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仇得報的五寶道士,衆人的臉上,也都露出複雜的神色。
尤其是萬象道宗的弟子和長老們,他們可是知道,這些年來,五寶道士爲了查找雲舒的下落,到底有多麼執着,說是瘋魔也不爲過。
但眼下終於真相大白,他們卻是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因爲誰也沒有想到,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兇手,竟然是他們心目中最爲敬重的少掌教。
那位平日裏對人都溫和無比,極有耐心的謙謙君子,暗地裏竟然是這等人面獸心之人!
尤其是那些太上長老,看到了他們被寄予厚望,將來有可能帶領他們萬象道宗崛起的絕世天才。
就這樣被五寶道士一劍劍地活剮了,心裏都十分不是滋味。
至於那少雲天,此時則是呆滯地看着少思道血淋淋的屍身,失魂落魄。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培養的兒子,居然就這樣身死了。
看着少雲天的樣子,長老們都面露不忍。
他們都知道,掌教爲了培養少思道,到底耗費了多大的心血和資源。
如今唯一的兒子,卻就這般被凌遲了,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
就連青玄真人,此時也忍不住開口道:“掌教......”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間,一股無形的大力,就已經將少雲天身體捏住,提了起來,移到陸青的面前。
“上尊,還請手下留情!”
剩餘的太上長老見狀,全都大驚,紛紛喊道。
“陸道友,你這是......”
五寶道士也喫了一驚,但陸青的下一句話,就讓他愣住了。
“道長,難道你就不奇怪,當年少思道到底是如何得知雲舒道體的奧祕的?”
聽到這話,五寶道士渾身一震。
這個問題,他當然有思考過。
師妹的道體,只有師尊青玄真人和幾名太上長老知曉。
哪怕是他,當年也是在師妹出事之後,才從師父那裏得知此事。
然而少思道不僅知曉此事,還早就準備了相應的邪法,要將師妹的道體本源和修爲吞噬一空,以補自身。
這很顯然,就是有人故意將師妹道體的奧祕,泄露給少思道的。
但那人具體是誰,五寶道士一直都沒有查到。
現在看到陸青將掌教擒住,他心裏頓時一道靈光閃過。
“陸道友,難道說......”
陸青微微點頭:“不錯,方纔在我對少思道進行搜魂,已經知曉一切,那將你師妹道體的奧祕,泄露給少思道知曉的,正是你們的掌教大人,少雲天。
不止如此,就算是少思道那門祕法,也是他給暗中準備的。”
這話一出,滿場俱驚,所有人都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陸青那平靜卻如同九天驚雷般的話語,轟然炸響在萬象道宗上空。
讓每一個人都心神大震。
“學教......是掌教泄露的道體祕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掌教大人慈悲爲懷,執掌宗門萬年,護佑我萬象道宗無數弟子,怎麼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情!”
“不錯,以掌教大人的寬厚,怎可能會懂那等殘忍的邪法!”
低低的驚呼聲從弟子羣中響起,隨即又被他們自己強行壓了下去,可那聲音裏的顫抖與不敢置信,卻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長老們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致,幾位平日裏與少雲天交情莫逆的長老,更是上前一步,想要開口辯駁。
卻在觸及陸青那雙淡漠的眼眸時,渾身的法力驟然凝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們心中翻江倒海。
他們承認,少思道的所作所爲,人神共憤,死有餘辜。
可少雲天是誰?
那是萬象道宗的掌教,是他們的主心骨,是支撐着整個萬象道宗屹立於天元大世界的定海神針。
萬年來,少雲天兢兢業業,勵精圖治,將萬象道宗從一個普通宗門,一步步帶到如今的高度,對每一位長老,每一位弟子都寬厚有加,深得宗門上下的敬重與愛戴。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幕後真兇?
怎麼可能親手將自己宗門弟子的道體祕密,泄露給兒子,讓兒子去行那吞噬道體,傷天害理的邪法?
這比少思道是兇手,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陸上尊!您.....您可不能信口開河啊!”
一位白髮蒼蒼的太上長老終於按捺不住,顫巍巍地開口,他的聲音帶着一絲懇求,更多的卻是維護。
“掌教大人爲人如何,我們宗門上下心知肚明,他絕不可能做出這等背叛宗門,殘害同門的事情!
方纔少思道已死,搜魂之術或許有誤,或許是那逆子臨死前胡亂攀咬,想要拉着掌教大人下水啊!”
