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在不斷修復和支撐着這顆星球。
分。
從某種意義上,聖境這顆星球早已成爲了天使的溫牀,甚至成爲了天使的一部於生還在向下墜落着,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無影骸骨身後的那座伊甸之門所吸引,甚至感覺這種吸引化作了實質,彷彿有無數道藤蔓與根鬚從那漆黑的孔洞中滋長出來,纏繞向他的手腳,拖拽着他的靈魂。
圖”。
“界………………”
於生下意識喃喃自語着,卻忽然間回憶起了那些烙印在自己心智深處的“藍那些古老而龐大的能源腺體,虛數計算單元,活體符文與超弦結構………………
那是他在吞噬了界橋的控制機關之後烙印下來的、源自晦暗天使們的知識。
而現在,這些殘缺不全的藍圖再一次得到了補足。
.原來是這麼回事。”
於生自言自語道。
然而就在這時,那數百米高的骸骨忽然有了變化。
原先只是環繞在他周圍的光芒開始凝聚,有血肉般的幻影在骨骼間滋生,骸骨空洞的面孔漸漸出現了五官的輪廓,幾乎只在幾個呼吸間,於生便看到了一副熟悉的模樣。
那個所謂的“聖座”。
於生的下墜驟然停止,一股強大的力量憑空將他攔在半空,而後他便被這股力量牽引着來到了骸骨面前百米處。
於生也沒掙扎,只是飄在那裏靜靜地看着眼前這龐然巨物。
那副巨大的面孔不斷變化着,時而是中年,時而是青年,甚至男女不定,又從白髮蒼蒼的老人變爲面容稚嫩的少年。
“一切還沒有結束......” 那骸骨轟隆隆地說道,“只是些許挫折......我們會成功,我們遲早會成功…………………
於生皺了皺眉頭,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你......你們不是被這個晦暗天使完全控制的?!'然而眼前的龐然身影似乎並沒有聽到於生的話,ta只是仍舊如同夢囈般喃喃自語着:着願原“......會成功的,犧牲與代價一定能迎來報償......我們求索……………我回應……………….我們祈.我滿足…………………
於生心底瞬間泛起疑惑,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看到一道灼熱的光輝忽然在整個空間中暴漲。
他的軀體幾乎眨眼間便被燒成了灰燼,而後來不及死去,便又感覺一股龐大的力量纏住了自己的靈魂,拖拽着他的心智墜向眼前那聖潔偉岸的骸骨。
一瞬間,排山倒海般的聲浪便湧進了他的記憶中——那是億萬的哭喊,億萬的哀嚎,億萬的禱告,億萬的祈求。
彷彿有無數生靈在同時發出求救,無數垂死的生命在尋求庇護。
他看到有模模糊糊的影子跪在長階上,長階盡頭是高聳的神廟。
他看到一個世界正在毀滅,躲在穹頂下的人無處可逃——有一些人晝夜祈禱,期盼着能有奇蹟降臨塵世上。
但那個世界沒有神明——沒有任何超自然力量。
他們的教會與信仰,只是一套依循千百年傳統而延續下來的文化結構。
然而奇蹟還是發生了。
在世界毀滅前的短暫時間裏,自然規律走到了平衡的盡頭,數學與物理都開始在宏觀上失效,這一刻,萬物的秩序最容易被改寫與重塑——於是就這樣,億萬人對着虛無的禱告真在一個沒有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世界上創造出了一個符合他們想象的神明。
這個神明在祂的故鄉世界只存活了2.2秒。
這是世界毀滅前的最後一個“事件”。
然後,世界就毀滅了。
誕生2.2秒的神明甚至還來不及理解發生在世界以及自己身上的事情——祂甚至還沒有產生“我”的概念。
於生的靈魂越過那片洶湧的靈能與記憶風暴,如一滴水般墜入了晦暗天使那龐大的靈性存在中。
然而這小小的“一滴水”不容於任何他物。
所以於生又擊穿了這片由晦暗天使的記憶構成的“海洋”,一路墜入死亡深處。
靈魂曠野中,正帶領着騎士團們在大篝火附近休整,順便向其他姐妹們瞭解情況的露娜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遠處。
她看到一道流星墜落下來,在昏暗的天空中劃開一道光痕,斜斜地墜向水晶聖樹的方向。
一個手中拎着長槍的黑髮姑娘有些慌張地從篝火旁站起身,急匆匆詢問:“露娜姐,那,那是什麼?”
