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拉卡納體育場的鹹溼晚風裹着賽道的熱浪,撞在臉上帶着灼人的溫度,百米決賽最後二十米。
整個賽場的鼎沸人聲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
張培猛的世界裏,只剩下釘鞋碾過紅色塑膠的悶響。
自己胸腔裏炸裂般的呼吸,以及身側佈雷克那道如影隨形的黑色身影。
連對方的喘息聲都清晰得像貼在耳邊。
他發誓這是自己人生中最接近勝利的時候。
沒想到自己竟然處在爭奪銅牌的位置上。
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在以往的比賽裏面,因爲都是巨頭林立,根本就沒有任何機會。
即便是他衝開了9秒80。
9.70+這樣的成績在歷史上足夠驚豔,但是很可惜,放在這個時代,依舊是決賽墊底。
反正拿不到什麼特別好的名次,因此在這個方面他沒有過多的奢求。
只想自己突破,在團隊賽能夠幫助隊伍拿下金牌。
但是哪裏知道,有時候機會來的就是這麼快。
來的讓你自己可能都沒有想過會這麼快。
就是這樣突然出現的。
在這一槍,因爲半決賽和決賽相隔過近,絕大部分的選手都受到了體能危機。
只有蘇神系的選手,因爲被蘇神特訓過,他們在這方面反而是在接近的兩槍內發揮的最好。
就這樣纔給了他機會。
挑戰不可能。
這是屬於他和佈雷克的生死局。
或者直接跟自己說。
這就是自己的生死局。
在他的人生中,可能這就是唯一一次接近大賽獎牌的時候。
人生的機會很多,但其實你能抓住的。
沒有幾次。
蘇神的深紅色身影早已在前方十米外徹底拉開距離,9.59秒的極致速度讓賽道前半段的競爭失去了意義,趙吳煥也憑藉後程的步幅優勢穩穩佔據第二,而第三的位置。
成了他和佈雷克之間毫無退路的肉搏。
獎牌只剩下一枚而已。
沒機會就算了,沒想到自己竟然有機會衝擊獎牌。
這如果放棄了。
張培猛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當然佈雷克也不是這麼容易戰勝的,人家雖然對於銅牌沒多少看得上眼。
可也不打算輕易就讓你贏了。
而且佈雷克可是比蘇神還要年輕半歲。
他是這些非蘇神系巨頭裏面受影響最小的一個。
所以他在這裏的輸出還算是比較正常。
此刻的兩人,都把身體的乳酸閾值推到了極限。
大腿肌肉的酸脹感像無數根細針在扎。
擺臂的手臂沉得像灌了鉛。
可誰都不敢有半分鬆懈——
在百米賽道的最後二十米。
哪怕是0.01秒的遲疑。
都是萬劫不復的輸。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八十米的節點,兩人還並駕齊驅,肩背幾乎相貼,誰都沒能佔到半分便宜。
張培猛的步頻被佈雷克帶着頂到了自己的極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側的佈雷克正用他標誌性的後程加速死死咬着節奏。
那是曾經被譽爲“博爾特接班人”的男人最致命的殺招,像一輛失控的重型機車。
帶着破風的呼嘯,恨不得把所有擋路的一切都碾得粉碎。
張培猛的餘光掃到佈雷克的手臂,那隻手臂的擺臂幅度大得誇張,每一次前擺都帶着蠻力,指尖幾乎擦到膝蓋,顯然也是拼盡了全力。
他自己的擺臂早已沒有了賽前訓練的標準軌跡,只是靠着肌肉記憶機械地前後甩動,掌心因爲用力過度攥得變形。
指甲嵌進肉裏,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身體的所有感知。
都被極致的發力和對勝利的渴望覆蓋了。
不開玩笑,這就是自己人生中最好的機會,怎麼可能不拼?
九十米,佈雷克率先發難。
他突然壓低聲線悶吼了一聲,步頻驟然提升,原本均勻的蹬擺節奏被打破,兩步並作一步,整個人像貼地飛行的箭,硬生生從張培猛的右後方往內側擠。
那是物理層面的直接對抗,佈雷克的肩膀有意無意地蹭着張培猛的胳膊。
帶着一股蠻橫的力道,試圖破壞他的平衡。
張培猛的身體晃了一下,重心險些偏移,腳下的釘鞋在塑膠上擦出一聲刺耳的輕響。
就是這一瞬間的晃動,佈雷克已經藉着這股勁,把身位往前推了半寸。
這半寸,在百米賽道上,就是決定獎牌歸屬的距離。
沒辦法,你不能說佈雷克是故意的,因爲跑着跑着偏離原本的軌道,是直道項目經常出現的事。
而且佈雷克也因爲體能出現問題,到底還是休息的時間太短,壓榨到極限之後,難以再控制筆直的路徑。
這一個對抗之後,很顯然,明面上應該是佈雷克佔據優勢。
因爲他的肌肉塊頭更大。
賽場的觀衆席爆發出一陣驚呼,聲浪穿透了那層無形的屏障,砸進張培猛的耳朵裏。
可他連猶豫的功夫都沒有。
機會突然出現了,變故也會突然出現。
這本身就是經常的事情。
張培猛沒有多說什麼。
他已經不是之前的他,不會輕易抱怨。
機會來了,就要狠狠抓住。
變故來了,就要狠狠對抗。
反正絕對......
