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灰濛濛的薄紗,時間已經來到正午,但是羅莎琳卻沒有開火做飯,而是百無聊賴的玩着水槽裏的水。
“去哪兒了呢?”
羅莎琳不禁打了個哈欠,偷偷的看向身後的小屋。
那是離火的專屬房間,平日裏是嚴禁他進入的,但是這次她偷偷進去看了一眼,才發現離火先生不見了。
要知道離火先生和她相依爲命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這麼久沒露面。
“難道是睡在圖書館了?”
羅莎琳的小臉皺成一團,腦海裏不停的·胡思亂想:“總不能是因爲不小心毀了什麼藏書,被吊起來打,然後奄奄一息......”
少女的思路逐漸跑偏,甚至將想象和曾經偶然看到過的禁書話本聯繫了起來。
什麼被人脅迫被迫進入黑潮做實驗,或者是被關到高地底層的什麼祕密研究所充當耗材......
不知不覺間,水槽裏的水溫漸漸下降,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
就在羅莎琳以爲今天也要和前幾天一樣在等待中度過的時候,遠方的地平線上突然多出來一個人影,在那道人影的身後還有無數黑潮物在瘋狂追逐。
漆黑的黑潮夾雜着孽物如同潮水一般襲來,遠遠看去好像一團巨大的陰影,在陰影的源頭,是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人影,身上穿着衆神高地的普通制服。
嗚——!
淒厲的警報聲在高地上響徹環繞,整個衆神高地瞬間嚴陣以待,不少實力強大的僞神甚至凌空起飛,手中有一團團能量憑空匯聚。
而在這些僞神當中,就數一抹淡藍爲最醒目。
芬妮皺着眉頭看向遠方,卻並不像別人一樣一頭霧水,雖然同樣疑惑,可是疑惑的原因卻完全不同。
“放心,他能應付得來。”
警報響起的第一時間,往日裏總是會慌亂的鑽入自己懷裏,不知道是因爲害怕還是因爲想佔便宜瘋狂蹭蹭的多利亞一反常態的躺在牀上翻了個身,絲毫沒有驚慌的模樣。
“你最好別出去。”多利亞從枕頭裏露出一隻眼睛,棕色的眼仁帶着幾分調侃:“畢竟等一下你會很狼狽。”
“神經。”
芬妮沒有理會多利亞的說辭,依舊飛掠而出,看着狼狽逃竄的離火眉頭緊鎖。
“出去一趟也沒什麼變化啊。”芬妮不禁喃喃自語,多利亞的預言難道不準了?
這可是大事......
還有這個離火,出去就出去,怎麼還帶回來這麼多黑潮物,萬一真的攻破了衆神高地的防線怎麼辦?
難道沒了火之代行,就連原本的警惕心都沒有了嗎?
就在芬妮心亂如麻不停遐想的時候,逐漸靠近衆神高地的陸離回頭看看身後的追兵,距離已經差不多了。
“永恆鬥爭!”
陸離前衝的步伐猛然一頓,整個人急速剎車,轉身看向來勢洶洶的黑潮物,神色淡然:“此爲......永恆不熄之火!”
慷慨激昂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單人攔在無數黑潮物面前,這番恐怖而又豪邁的場景引得無數人心神搖曳,就連芬妮都不禁有些意動。
而在神殿之內,趴在牀上的多利亞已經笑出了豬叫聲:“哈哈哈~逗死我了!”
多利亞捂着肚子滿牀打滾,看着明明很跳脫的陸離擺出一副英勇無畏而又十分嚴肅認真的樣子在那裏裝腔作勢。
“爲了達成目的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多利亞強行收斂笑容,看着眼前的場景和剛剛的夢境一一對應,而後漸漸冷靜,漸漸失神。
“火之代行,有這麼強嗎?”
數以萬計的黑潮物緊追不捨,但是很快,它們就會被烈火烤成焦炭,歸於塵土。
即便是當初的火之代行也沒有這麼恐怖。
“你身上到底有什麼祕密呢?離火先生。”
多利亞趴在枕頭上,眸子裏倒影出了熊熊烈火。
如同幻夢一般的嶄新預言在眼前鋪開,多利亞的表情逐漸僵硬,最終抬起頭來,手裏握住了一個符文。
轟——!!!
