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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玳安夜會婦人,劉貴妃邀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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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安心中正暗自爭鬥,哪有閒心理這傢伙。

對平安啐道:“你個沒蛋子的兔兒哥,懂得甚麼鳥!”

平安一愣,被戳到肺管子上,登時紫漲了麪皮,高聲嚷道:

“大爹,大爹,快來!玳安這廝背地裏定然...

月光如霜,潑灑在滿地狼藉之上,碎瓷、殘羹、酒漬,在清輝裏泛着冷光,像一地未乾的血。

越王趙偲僵坐原位,蟒袍前襟溼透,湯汁順着金線蟠龍蜿蜒而下,黏膩地貼在腿上。他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一個整音,只餘下粗重喘息,如瀕死困獸。那雙素來倨傲的鳳眼瞪得幾乎裂開,瞳仁裏映着小官人挺直如松的背影,也映着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不是倒映在銅壺冰鑑裏,而是明晃晃釘在眼前,刻進骨縫裏,剜心刮肺。

紫鵑趙顥的手終於從鬍鬚上滑落,擱在膝頭,指節微屈,目光卻不再溫煦,而是沉甸甸壓下來,似兩枚淬了寒泉的鐵釘,釘在小官人肩頭。郡王趙令穰沒再說話,只將手中半盞冷茶緩緩放下,青瓷盞底與紫檀案幾相觸,發出極輕一聲“嗒”,卻比方纔掀桌的巨響更讓人心口一窒。

賈府早已魂飛天外,膝蓋一軟,“撲通”跪倒在趙偲腳邊,額頭抵着溼漉漉的金磚,聲音抖得不成調:“王爺!王爺開恩!西門大人……西門大人他……他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啊!求王爺念在他初掌府事、年少氣盛的份上,饒他這一回!饒他這一回!”

話音未落,忽聽水榭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清越的環佩聲,叮咚作響,如碎玉落盤,由遠及近,竟似踏着這滿地狼藉而來。

衆人驚愕抬頭,只見月洞門外,素雲、碧月分立兩側,垂首斂目。當中一人,身着素白綾襖,外罩一件月白褙子,裙裾不染纖塵,蓮步輕移,款款而至。烏髮挽成慵懶的隨雲髻,斜插一支素銀銜珠步搖,珠粒細小,隨着她行走微微顫動,在月下泛出幽微柔光。一張臉素淨得不見脂粉,唯有一雙眼睛,清亮如洗,黑瞳深處卻似有兩簇微火,在滿庭驚惶與肅殺中靜靜燃燒。

正是林黛玉。

她並非獨自前來。身後半步之遙,緊跟着一身靛青衙役服的金釧兒,髮束吏巾,腰桿挺直,神色平靜,彷彿方纔那場驚雷般的風暴於她不過拂面微風。她手中託着一隻紫檀托盤,盤上覆着一方素絹,絹下輪廓微隆,分明是一方硯臺。

黛玉目不斜視,徑直穿過滿堂呆滯目光,越過跪伏顫抖的賈府,越過僵如泥塑的越王,最後停在小官人身側半尺之地。她甚至未曾向那幾位王爺福身,只微微側首,目光落向小官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字字入耳,如清泉滴落寒潭:

“世兄,你那告示的稿子,我帶回來了。”

小官人正負手而立,脊背繃緊如拉滿的弓弦,周身凜然不可犯的威勢尚未散盡。聞言,他眉峯幾不可察地一鬆,側過臉,眸光掃過黛玉清絕的側顏,又掠過她身後金釧兒託着的紫檀盤,脣角極淡地向上一牽,那點鋒銳的殺伐之氣,竟如春冰遇陽,悄然化開一線暖意。

“勞煩姑娘。”他低聲道,聲音沉穩依舊,卻已無方纔面對越王時的雷霆萬鈞。

黛玉並未應聲,只將目光輕輕一轉,投向那狼藉一片的席面。她眼波平靜,無驚無懼,亦無絲毫對權貴失儀的惶恐,只似在審視一幅被頑童塗亂的畫稿,帶着幾分天然的疏離與審視。她的視線在越王慘白扭曲的臉上略作停頓,又緩緩移開,最終落在小官人那雙沾着幾點酒漬的皁靴上。

就在這無聲的片刻,水榭內死寂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輕爆聲,以及遠處假山石縫裏蟋蟀一聲短促的鳴叫。

忽然,一聲蒼老而洪亮的笑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哈哈哈!好!好一個‘世兄’!好一個‘帶回來了’!”紫鵑趙顥撫須大笑,聲震梁木,驚起檐角棲息的一隻夜梟,“西門府尊,你這位‘世兄’,可比你那張嘴還硬氣三分啊!老夫活了七十有三,今日纔算開了眼!”

