸幽深如古井,井底卻翻湧着無數破碎畫面——有洛舟幼時拔草,有他跪在斷碑前泣血,有他在天地道宗藏經閣焚燬典籍……全是他人一生中,最不可示人的隱祕。
“有趣。”魏二先生指尖輕叩門扉,聲音溫潤如玉,“守碑人,你可知碑爲何叫‘斷’碑?”
洛舟未答,只靜靜看着他。
魏二先生笑意加深:“因爲……它本該是活的。”
他緩緩攤開右手,掌心赫然託着一枚寸許長的黑色碎片——棱角猙獰,邊緣泛着幽光,正是斷碑本體的一角!
“你師父拼死護碑,卻不知碑心早被剜去。”魏二先生指尖輕彈,碎片嗡鳴,射出一道烏光,直刺洛舟眉心,“真正鎮壓海眼的,從來不是碑身,是碑心。而碑心……”
烏光臨門剎那,洛舟左眼鬼火暴漲,右眼白光熾盛,幽冥鬼手悍然迎上!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細微如瓷片碎裂的輕響。
烏光與鬼手相觸之處,空間寸寸剝落,露出其後混沌虛無。而那枚黑色碎片,在接觸鬼手的瞬間,竟發出一聲淒厲尖嘯,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人臉,全是水母天宮昔日長老、弟子、侍女……他們張着嘴,卻發不出聲,只有一道道灰白絲線,自他們口中射出,瘋狂纏向洛舟鬼手!
命劫負殤虛影驟然凝實,厲喝:“是魘獰殘魄!這碎片……是水母天宮萬年香火凝成的怨核!”
洛舟卻笑了。
他任由灰白絲線纏上鬼手,任由那些人臉貼上自己皮膚,感受着它們絕望的啃噬與貪婪的吮吸。
“水母天宮的香火?”他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溫柔,“可你們……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話音落,他鬼手五指猛然收攏!
咔嚓——
不是碎片碎裂,而是纏繞其上的萬千人臉,齊齊爆開!灰白絲線寸寸斷裂,化作飛灰。而那枚黑色碎片,卻未損分毫,反而通體透亮,映出洛舟清晰面容。
“我替你們……忘了。”洛舟輕聲道。
碎片中,洛舟的倒影忽然眨了眨眼。
魏二先生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遠處,海眼光柱愈發刺目。斗絕臺上,七道血色光柱已盡數燃起,光柱底部,浮現出兩行血字:
【碑契已立,生死自擔】
【首戰——水淼道人,對陣洛舟】
風停了。
潮息退了。
整個海眼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水晶屋內,洛舟緩緩抬起右手,指向門外那個白衣如雪的天魔宗大乘真仙,指尖一滴新血,正沿着掌紋蜿蜒而下,滴落在地,綻開一朵微小卻無比妖異的血蓮。
“魏二先生。”他聲音平靜無波,“告訴水淼道人——”
“讓她洗乾淨脖子。”
“我明天……親手斬她。”
話音落,血蓮無聲綻放,蓮瓣舒展,每一片上,都浮現出一行細小金紋:
【長生非永恆,斷碑即長生】
【吾名洛舟,守碑人,亦是……斷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