不輕易認輸。
張培猛咬着牙,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
口腔裏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那是咬牙過度的情況。
他沒有去跟佈雷克拼後程節奏。
那是對方的優勢,硬拼只會讓自己徹底亂了節奏。
他死死穩住核心,把身體的前傾角度再壓下去一點。
藉着蹬地的反作用力。
把髖部狠狠向前送。
用自己最擅長的步頻優勢。
一點點把那半寸的身位往回追。
他的左腳釘鞋狠狠扎進塑膠賽道的防滑紋裏,足底筋膜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小腿三頭肌繃得快要撕裂,可他......絲毫沒有收力。
他也要到極限了,但這個時候就是極限的對拼。
他相信佈雷克也好不到哪裏去。
事實上也是這樣,佈雷克也沒想到這兩個槍的間隔這麼短,導致他的身體默會認知並不太適應。
所以他現在也是在強行催動身體。
不然的話,也不會跑得這麼慢了。
不過再怎麼看,後程落後,幾乎都是沒機會了纔對。
事實證明很多東西你認爲沒機會了,提前放棄了。
那就是真沒機會了。
奇蹟永遠出現在堅持和守候中。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拼了!
這把即便是可能受傷,那也要拼一拼!
這可是一個個人單項啊!
雖然他已經擁有了足夠多的大賽金牌,但那都是團隊項目,個人的項目金牌,怎麼看都想爲自己拿一塊。
沒機會就算了,有機會怎麼可能不想要呢?
他也是百米的單項選手啊。
他這裏沒有任何的收力,甚至頂着有可能受傷的風險。
強行推動身體。
反而把全身的力量都壓在蹬地的那一瞬間。
砰砰砰。
每一次蹬擺,都像是要把腳下的賽道踩穿。
身側的佈雷克感覺到了他的反撲,也徹底豁了出去。
兩人的身影在賽道上緊緊糾纏。
像兩道在一起的黑影,誰都不肯退讓半分。
金牌和銀牌都已經沒有了。只剩下一枚獎牌,兩個人肯定都不想相讓。
拼到這個份上了,誰想要讓對手拿獎牌,自己一無所獲呢。
最後八米。
突然張培猛發現了機會。
原本來說,自己後面是跑不過佈雷克。
但佈雷克在這裏明顯出現了節奏的波動。
體能還是受到了影響,按照原本的節奏來跑。
身體的機能還沒有完全恢復。
在最後出現了問題。
佈雷克的呼吸。
亂了。
喘息聲粗重得像破風箱,那張黑紅色的臉上青筋暴起,眼神裏雖然依舊透着野獸般的兇狠。
甚至放棄了擺臂的平衡。
一隻手狠狠向後甩,另一隻手往前掄,整個人幾乎是撲着向前衝。
可以看見佈雷克,即便是這樣,也是全力以赴。
不負自己野獸的威名。
張培猛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
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吸氣都帶着灼人的疼。
甚至眼前開始出現輕微的發黑。
視線裏的終點線都變得有些模糊。
可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着那道白色的線。
那是他拼了這麼多年,想要觸碰到的榮耀。
有機會了。
可能是人生中自己唯一的一次機會。
下一次可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不把握。
遺憾終生啊。
兩人的釘鞋同時碾過九十米的標記線,塑膠被踩出沉悶的聲響,那是身體極限與賽道的共振。
也是兩個頂尖短跑選手最後的較量。
佈雷克的肩膀又一次蹭了過來,這一次的力道更狠,幾乎是用肩膀撞着張培猛的胳膊。
這回張培猛可以肯定,佈雷克絕對不是故意的,因爲這樣偏移,對於他來說也有很大的影響,這就說明......