巨大的火球從天而降,熊熊燃燒的烈焰在黑潮之中飛快擴散,大地上的灰色飛快褪去,只留下燒焦的痕跡。
芬妮微微張嘴,手裏的冰霜漸漸消散,整個人陷入了呆滯之中。
呼~
起風了。
高溫夾雜着烈焰灼燒黑潮物後留下的焦糊氣味一併襲來,芬妮一個猝不及防險些一頭栽下來。
她有潔癖,也最討厭高溫。
嫌棄的看着眼前隨風飛舞的黑色灰燼,芬妮看着前方和自己隔空對望的離火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人......和之前的火之代行一樣討厭!
高溫、灰燼、焦糊味,三種讓人不適的要素一起襲來,卻並不讓人厭煩,反而讓不少人心潮澎湃。
“幾百年了,火神終於重新眷顧我等!”
“鬥爭之火!”
整個衆神高地都被類似的言語填滿,不少人議論紛紛,不少人雖然不知道火之代行的過往事蹟,但是火焰本身,就能引人向上。
第一簇火焰的誕生終結了茹毛飲血,人類至此走向文明,不管在任何時候,火總是希望的象徵。
剎那間,掌握了火神權柄的陸離再次進入了所有人的視野,包括高塔內三位沒有露面的代行。
而這一番人前顯聖也不是陸離一時興起,這是向所有人彰顯自身實力的捷徑,由此可以避免太多彎彎繞繞,以絕對的實力踏入衆神高地的掌權者圈層。
就在此時,芬妮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提前留給多利亞的預警符文毫無徵兆的亮了起來,這讓芬妮爲之一怔。
“什麼事!”芬妮的語氣有些緊張,難道是有人趁亂偷襲了多利亞?
符文那邊一片寂靜,許久,多利亞略帶沙啞的聲音傳出:“沒事,準備開會吧。”
“多利亞!”芬妮略帶慍怒:“如果你再用緊急聯絡符文胡鬧,我就......”
芬妮歪着頭思索一陣,最終還是沒能說出狠話,另一邊的多利亞也沒有和往常一樣插科打諢撒嬌賣萌,而是直接終止了通訊。
“火神權柄重新迴歸,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
幾分鐘後的神殿之內,緊急會議已經召開,芬妮拖着多利亞一同落座,另外三位代行已經到了兩位。
說話的人是大地代行,外表看起來是一個身材矮小的老頭,聲音十分沉穩,在他的旁邊是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看到多利亞後朝她點了點頭,坐在一旁默不作聲。
“多利亞女士覺得呢?”
大地代行跳上椅子看向多利亞,後者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沒有說話。
她在等。
此番態度讓其餘三人微微一愣,有些摸不着頭腦。
難道這位又看到了什麼東西?
作爲掌握了預言能力的命運代行,多利亞這麼多年下來已經成爲了整個衆神高地的潛在領頭羊。
她說行的事情不一定行,但是她說不行的事情肯定不行!
這種好事不一定準但是一定能避開壞事的能力雖然有點侷限性,可是對於一個勢力來說已經足夠。
眼下多利亞的沉默實在是代表了太多東西,讓他們不得不多想一些。
就在衆人沉默不語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鬚髮皆白的男人走了進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我覺得他殺了火之代行。”
簡短的十個字讓大地代行微微一愣,眼裏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魁梧壯漢看向門口沉聲道:“口說無憑,拿出證據來證據,裁決代行。
“證據有的是。”裁決代行看着發問的壯漢輕蔑一笑,反手甩出了一份厚厚的報告:“武神代行,不要用你那發育不完全的大腦來和我盤邏輯。”
裁決代行絲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他鄙視的是在座的所有人,只有在看向多利亞的時候纔多了幾分忌憚。
就在氣氛有些劍拔弩張的時候,走廊的盡頭響起了一串腳步聲,嘈雜的聲音傳入會議室,就連大地代行都不自覺的皺緊眉頭。
“離火先生,你不是代行者,無權進入頂層。”
一個聲音略顯焦急的傳入耳中,那是神殿內的侍者。
於情於理,她出現在這裏都十分合適,但唯獨在現在,她不應該開口。
陸離側目,看到了一個手掌微微發抖,卻依舊堅定站在自己面前的神官。
於情於理,她作爲侍者,負責阻攔位格不夠的人進入頂層是理所應當,但是現在,陸離是板上釘釘的火之代行,新生的紛爭之火代理。
