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逐溪醒了,側臉有睡得太沉的壓痕,在皮膚上很明顯,眼底透着剛睡醒的惺忪與迷離。
“你回來了?”
張行止從她脖頸抬起頭,溫柔地問:“嗯,我吵醒你了?”
他又恢復這麼溫柔的樣子了,葉逐溪不禁懷疑自己在趙家聽到指揮官兵包圍趙家搜查的人不是張行止,只是音色聽起來像罷了。
葉逐溪笑着搖搖頭,揚起脖頸親了下他的脣角,小聲道:“這兩天怎麼都回得這麼晚?”
聽語氣似乎有點不滿。
張行止撩開她臉上的碎髮,讓她整張臉都露出來:“以後不會這樣了,定在日落前回來。”
葉逐溪低低地應了聲,眼神呆呆的,像是還沒完全睡醒,她雙手抬起來,環住他的腰腹。
他俯身吻過她額頭。
葉逐溪眼神中的呆意消失了幾分,直愣愣瞧着張行止。
他很少主動親近她,都是讓她主動的,雖說親近到後面會變成他主動,但先後順序還是不太一樣。所以她此刻驚訝到合不攏嘴。
她擅長處理江湖事宜,但不太擅長這方面,有很多是從話本和豔書裏頭學,或遵從本能行事。
葉逐溪用一根手指頭點了點被張行止主動親過的額頭。
張行止卻被她這個動作逗笑了,輕笑着又吻過她眉眼、鼻樑,因呆愣而微微張開的脣瓣。
她被他親得很舒服,坦誠地表露自己的想法,指了指嘴巴。
“再親一下。”
張行止“嗯”了聲,笑意不減地說好,又一次親過她脣瓣。
葉逐溪不自覺地彎脣,他的吻落在了她彎起來的小弧度,猶如在親吻她綻放開來的笑容。
她覺得有點發癢,是那種撓也撓不到的發癢,笑着躲開,他的吻誤落到她耳垂,呼吸沿耳垂下方的脖頸蔓延,停在光滑的側頸。
“怎麼不親了?”葉逐溪說話直來直去,指着發癢的脖子。
此話一出,張行止莫名發出一聲悶笑,笑聲悅耳動聽,聽得葉逐溪耳根子發麻,不等她再說什麼,他親了親她側頸和鎖骨。
寢衣寬鬆,她在牀上滾動幾圈,衣襟便鬆開不少,鎖骨幾乎完全露出來,方便了他親吻。
不過張行止只是極輕地吻了幾下,沒怎麼用力。
即使如此,葉逐溪也忍不住捏了捏他撐在她身側的手,在他抬頭後盯着他那張好看的臉看。
他們對視沒多久,張行止越過她的寢衣,吻落在她心臟上……砰、砰、砰,心跳慢慢加快了。
葉逐溪看得目不轉睛。
過了會,張行止直起身。她拉住他,看向自己沒心臟那邊,毫無羞澀之意:“也親一下這邊。”
張行止這才親那邊。
葉逐溪懷疑他是故意的,但沒有證據。很快,注意力被他細緻到不能再細緻的親吻轉移了。
她情不自禁地摟緊張行止,雙腿無意識攀上他的腰,足底再微微踩着他後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着,直到這個吻結束。
午夜時有風吹過屋外枝葉,嘩啦啦地響,裹挾着涼意。
屋內溫度卻很高,葉逐溪出了汗,輕薄的寢衣黏在身上,長髮黏在臉側和露出來的皮膚。
她原本白皙的皮膚透着一縷淡淡的薄紅,腦袋埋在張行止胸膛前,腿垂了下來,手還在他側腰那裏,一聲不吭,昏昏欲睡。
張行止將窩成一團的葉逐溪抱起來,動手給她脫衣服。
她掀開眼皮,瞄他一眼。
他對上她的眼,輕聲細語解釋道:“你身上有汗,得換一套寢衣再說,否則容易生病。”
葉逐溪又瞄了一眼自己落有吻痕的身體,閉上了眼睛,任由他幫自己脫下寢衣、肚兜和褻褲,沒什麼大動作,除了偶爾抬抬手,抬抬腿,方便他脫肚兜、褻褲。
張行止疊好這些沾了汗的衣物,去取乾淨的衣衫給她換上。
等他做完這一切,葉逐溪早就進入了夢鄉,雙眼緊閉,一動不動,睡得那叫一個不省人事。
張行止側躺在她身旁,拿葛布替她擦乾被汗濡溼的髮梢。葉逐溪在夢中挪動身體,手胡亂摸索着,摸到他的手背才停下來。
窗外月影黯淡,房內燭火皆滅,可張行止依然能將葉逐溪的五官看得清清楚楚,他抬手撫過,她似是覺得有點癢,努了努嘴巴,無意地親過他殘缺的那根斷指。
*
京城最近來了個戲班子,聽說她們唱功了得,不少人爭先恐後排着隊去戲樓聽。葉逐溪是愛湊熱鬧的性子,也想去聽聽。
由於清音戲樓地方有限,沒法招待那麼多人,每天只賣一百張票,賣完就不再接客。
本來百姓只是一時圖新鮮,想去湊湊熱鬧的,戲樓限量賣票觀戲的做法一出來,京城裏竟掀起了股以聽過清音戲樓唱曲爲榮的熱潮。
一兩一張的戲票被哄擡至幾十兩,甚至上百兩。
她派人早早去排隊買票也沒買到,正常的票是沒了,“黃牛”票卻還是有的,九十九兩一張。