佈雷克自己也穩不住了。
那這就是機會。
張培猛的手臂被撞得發麻,可他依舊死死扛着。
不僅沒有後退,反而藉着這股撞擊的力道,把自己的身位再往前頂了一點。
即便是胳膊不如他粗,但是核心力量。
張培猛在蘇神系訓練了這麼多年。
尤其是在這兩槍之間,他的體能儲備,以及節奏儲備,甚至是身體的默會認知都做得更好。
那麼。
就有了對抗佈雷克的可能。
起碼在這裏有了可能。
最後五米,勝負就在毫釐之間。
張培猛能感覺到佈雷克的速度微微降了一點。
哪怕是頂尖的選手,在這樣的極致衝刺下,身體也會出現力竭的徵兆。
何況佈雷克在這裏的雕塑已經遠超之前。
張培猛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把最後一絲力氣從腰腹傳到腿部。
再從腿部傳到足底。
每一次蹬地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的腦海裏只剩下蘇神無數次在訓練館裏跟他說的話:
“最後三米,別想衝,想貼,把肩送出去,用身體把終點線撞穿。”
這句話,他刻在骨子裏,練了上千次,上萬次。這麼多年冬訓的時候,他在訓練館裏對着紅外線壓線設備反覆練,練到小腿抽筋,練到腰腹痠痛得直不起身,即便團隊讓他休息,他只是搖着頭,喝口水又繼續練。
深夜的跑道,只有月光和路燈,他一個人反覆跑最後十米,把壓線的動作練成本能!
就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也是他以往做不到的事情。
一定要………………
練到哪怕身體到了極限。
也能條件反射般做出最標準的貼線動作。
這就是蘇神需要他做到的事。
而現在。
這麼多年了。
他本以爲自己再怎麼練,可能也沒有用得上的機會。
哪裏想得到?
機會。
真的就這樣降臨了。
彷彿。
這些年的苦。
這些年的磨。
就是爲了這一刻。
最後三米,佈雷克做了最後的反撲。
他把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壓到了前面,整個人幾乎是倒着往終點線撲。
肩膀向前猛甩。
試圖用這最後的蠻力。
把張培猛壓在身後。
張培猛的視線已經徹底模糊了。
他也筋疲力盡了。
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和佈雷克對抗。
沒想到自己能把加特林和鮑威爾都壓在身後。
他看過一部動漫,叫做灌籃高手,裏面的主角問教練,對方最光榮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那如果是現在,他也想問問自己。
自己最光榮的事是什麼時候?
對於團隊來說,那當然是金牌。
可對於自己個人來講。
也許。
就是現在了。
就是今年了。
這次。
機會我一定要抓住!!!
他看不到佈雷克的動作。
只能憑着身體的感知。
做出那個這些年,練了無數次的動作——
壓肩。
送髖。
送出。
甩手。
貼線。
壓過去!!!
他沒有抬手去夠線,那是最愚蠢的做法,只會分散力量,讓重心偏移。
他把核心死死鎖死,上半身微微前趴,左肩硬生生向前送出去,髖部跟着頂死,整個身體像一塊堅硬的板,朝着終點線狠狠貼過去。
只要核心軀幹到了就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左肩擦過佈雷克的肩膀。
能感覺到兩人的身體在終點線前,似乎隱隱都有撞在一起。
能感覺到釘鞋碾過塑膠的最後一聲悶響。
可是一切都攔不住他做最後一下。
最後一步,踏地,壓線。
張培猛的左腳蹬地的瞬間。
小腿肌肉突然痙攣,疼得他眼前一黑。
幾乎失去意識。
可他藉着這股蹬地的反作用力,把整個身體向前彈射出去。
左肩頭子率先觸碰到了那道白色的終點線。
而身側的佈雷克。
只差了那麼一絲。
肩膀慢了半拍。
被他死死......壓在了身後。
慣性推着張培猛向前踉蹌了兩步。
差點摔倒。
他再也撐不住,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肺腑裏的灼痛讓他幾乎要吐出來,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連站都站不穩。
此刻,他的世界一片混沌,耳邊的觀衆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記者的呼喊聲,鏡頭的快門聲交織在一起。
可他充耳不聞,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還在滾動數字的電子屏。
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跳動,都在喊着一個名字:
張培猛,張培猛,張培猛。
電子屏上的數字還在跳動,名字一個個閃過。
蘇神的9.59秒穩穩佔據第一。
趙昊煥的9.75秒鎖定第二。
然後,屏幕停住了,定格在他的名字上。
張培猛——9.80秒——第三名。
佈雷克——9.81秒——第四名。
0.01秒。
僅僅0.01秒。
就是這0.01秒,他贏了。
就是這0.01秒,他把佈雷克壓在了身後,拿到了這枚銅牌。
就是這0.01秒,他彌補了上一世的遺憾,站上了世界大賽的領獎臺。
把屬於自己的榮耀,牢牢攥在了手裏。
張培猛看着那個數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身體的顫抖慢慢平息。
久到肺腑裏的灼痛漸漸緩解。
久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他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汗水混着眼角的溼意。
一起滑落在嘴角。
鹹澀的味道,卻甜到了心裏。
贏了。
是我贏了。
銅牌。
銅牌啊。
我拿到了一枚大賽的百米銅牌啊!!!