露娜抬着頭看了一會,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微笑:“啊,沒事,主人死回來了。”
周圍幾位少女騎士一聽全蒙了,面面相覷了幾秒終於有人一臉驚悚地開口:“那那那那怎麼辦?”
“......鞠個躬就行。”露娜隨口說道。
不過下一秒,她便忽然發現情況好像跟以前的不太一樣。
那道“流星”徑直墜入水晶聖樹的樹冠中。
一聲嗡鳴掃過天空,下一秒,她便看到了那巨樹上空忽然張開無數大大小小的裂縫,樹冠間的結晶枝丫一瞬間開始瘋長,並洶湧着刺向裂縫中。
而在同一時間,聖境,地心。
動盪的光輝仍在行星內部瀰漫起伏,已化作光輝巨人的“聖座”仍然靜靜地漂浮在伊甸之門上空,彷彿一時間陷入了思維的空洞狀態。
數不清的龐雜聲音正在這具軀體內呼嘯動盪,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來自最初登陸這顆星球的開拓者的,來自數個世紀內那些犧牲的追隨者的,甚至還有來自這顆星球上正在死去的,已經死去的……………
那個棘手的天使獵手已經被消滅,然而將他那渺小卻詭異的靈魂吸入聚合體內似乎是個錯誤的決策,那團小小的心智在聚合體內部掀起了意料之外的風暴,混亂的思維雜波至今還未重新統一。
不過還好,還有時間,還有機會。
伊甸之門最後的充能就要完成,只要這扇門打開,無限的可能和全新世界就在前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聖座”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孤懸在星球核心的漆黑孔洞,但下一秒,他表情中又有些困惑。
然後呢?然後要做什麼來着?
他一時竟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搞不清楚建造這扇門的想法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甚至無法確定這個想法到底來自誰——是來自那些想要逃離末日的異界生靈?
來自那個只存活了2.2秒的“神明”?來自那支1000年前來到這片暗淡星系,決意要改變這個地方的開拓隊伍?
建造這扇門,究竟是出於希望,還是出於絕望?
漆黑的孔洞中,似乎有什麼在蠕動和生長。
“聖座”疑惑地看向那裏,微微側了側頭。
一道裂隙出現在那片黑暗中。
緊接着是更多的——裂隙縱橫交錯,如同一隻只正在快速張開的眼睛,幾乎眨眼間便佈滿了那黑暗孔洞的外表。
那些裂隙中瀰漫着彷彿來自遙遠宇宙盡頭的星光,每一片星光都呈現出不斷蠕動漲縮的詭異一幕。
“什………………”
“聖座”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驚呼,數不清的結晶“藤蔓”便從那些裂隙中猛然鑽了出來!
這一幕如同一道結晶風暴,從伊甸之門中鑽出來的晶體枝丫迅猛暴漲,又在蔓延的過程中不斷分裂,就像長期受到壓制的能量忽然找到了宣泄口,轉瞬間便延伸到了“聖座”(無影骸骨)四周,而後者此刻仍然處於靈體混亂的狀態,遲鈍與恍惚讓他幾乎毫無反應——只一瞬,那些結晶物質便纏上了他的肢體,然後不斷撕扯堆積,越纏越多,越壓越重。
“聖座”終於劇烈掙扎起來,澎湃的聖光如巨浪般在行星內部翻湧,掀起致命而灼熱的風暴。
但那些從界橋中延伸出來的結晶體卻好像完全不受這些光輝的影響,仍然在堅定不移地蔓延和生長。
一張面孔出現在那座“伊甸之門”的表面——面孔周圍被無數時空裂隙與結晶藤蔓簇擁着,正是於生。
“是你!”聖座終於在憤怒中再次統合了自己的靈性,他的雙目燃燒,注視着伊甸之門上的那張臉,“又是你!”
“你建造了一座界橋——正好,我手頭也有,而且你那座是無證施工,我這邊是原廠帶藍圖。
於生臉上帶着笑容。
“此前我一直在困惑一件事情,爲什麼我這邊的界橋始終無法‘成熟’,始終就差那麼一點…………………
“原來,橋是需要兩端的。
“現在,感謝你搭的路。
“我來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