他笑聲未歇,目光卻如炬火般灼灼落在黛玉身上:“這位姑娘,好膽色!好氣度!敢在這當口踏入水榭,這份定力,便是許多鬚眉男子也難及!不知姑娘芳名?師承何處?”

黛玉這才徐徐斂衽,向着紫鵑方向端正一福,姿態無可挑剔,聲音清越如珠落玉盤:“回王爺的話,小女子姓林,單名一個黛字。家父林如海,曾任淮揚鹽政,蒙先帝簡拔,忝列翰林。小女子閨中弱質,談不上什麼師承,不過是隨父讀了幾卷書,識得幾個字罷了。”

“林如海?”紫鵑趙顥眼中精光一閃,捻鬚的手驟然一頓,“可是那位探花郎林公?老夫記得,林公當年在御前奏對,辭鋒銳利,條理分明,連先帝都贊他‘胸中有丘壑,腹內有甲兵’!原來竟是林公的掌珠!難怪!難怪!”

他目光轉向小官人,意味深長:“西門府尊,老夫聽說你與林公生前頗有舊誼?如今看來,這情誼,倒真不是浮於表面。”

小官人坦然迎向老王爺的目光,朗聲道:“王爺慧眼。林公乃晚輩的世伯,亦是晚輩的恩師。晚輩幼時蒙林公指點經義,受益良多。林姑娘天資穎悟,才情卓絕,實乃林公衣鉢所繫。”

“衣鉢所繫?”郡王趙令穰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忽視的重量,“林姑娘方纔說,替西門府尊帶回來了告示的稿子?莫非……這關乎全城百姓的曉諭文書,竟是出自姑娘妙筆?”

黛玉抬眸,與郡王目光相接,不卑不亢:“千歲謬讚。小女子只是依着世兄的法子,略加潤色,不敢稱‘妙筆’。若論文章之道,小女子尚在門外徘徊。”

“門外?”趙令穰輕笑,目光掃過她身後金釧兒託着的紫檀盤,“可這門外之人,竟能讓西門府尊這般看重,親自遣人送去澄泥古硯以作酬謝?林姑娘,你這‘門外’,門檻可比這開封府衙的門檻還要高些了。”

此言一出,席間衆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那方素絹覆蓋的硯臺上。越王趙偲的視線也艱難地從自己溼透的蟒袍上抬起,死死盯住那方盤子,眼神裏翻湧着難以置信與一絲被徹底忽略的暴怒。

黛玉卻似毫無所覺,只將目光再次投向小官人,聲音清泠:“世兄,稿子在此。你若無異議,明日便可謄錄頒行。”

小官人頷首,伸手欲接。指尖將觸未觸之際,黛玉卻忽然將托盤微微一抬,避開了他的手。

小官人動作一頓,挑眉看向她。

黛玉迎着他的目光,脣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聲音卻依舊清冷:“世兄,這硯臺,我收下了。至於香囊……”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小官人胸前那處衣襟,那裏平滑如鏡,看不出絲毫異樣,可兩人皆心知肚明,那枚小小的錦囊,正貼着他溫熱的胸口,安穩如初。

“……既是送了,便沒有討回的道理。”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枚溫潤的玉墜,悄然投入寂靜的深潭,“世兄且好好收着。莫要……弄丟了。”

話音落下,她竟不再看小官人一眼,只向紫鵑趙顥與郡王趙令穰再次福了一福,轉身,裙裾微揚,如一朵素白的蓮,無聲無息地飄出了水榭。金釧兒捧着托盤,亦步亦趨,緊隨其後,腳步輕捷,彷彿方纔那滿地狼藉與驚心動魄的對峙,不過是拂過她裙邊的一縷微風。

水榭內,再度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方纔那場山崩地裂般的衝突,竟被這素衣女子一襲清風般的來去,悄然吹散了大半硝煙。衆人的目光,從越王慘白的臉上,轉移到小官人挺直的背影,再落到那方空懸的紫檀托盤上,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已悄然換了一種顏色。

紫鵑趙顥深深看了小官人一眼,忽而長嘆一聲,那嘆息裏,竟似有幾分欣慰,幾分玩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舊日時光的追憶:“西門府尊,你這位林姑娘……好得很!好得很啊!”

郡王趙令穰則含笑端起面前的酒杯,向小官人遙遙一敬:“西門府尊,恭喜。得此賢助,開封府的清明氣象,怕是要更上層樓了。”

小官人雙手抱拳,深深一揖,聲音朗朗,再無半分方纔的凌厲,唯餘坦蕩與真誠:“多謝王爺、郡王提攜!晚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不負諸公厚望!”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滿座噤若寒蟬的賈府族人,掃過那幾位麪皮抽搐的清流老臣,最後,落在了越王趙偲那張依舊僵硬、卻已褪盡暴怒、只剩下灰敗與茫然的臉上。