他想笑,想大喊,想跳起來。
甚至也想像趙昊煥一樣。
放聲大吼。
可身體裏的力氣被抽得一乾二淨。
只是撐着膝蓋,大口喘着氣。
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嗚咽聲。
那是壓抑了許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沒有注意到,一個工作人員拿着一面疊得整整齊齊的五星紅旗,正快步向他走來。
工作人員的腳步很輕,怕打擾到這個剛拼盡全力的選手。
走到他身邊,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帶着溫熱的力道,低聲道:“快,過去合影了,披上國旗,鏡頭都在等你。
“恭喜你。”
“百米季軍。”
這一拍,像一道驚雷。
把張培猛從極致的情緒裏拉回了現實。
他緩緩直起身,身體因爲肌肉僵硬而顯得有些笨拙。
肩膀和腿還在隱隱作痛,可他的目光,卻死死落在工作人員手裏的那面五星紅旗上。
紅色的底布,金黃的五星,在馬拉卡納體育場的燈光下,亮得晃眼。
那是他無數次在夢裏見過的顏色。
是他拼了這麼多年,想要披在身上的顏色。
如今。
終於可以實現了。
可以在百米的賽道上實現了。
“快披上吧,和冠軍,亞軍一起,拍個合影。
“你在幹嘛呢?老張,快過來呀!!!”
"
蘇神和趙昊煥,完全沒想到第三名竟然也是自己人。
這一瞬間的歡樂。
達到了巔峯。
就像原本的時間線上牙買加,當年包攬200米冠亞季軍一樣。
這就是咱們百米的巔峯時刻。
張培猛接過國旗,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一般滾燙的熱流從指尖傳到心底。
國旗的布料帶着一點粗糙的質感,那是無數次洗滌,無數次揮舞留下的痕跡。
沉甸甸的,壓在他的手掌心裏。
那是榮譽的重量,是國家的重量,是他這麼多年努力的重量。
“好,好的。”
“我來了。
他笨拙地展開國旗,嘩的一聲,紅色的旗幟在賽道的熱風中緩緩鋪展開。
帶着獵獵的聲響。
他把國旗披在自己溼透的身上。
國旗的邊角被汗水浸透。
貼在他的後背上。
帶着滾燙的溫度。
像燒紅的烙鐵。
燙進了他的骨血裏。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做到了。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的佈雷克,那個曾經的百米天才,正低頭看着電子屏上的成績,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不甘。
雙手插在腰上,大口喘着氣。
顯然也接受不了這0.01秒的失敗。
“你這次爆冷拿到了銅牌,請問你是什麼心情?”
賽場的鏡頭紛紛對準了他,快門聲此起彼伏,記者們的話筒伸到了他的嘴邊。
用各種語言問着他此刻的感受。
可他只是張了張嘴。
喉嚨沙啞得發不出聲音,只是對着鏡頭,用力點了點頭。
眼裏的光。
亮得像星星。
他走到蘇神和趙吳煥身邊,三道中國身影,披着一面五星紅旗,站在馬拉卡納體育場的百米賽道上。
站在世界大賽的領獎臺候選區。
成了整個賽場最耀眼的風景。
蘇神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揚起一抹從容的笑,沒有多說什麼,可那一個眼神,就包含了所有的認可和欣慰。
趙昊煥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力捶了他的胸口,用帶着喘息的聲音說道:“培猛,牛逼啊!”
張培猛也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
笑得喉嚨沙啞。
笑得眼角又一次溼潤。
他抬手,和蘇神,趙吳煥緊緊抱在一起,三個人的汗水混在一起,沾在彼此的身上。
沾在那面鮮紅的國旗上。
那是屬於中國短跑的榮耀。
是屬於他們三個人的勝利。
也是運動員的光輝時刻。
金牌,銀牌,銅牌。
竟然包攬了金銀銅。
“這是......”
“這是我們中國短跑的歷史最高時刻!”
“這一刻,我們就是世界上短跑最強的國家!!!”
“這一刻我們戰勝了美國隊!!!”
“戰勝了牙買加隊!!!”
“我們!”
“就是世界最強的短跑隊!!!”
楊劍的話。
都已經有些變形。
但現在。
他這樣的變形語氣。
反而最爲恰當。
最爲合適。
最符合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