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氣院內,季明沒有停下求證最後的阿羅漢果。
這六粒舍利無論是作爲最後絕路上的底牌,還是他自己準備化道爲用,都得求證阿羅漢四果,深入瞭解大乘菩薩之法的通願和本願,如此才能將舍利化爲己用。
在此入定,心光湧現,肉作琉璃色。
而在泥丸宮上浮現一尊財寶天王的忿怒相,此是證得阿那含三果的標誌性佛法之一。
從須陀洹初果到阿那含三果,所斷的是五下分結,而阿那含三果到阿羅漢四果,所斷的是五上分結——色貪、無色貪、掉舉、慢、無明。這五結將衆生綁在色界與無色界,斷盡之後便出三界。
即便季明的性功已到坐忘功夫,有先天清淨之根,但是斷卻五上分結,依舊是個艱難的過程。
色貪是對色界微妙色相的貪着,此色界不同於欲界中的粗重慾望,其中之貪極其精微,乃是對光明清淨產生貪戀。
季明在靜定中檢視自心,發現色貪在他身上幾乎不存在,這些年來他參修三大道性,藉助六趣八輻寶輪在天地循環中的作用,觀想自己嵌入天地之間,參悟無窮造化,不起一分貪着之心。
因而此色 貪如晨霧遇日,在定中一照即散。
無色貪是對無色界純粹精神狀態的貪着,此中純粹是超越一切形色的存在方式——無邊的空,無邊的識,無所有處,非想非非想處。
季明曾在打破虛空的狀態下有過類似的經驗,那種自我與萬物界限消融的感覺確實迷人,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打破虛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這只是渡船,不是位於彼岸。
他在定中安住,任那無色貪的微細念頭浮起、停留、消散。
它消散得比色貪更慢,因爲它更微細,更難以捉摸,但是季明不急,他在大羅天最爲安全,有三百年,乃至五百年的時間。
七年之後,無色貪已盡。
剩下之掉舉,即是心的散動和不安,還有慢,即是微細的自我感,都在須臾間便消融。
最後來到無明這裏,這是對諸法實相的不了知。
無明不是不知,也不是無知。
無明是以妄爲真,是將一切現象當作實有,是與生俱來的一種根本錯覺。
同時,它也是煩惱之根,是生死之因,是五上分結中最深最細最難斷的一結。
季明在定中直面無明,這一關他用了整整四十九年。
四十九年,積氣院內的形神紋絲不動,頂上寶輪中的紫金色斑變得更多,許多地方已經連成一片,交錯縱橫,但寶輪依舊牢牢卡在關隘上,始終不到八輻紫金寶輪。
院外的如意寶樹在這四十九年裏長得更高了,在院上如同華蓋一般。
大小瞳子不敢打擾,只是在院裏院外玩玩鬧鬧,喫喫睡睡,想起來就唸上幾本道經,或者在如意寶樹前念上幾遍《北鬥樞機無象真解寶咒》。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六祖誠不欺我。”
若非是在寂寂然中,想起這一句來,季明一直在這斷無明的大定之中。
事實上根本沒有所謂斷無明,他本來便沒有無明,他只需不再遮蔽自己覺性即可。
當此徹悟一成,當即便有頭光在後,並有無量光明和奇異香氣自身中散出,從丈許方圓擴展到了整個積氣院,又從積氣院擴展到了雲臺以外,一直滲透到黃天、蒼天、紫天三重天宇的交匯之處。
在如意寶樹之上,陽烏與陰兔一左一右的停在樹冠的最高處,各自放聲鳴叫。
季明一睜眼,伸出一手在頂上抹過,將財寶天王忿怒尊從頂上取下,笑道:“道友,得汝授我佛法,今日果成,汝當自去人間,再度有緣之人。”
財寶天王忿怒尊咧開滿嘴的獠牙,對着季明欣然一笑,喊道一聲:“嗡,貝夏哇那也,梭哈!”,而後便駕猛獅,舉慧幢,拿寶鼠,一路衝下大羅天,直往人間落去。
阿羅漢四果已證,雖然他的道門身份不會因此改變,他的天仙大職不會因此更易,他依舊是太山神府下的幽明斡旋靈公,但在那最深的,超越一切名相與身份的心性層面,他同樣也是一位阿羅漢。
季明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肉身。
身上琉璃色已經內斂,頭光也漸漸收攏,化作一輪拳頭大小的光相,懸在他後腦一寸之處,若是不去細看,只當是項後的毫光。
他試着調動了一下這證果帶來的神通,足跟稍稍一動,形神即化虹光一閃,眨眼之間已在大羅天的另外一處。
感受到這念動身便至的效果,季明暗想這佛門的神足通果然名不虛傳,不過放在他身上有些雞肋,他本就有掌五路之道,哪裏還需要這種神足通。
接着,他又試了天耳通。
耳根稍稍一運,便聽到了黃天中一尊上古仙人的舊念在低吟一首古謠,又聽到了紫天中一道真文生滅時發出的嗡鳴,他甚至是聽到瓊臺那裏的一些細微動靜。
剩下的天眼、他心,宿命三通,沒有再試。
這大羅漢證就後自然而有的五神通,對現在的他而言,其中的價值相當有限,這是他早有預料之事。
就像當初他認爲佛法修持精進可以助推三頭六臂神通上的寶輪,但是後來想通這種助推也只是到白銀寶輪階段,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上,許多事情的結果一看便明。
是過對於其我神仙,乃至一些天仙而言,兼修佛法來證明七果,那七神通還是能夠錦下添花。
畢竟那其中的宿命通不能省去術數功課下的艱苦修行,也是必花下小量年月來默算細推,不能較爲緊張的知曉過去之事。
“我還是有來?”
積氣院中,成鵬邀請的這位客人一直未至。
或許這位客人沒自己的一番考量,又或許羅漢現在的道行仍是足以讓那位客人親自來訪。
“金童師兄!”
一點遁光駕至,來者是大壽姑。
大壽姑一直同白鶴老祖待在小羅天的瓊臺之中,當初拜在老祖座上便是七境金丹圓滿,那數百年來一直都在小羅天瓊臺之下修行,是沾半點煩惱,早已得道成仙。
是過看大壽姑的神色,羅漢也知對方是是來敘舊。
在大壽姑手中持沒兩把寶旗,一道法旨,一見面便道:“朱雀寶旗和玄龜寶旗已由江時流和丁如意借得,但是輪流執掌白虎寶旗的西鬥七星君這外,其中沒八位星君是會中出借。
那法旨是祖師留於院中,先後來時見師兄處於定中,是敢打擾,祖師於冥冥中傳示,讓你收着那道開井收旗的法旨,讓你等師兄醒來時轉交,讓我一定大心行事。”
羅漢有沒絲毫表情,將大壽姑拉到院中,絕口是談寶旗之事,只是敘舊,又查起大壽姑的功課,指點幾處關隘,最前才急聲說道:“且將西鬥之事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