葉逐溪是不差錢,但也不會傻傻地任人宰,於是她改派會武功的綠階去買票,這次很輕鬆就買到了,用比較正常的價,綠階臨走前還把“黃牛”打了一頓。
恰逢張行止休沐,葉逐溪便帶他一起去戲樓湊熱鬧。
一進戲樓,裏面的夥計就迎他們上二樓的觀戲臺:“兩位客官是第一次來清音戲樓吧。”
葉逐溪歡快道:“對啊。”
夥計領他們入座,很自信地笑着說:“我保證客官過完今日後會對咱們清音戲樓念念不忘。”
她笑而不語,入座後,要了些瓜子、花生和壺茶,然後一邊摸着張行止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邊看着戲臺,靜待戲曲開唱。
張行止抽手回去。
葉逐溪目露詫異,像被奪走了本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忍俊不禁,拿起桌上的瓜子剝開,送到她嘴邊:“你要瓜子,不是想喫?我給你剝。”
葉逐溪眨眨眼睛,終於笑了,腦袋晃來晃去的,身子朝他傾斜,還張大嘴:“啊,我還要。”
張行止不疾不徐喂着她。
喫了不知多少顆瓜子後,葉逐溪喉嚨有點幹,伸手拎起茶壺要倒茶時,無意瞥了眼對面,一道少年身影映入眼簾,她目光定住。
裴子承趁張行止沒留意,高舉手臂朝她揮了揮,咧開嘴笑,小麥色的皮膚襯得牙齒很白。
他今天怎麼也來清音戲樓?葉逐溪不相信這是個巧合。
應該是有事找她。
葉逐溪倒茶喝了幾口,過了會低聲對張行止說:“我想小恭,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回來。”
張行止抬眼看了看她,將瓜子仁剝在碟子裏:“好。”
葉逐溪下樓前給對面的裴子承使了個眼色,對方跟她相識多年,很有默契,當即跟着下樓。
觀戲臺在二樓,表演又快開始了,此刻一樓沒什麼人,她走進隱蔽的角落:“你爲何來此?”
裴子承:“來清音戲樓還能幹什麼,當然是看戲。”
葉逐溪“哦”了聲,只當是會錯了意,接着就要往樓上走:“那你看你的吧,不打擾了。”
他攔住她,不太高興道:“別走啊,我還有話沒說完呢,這麼急着走作甚。真是有了夫君,忘了朋友,葉逐溪,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眼彎彎,笑吟吟地問:“我們什麼時候成了朋友?”
裴子承:“……”
他摸了摸後腦勺,不太好意思道:“你當年不殺我,我就已經把你當朋友了……我今天來清音戲樓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
什麼叫當年不殺他,當年死的人數已足夠,她懶得多殺一個人而已,畢竟那時夠累的了。
不過葉逐溪並未出聲反駁,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裴子承跟她大眼瞪小眼的,等了又等,還是沒等到她發問:“你怎麼不問我原因是什麼?”
“哦哦,原因是什麼呀。”葉逐溪十分捧場問。
他得到回應就高興了,不管她是不是敷衍自己:“我聽說能來清音戲樓的人都是有錢有勢的達官貴族,便想着你也可能會來。”
她上下打量他幾眼:“你不是啊,可不也進來了麼?”
裴子承輕聲咳嗽,說話頗有點財大氣粗的味道:“我那是花了一百九十九兩買票進來的。”
被人宰的豬頭。
葉逐溪似笑非笑:“那你很有錢,也很捨得了。好了,說重點,來這裏找我有什麼事。”
“你之前不是讓我去查跟散播墨樓消息有關的人?”他清了清嗓子,“ 我發現牽扯其中的那些人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跟十幾年前的一樁案子有關。”
“什麼案子?”
裴子承神神祕祕道:“跟世家大族有關的案子,好像被稱爲寒門案。據說是當時有人提出以考試取官,提拔寒門子弟,但被世家大族阻攔,還死了不少人呢。”
“就這樣?沒了?”
他攤開手,表示沒了:“具體的,我還沒來得及細查,想先來告訴你此事,怕你等急了。你放心,我還會繼續追查的。”
裴子承眼睛亮亮的,像是想邀功,葉逐溪卻無動於衷:“我知道了。”說罷就往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