“是啊陸上尊!此事幹系重大,關乎我萬象道宗教清譽,關乎整個宗門的顏面,還請上尊明察!”
其餘幾位太上長老也紛紛附和,他們看向被陸青用無形大力禁錮在半空的少雲天,眼中滿是焦急與不忍。
此刻的少雲天,早已沒有了方纔失魂落魄的模樣。
少思道的死,如同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心窩,讓他沉浸在喪子之痛中無法自拔。
可青的一句話,卻將他從極致的悲痛中狠狠拽了出來,拽入了更深的恐懼與絕望裏。
他被那股無形的大力捏着脖頸,提在半空,雙腳離地,渾身的法力被徹底封印,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原本儒雅威嚴的面容,此刻變得慘白如紙,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着陸青。
眼中充滿了怨毒驚恐,還有一絲垂死掙扎的狡辯。
“陸青!你休要血口噴人!”
少雲天嘶啞着嗓子怒吼,聲音因爲被扼住喉嚨而變得尖銳刺耳。
“我乃萬象道宗教,雲舒乃是我宗門弟子,我爲何要泄露她的道體祕密?
少思道是我兒,可他犯下大錯,死有餘辜,我縱然心痛,也絕不會包庇!
你莫要仗着自己的修爲高深,無人可制,就將髒水潑到我的身上!”
少雲天的演技堪稱逼真,悲痛、委屈、憤怒交織在一起,若是尋常人,恐怕早已被他矇騙過去。
萬象道宗的不少弟子和長老,見狀也不由得動搖起來。
是啊,掌教大人一向光明磊落,怎麼會做這種事?會不會真的是上尊弄錯了?
可就在衆人心中搖擺不定之際,五寶道士卻緩緩抬起了頭。
他臉上的悲憤與仇恨還未散去,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卻異常堅定地看向陸青,沒有絲毫的懷疑。
陸青是什麼身份?
那是來自九天之上的上尊,是俯瞰整個天元大世界的存在。
一個區區的萬象道宗教,他又用搜魂術栽贓陷害?
對陸青而言,整個萬象道宗,乃至整個天元大世界的人族勢力,都不過是塵埃一般。
他若要滅萬象道宗,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抬手便可讓整個宗門化爲飛灰。
所以,陸青說的話,一定是真的。
五寶道士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極致的心寒與憤怒。
他想起了自己這數百年來的瘋魔。
爲了尋找師妹雲舒的下落,他走遍了天元大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踏遍了千山萬水,嚐盡了人間苦楚,數次險些身死道消。
他無數次來到萬象道宗,懇求掌教少雲天,懇求各位長老,幫忙尋找師妹的蹤跡。
每一次,少雲天都是一臉慈悲地安慰他,答應他會動用宗門所有力量去搜尋,甚至還會撥出資源助他尋找。
他一直將少雲天當做最敬重的長輩,當做可以依靠的靠山。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會不會是這位學教將師妹的道體泄露給自己的兒子的。
但是想到掌教平日裏的寬厚,他終究還是無法確定。
沒想到竟然真是此人,將師妹的道體祕密外泄的。
甚至某種程度上,少思道的所作所爲,還算得上是他在背後唆使的!
一想到這裏,五寶道士心中的怒火便如同火山噴發出來,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周身的法力都因爲極致的憤怒而瘋狂躁動,身上升起扭曲的氣息。
“掌教……………你好狠的心!”
五寶道士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我數百年來,夜夜瘋魔尋仇,對你恭敬有加,視你如父如師,你卻在背後,親手將我師妹推入地獄,你配做我們萬象道宗的掌教嗎?”
“不,我沒有!”
五寶道士的質問,讓少雲天的臉色瞬間一變,眼神也出現了一絲慌亂。
而陸青,只是淡淡地看着少雲天,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對於少雲天的狡辯,他沒有絲毫興趣。
搜魂之術,乃是他親自施展,少思道腦海中的所有記憶,如同畫卷一般在他眼前展露無遺。
從少思道如何從少雲天口中得知雲舒體的奧祕,如何暗中修煉邪法,如何設計陷害雲舒,如何一步步掩蓋罪行,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少雲天爲了讓自己的兒子少思道成爲天元大世界的絕世天才,爲了讓萬象道宗在自己手中徹底崛起,不惜犧牲宗門弟子,不惜用最陰毒的手段,助兒子吞噬道體本源。
這一切,他都從少思道的神記憶中,知曉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裏,陸青忽然有些意興闌珊起來。
那禁錮着少雲天的無形大力,驟然暴漲!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場地上清晰地響起。
少雲天臉上,瞬間被極致的痛苦所取代,他的雙眼猛地突出,嘴巴大張,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在萬象道宗所有弟子和長老驚恐欲絕的目光中,少雲天的身體,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緊,血肉、骨骼、經脈,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下,瞬間崩解。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的術法光芒。
只是一瞬間。
剛剛還在狡辯,還在試圖博取同情的萬象道宗教少雲天,便在陸青一念之間,被徹底捏爆!
