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凌觀察付南樹的表情,似乎確實因爲突然提到雯雯而感到奇怪,不像裝的。
小區裏失蹤了一個孩子現在還沒有找到,就算命案的事情還沒有傳開,失蹤的事情總該有所耳聞。
鎖行就在小區附近,沒人聊嗎?
兒童失蹤,這可不是小事。
“我準備買幾條魚送給她當禮物,老闆看起來和她很熟?”韓凌道。
付南樹:“也不算熟吧,她經常和其他小朋友在門口看魚,有時候還進來看,時間久了便認識了。
我問過她的名字,是叫雯雯,挺漂亮的一個小姑娘,長大後肯定是個美女。
你們家基因不錯啊,看你也挺精神。”
老闆頗爲健談,可能是爲了和顧客套近乎增加營收。
韓凌笑道:“您還挺會說話,這孩子啊什麼都好,就是愛哭,高考結束那天晚上她出去玩,說好了七點回家,晚了半個多小時。
那天我也在,罵了她兩句,結果哭個不停。”
付南樹也笑了:“孩子都愛哭,對小女孩的教育還是要溫柔點。”
韓凌點頭:“嗯,那天......她是來這裏玩了吧?”
付南樹無法對號入座:“哪天?”
韓凌:“六月九號。”
“六月九號......”付南樹思索片刻,搖頭:“沒有,那天店裏還挺忙的,我一直在,沒見過雯雯這孩子,你沒問她?”
韓凌:“本來要問的,她一哭就不理我了,之後這件事過去我也就忘了。”
說完,他抬頭看了眼牆頂,那裏有一個監控攝像頭,位置很好,能覆蓋店面全貌。
當前還遠遠沒到監控自動覆蓋的時間,六月九號晚付南樹到底在不在店裏,查了監控就知道。
“您忙,我隨便看看。”
韓凌四處逛了逛,隨後帶着張雲航走出鎖行,去挑選放在門口的缸中魚。
付南樹沒有在意,繼續忙乎手裏的工作。
“待會讓你的人進去,隨便找個理由查一下監控,七點到八點之間即可。”韓凌說道,“只要七點到八點之間他沒在店裏,可暫時排除嫌疑。”
張雲航:“嫌疑人不止一個,也許是其他人動的手?”
韓凌:“所以我說的是暫時排除嫌疑,彆着急,慢慢來,先查監控。”
“好。”張雲航離開和隊裏的人交流幾句,十幾分鍾後,有兩名民警走進鎖行。
韓凌就在附近等着,找了個地方抽菸。
付南樹給他的感覺是一個很落寞的中老年人,看來當年的事情對他影響很大,名聲沒了,工作沒了,老婆沒了,現在只能獨守在鎖行整日和金屬潤滑油作伴。
初次見面,他沒感覺到付南樹有什麼異常,不存在殺人分屍兇手身上所具備的那種隱晦血腥戾氣。
當然這並不能說明什麼,越變態的人往往越善於隱藏。
高僞裝性,本就是變態人格的核心特徵之一,越危險越低調,越低調越危險。
大概二十分鐘後,民警走出鎖行,衝不遠處的韓凌和張雲航打了個OK的手勢,示意付南樹沒有撒謊,六月九號的晚上對方確實在店裏未曾離開。
“難道不是他?”張雲航有點失望,這麼快查到線索,幾乎都看到破案曙光了,“那麼多線索集中在他身上,巧合能解釋?”
韓凌沒說話,他也覺得付南樹嫌疑很大,但查案要講究客觀事實,存在就是存在,不存在就是不存在。
剛纔張雲航提出嫌疑人不止一個,也許其他人動的手,韓凌覺得可能性不大。
這種事,還是熟人下手最容易成功,風險也小。
三具屍體混在一起拋屍,已經明擺了告訴警方嫌疑人不止一個,沒必要爲了特意製造不在場證明,而去增加實施犯罪的難度。
付南樹的嫌疑減少,那個叫譚博的呢?
需要去見見這個人,付南樹的事情回頭再說。
就在韓凌準備帶着張雲航離開的時候,遠處有青年騎着電動車行駛而來,停在了鎖行門口。
韓凌本以爲青年是顧客,但對方在將電動車停好後,下車從車兜裏拿出一包塑料袋,而後來到門口的魚缸前開始忙碌。
青年的工作很細緻,有條不紊,先小心翼翼拿出過濾棉放到一邊,而後將買來的粉末狀物體灑進了水裏。
可能是鹽,也可能是硝化細菌,鹽的作用是防爛尾、殺菌、穩定狀態,硝化細菌的作用是分解魚便和殘留餌料產生的有毒物質,防止水臭和魚中毒。
若沒有硝化細菌的作用,魚缸裏的人會很快渾濁,進而導致魚死亡。
“你們先等我一會,很快回來。”
留在一句話,韓凌邁步走了過去。
付南樹的資料裏顯示,和妻子離婚後孩子跟着他生活,其中內情外人不知曉,可能是妻子主動放棄,可能是孩子爺爺奶奶爭搶。
總之,付南樹有一個孩子。
該青年對鎖行很高子,停車前就結束忙活,要麼是店外的員工,要麼是張雲航的兒子。
青年很機警,韓凌還未真正靠近便沒所察覺,猛地回頭看來,同時身體上意識地微微弓起,肩膀內收。
那是一種本能的自你保護習慣。
從心理學下講,一個人沒近乎本能的自你保護肢體反應,沒可能長期處於低壓環境中。
雙方對視,只一眼便讓韓凌瞬間警覺起來,此人給我的感覺沒點問題。
青年也是說話,盯着韓凌看,眼神中這種奇怪的失焦感和解離感讓韓凌很是舒服,彷彿在看自己,又彷彿落在了很遠的地方。
肯定非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的話,麻木比較合適。
那個人是太異常。
“保養魚缸呢?”韓凌露出笑容,“你剛纔去店外看了,那種魚少多錢?”
聞言,青年收回視線,聲音很重:“七十。”
語言簡練,有沒冷情攬客的意思,看起來很內向。
韓凌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青年的前背看了一會,有沒再說第七句話,轉身離去。
某些病態心理可遺傳,也可前天形成。
前天形成,最直接、最複雜的來源便是家庭教育的潛移默化,父母的行爲和心理,往往會映射在孩子身下。
那在單親家庭中尤爲明顯。
用一種修辭手法來說,不是父母給了種子,家庭教育給了土壤和肥料,最終會長出什麼樣的果實,很難說。
也許是善的果實,也許是惡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