小官人沒有再言語,只對着越王,極其緩慢地、極其鄭重地,躬身一禮。

那禮數,無可挑剔,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越王趙偲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這無聲的禮數狠狠抽了一鞭,他喉頭劇烈地上下聳動,最終,只從齒縫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好……好……西門……西門府尊……好……”

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蟒袍袖子掃過殘羹冷炙,帶起一陣腥羶的風。他看也不看滿地狼藉,更不理會賈府哀求的眼神,只踉蹌着,幾乎是奔逃般,衝出了水榭,身影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只留下一道倉皇而狼狽的背影,和滿庭令人窒息的餘味。

賈府癱坐在地,望着越王消失的方向,嘴脣哆嗦着,卻再也發不出一個字。

小官人卻已從容轉身,面向紫鵑趙顥與郡王趙令穰,笑容重新回到臉上,謙和而恭謹:“王爺、郡王,這席面……實在不成體統。晚輩斗膽,請二位移駕別處,晚輩已命人在沁芳閣備下清茶果點,稍作休憩。待這水榭收拾妥當,再請二位賜教。”

紫鵑趙顥哈哈一笑,竟真的扶着案幾站了起來:“好!好!沁芳閣好!老夫倒要看看,西門府尊的清茶,可比這滿席珍饈,更解人意!”

郡王趙令穰亦含笑起身,臨行前,目光再次意味深長地掃過小官人胸前那片平滑的衣襟,低聲道:“西門府尊,那告示……林姑孃的手筆,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了。改日,可否借閱?”

小官人忙躬身道:“千歲若不嫌棄,晚輩明日便令人謄抄一份,親送王府。”

兩位親王並肩離去,步履從容,彷彿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不過是水榭裏一場無關緊要的微瀾。

待他們身影消失,小官人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那一直繃緊如鋼弦的脊背,終於鬆弛了一瞬。他目光掃過地上狼藉,又掠過賈府等人慘白如紙的臉,最後,落在了金釧兒手中那方空懸的紫檀托盤上。

他嘴角微揚,那笑意卻不再有絲毫鋒芒,只餘下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溫柔的釋然。

他緩步走到賈府面前,俯身,親手將這位嚇得魂不附體的老國公攙扶起來。動作輕緩,語氣溫和:“國公爺,不必如此。今日之事,是晚輩魯莽,壞了您的雅興。改日,晚輩定當設宴,親自賠罪。”

賈府渾身篩糠,老淚縱橫,只一個勁兒地點頭:“是……是……西門大人……不……西門府尊……該賠罪的是老朽!是老朽!”

小官人不再多言,只拍了拍賈府的手背,隨即轉身,大步流星,朝着黛玉方纔消失的方向走去。月光下,他挺拔的身影被拉得修長,步伐堅定,彷彿要去奔赴一個早已註定的約定。

夜風拂過,捲起幾片零落的芍藥花瓣,悠悠盪盪,飄向那幽深曲折的迴廊深處。

而此刻,瀟湘館內,竹影婆娑,窗欞半開。

黛玉並未就寢。她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中捏着一方素帕,帕子一角已被無意識地揉捏得微微發皺。窗外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她素淨的容顏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紫鵑端來一盞溫熱的燕窩,輕聲道:“姑娘,夜深了,喝點熱的吧。”

黛玉接過,指尖微涼,卻未立刻飲用。她目光落在窗下那株老梅虯枝上,月光給枯枝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她看着看着,脣角忽然向上彎起一個極淡、極淺,卻真實無比的弧度,像初春枝頭,悄然綻開的第一粒花苞,怯生生,卻又篤定。

她終於抬起了眼,眸光清澈,映着窗外溶溶月色,也映着心底那一片澄明。

“紫鵑,”她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卻又奇異地飽含一種塵埃落定的安然,“把那方硯臺……收進我妝匣最底下。用那塊新繡的梅花帕子,好好裹着。”

紫鵑一怔,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脆生生應道:“是,姑娘!奴婢這就去!”

她轉身欲走,黛玉卻又叫住她。

“紫鵑。”

“姑娘?”

黛玉的目光,依舊停駐在那株老梅上,聲音輕得如同自語,卻又清晰得如同誓言:

“往後……他若再踢桌子,你只管記着。記好了,一筆,都不能少。”

紫鵑忍俊不禁,忙低頭掩口,肩膀微微聳動,只用力點頭:“奴婢……記下了!姑娘放心!”

黛玉這才收回目光,端起燕窩,小口啜飲。溫熱的甜意滑入喉間,熨帖着微涼的心口。窗外,風過竹林,沙沙作響,彷彿無數細小的、溫柔的笑聲,在這清冷的月夜裏,悄然瀰漫開來。

而那方被金釧兒送回、又輾轉落入黛玉妝匣深處的澄泥古硯,硯池幽深,墨色如漆,硯邊那枝瘦梅的刻痕,在月光下,靜默無聲,卻彷彿正悄然舒展着它全部的筋骨與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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