鮮紅的血霧與細碎的骨渣,在半空中瀰漫開來。
隨即被一股無形的火焰席捲,瞬間焚燒殆盡,化作一捧輕飄飄的飛灰,隨風散去,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堂堂萬象道宗教,元神六劫的強者,就這樣被陸青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般,被輕易抹殺,化爲飛灰!
從頭到尾,他甚至連手指都沒有動一下。
全場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萬象道宗的弟子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着半空中那縷緩緩飄散的飛灰,大腦一片空白,渾身冰冷刺骨,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們徹底淹沒。
他們不敢動。
不敢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
方纔少思道被五寶道士一劍劍凌遲處死,他們心中更多的是悲痛與複雜。
可此刻,掌教少雲天被陸青一念之間捏爆,煉爲飛灰,他們心中只剩下極致的驚顫與恐懼。
那是面對無上威能的敬畏,是面對生死無常的恐慌,是看着宗門兩大支柱接連身死,卻連一絲反抗都不敢有的絕望。
長老們更是面如死灰,渾身顫抖,幾位修爲稍弱的長老,更是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他們看着陸青那道立於半空的身影,心中沒有絲毫的憤怒,只有無盡的畏懼。
這位上尊,太可怕了。
殺伐果斷,一念定生死,根本不問緣由,不聽狡辯,認定了真相,便直接出手,毫不留情。
別說他們只是萬象道宗的長老,就算是整個宗門所有高手一起上,在這位上尊面前,也不過是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五寶道士看着少雲天化爲飛灰,心中積壓了數百年的恨意與執念,終於徹底消散。
他緩緩鬆開了手中的長劍,身體微微一晃,險些從半空跌落,臉上露出瞭解脫般的疲憊,卻也有一絲茫然。
大仇得報。
真兇伏誅。
師妹的血海深仇,終於得報。
可他心中,卻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片空茫。
數百年的執念,支撐着他活下來,支撐着他瘋魔一般尋找真相,如今執念一朝了結,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陸青隨手抹殺少雲天,目光沒有再看下方噤若寒蟬的萬象道宗衆人,而是緩緩轉過身,望向了站在不遠處聖盟之主羅元天。
感受到陸青的目光,羅元天的心裏同樣一顫。
他身爲聖盟之主,合道境大能,平日裏也是高高在上,俯瞰衆生。
可在陸青面前,他卻是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爲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點實力,在陸青面前根本不算什麼,對方隨意就能將自己捏死。
此刻被陸青的目光鎖定,羅元天只覺得渾身的心神都彷彿凝固了,雙腿不由自主地微微彎曲,想要躬身行禮。
陸青看着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羅元天,我處置少思道,少雲天二人,你可有意見?”
羅元天哪裏敢有半分意見?
別說陸青處置的是萬象道宗的人,就算陸青今日要覆滅整個人族,他也根本不敢再有意見。
他連忙低下頭,恭恭敬敬,聲音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道友處置公正嚴明,少思道狼子野心,殘害同門,少雲天助紂爲虐,心狠手辣,二人皆是死有餘辜,處置得當,我沒有任何意見!”
羅元天的姿態放得極低,絲毫沒有了聖盟之主的威嚴。
陸青微微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淡漠了幾分:“既然沒有意見,那本座便再問你一件事。”
“當年,你聖盟以人族奸細的罪名,將五寶道長,以及乾坤宗秦錚等人抓走,囚禁折磨多年,此事......你聖盟,是不是還欠他們一個交代?”
這話一出,羅元天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瞬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即又被濃濃的懊惱所取代。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陸青先前爲何會忽然神魂傳音,讓他“滾下來”說話!
明白了陸青爲何會親自現身,爲五寶道士撐腰,爲他報仇雪恨!
原來,根源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