不管是位格還是實力,都足以進入頂層,對於他來說,有些規則不遵守也可以。
會議室內五個人神色各異,唯獨裁決代行仰着頭,寸步不讓。
“好。”
陸離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居然就這樣乖乖的轉身離去,這反倒讓裁決代行感到意外了。
“咳咳,那就按照規則,開始商議增加席位的議題吧。”
大地代行反應最快,此時的他充分發揮了沉穩厚重的底色,主動開始推進會議流程:“關於新增席位,將離火提升爲代行者職級並擁有與其他代行同等權利的決議,現在開始投票。”
“同意。”
武神代行率先開口同意,接着就是芬妮,而後大地代行也舉起了手。
短短十幾秒的時間,三票通過。
但是所有人依舊看着裁決代行和命運代行·多利亞。
他們兩個的地位比較特殊,都有着一票否決權。
只因裁決代行和命運代行總能在規則之中找到危機,如果他們說不能做的事情,大概率要出事。
空氣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門外侍者大口喘息的聲音。
直面一位代行並阻攔,還是脾氣最暴躁的火之代行,這份壓力甚至比之前的黑潮來襲還要危險。
在這一片死寂當中,裁決代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默默舉起了右手。
同意。
最後,所有人看向多利亞,大地代行有些疑惑,這本應該是毫無爭議的一票,爲什麼多利亞猶豫了?
最開始就是多利亞引導的離火離開高地,這份變數因爲有命運的背書,所以纔沒有人提出異議,甚至沒有追捕,不然你真的以爲衆神高地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也正因如此,裁決代行纔對離火抱有敵意,畢竟這傢伙從一開始辦的事就沒有一件合規的。
可是此時此刻,命運代行·多利亞卻陷入了沉默。
許久,多利亞抬起頭,茫然發問:“剛剛那些黑潮物,你們誰能一次性清理乾淨,就像......”
她看看窗外的天空,黑潮燃燒的火焰照亮了半邊天空,赤橙二色交織,不少僞神都在欣賞這一幕難得的美景。
“就像......這樣?”
芬妮眼眸低垂,搖了搖頭。
光從實力來講,她可以解決那些黑潮物,但是絕對不會像離火這麼輕鬆,甚至還有餘力在天上擺pose。
大地代行不發一言,其餘兩人也大多是這樣。
“看來都不行啊。”
多利亞撓了撓頭,盡顯頹廢:“那爲什麼他可以。”
她的能力並不是100%精準語言,那是命運女神都做不到的事情,她的能力只是會隨着一個個節點的到來爲她展露命運的一種可能。
前些天剛剛見到離火的時候,未來是一團繁花錦簇,衆神高地會在離火的帶領下走向輝煌,反攻黑潮甚至取得階段性勝利。
但是在今天,就在剛剛,命運的代行第一次感受到了命運的致命玩笑。
數百年來,她第一次得到了幾十種結局的精準預知,但是隻要牽扯到這個人,開端都是如同烈火烹油錦上添花,結局卻整齊劃一,都是烈火將一切焚盡,沒有黑潮也沒有神明,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可偏偏她根本探究不到這一份變化的轉折點和開端,就好似從一開始,離火的存在就是爲了讓世界毀滅而存在的。
但是這個讓人絕望的結局卻已經是所有結局中最好的結果了,其餘的結局中,黑潮總是勝利者,世間萬物都被黑暗吞沒,而在黑暗的最深處,一般讓她不寒而慄的威壓哪怕隔着夢境的壁壘也能讓她癱軟在地。
以前她總覺得雙輸好過單贏,可是當這一份代價擺在眼前的時候,誰又能真的狠下心來,選擇同歸於盡?。
多利亞趴在桌子上陷入了糾結,旁邊的芬妮頓了頓,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麼,但是有的時候,我們總要做出選擇。”
會議室內的代行們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的等待命運做出抉擇。
命運進行了一場豪賭。
樓梯拐角的陸離放下手裏的廚刀,轉而看向頭頂。
“火之代行·離火大人,請進。”
還是剛剛的侍者,不過現在已經變了一副神情,儘管依舊有些忐忑,可是崇敬已經佔據上風。
“好的。”
陸離從善如流,走上樓梯,邁過臺階,跨過敞開的大門,拉開椅子,坐下。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卻在向衆人昭告:時隔三百四十八年,火之代行,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