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紛紛抬頭望去。
只見原本晴空萬里,祥雲繚繞的萬象道宗上空,此刻風雲變色,天地間的靈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
數道身影緩緩浮現,周身散發着讓天地都爲之臣服的氣息!
爲首之人,青衫勝雪,肩膀上站着一隻黑色小獸,負手而立,目光淡然地俯瞰着下方。
僅僅是站在那裏,便讓整片天地的規則都爲之扭曲。
無論是宗門的護山大陣,還是殿內的禁制,在他面前,都如同紙糊一般,毫無作用。
他的身後,一左一右跟着兩人。
其中一人清冷絕豔,周身寒氣繚繞,彷彿冰雪女神。
另一邊則是一道胖乎乎的道士身影,樣貌普通,看起來頗爲平凡。
然而在場所有認識五寶道士的萬象道宗弟子,卻是瞬間瞳孔驟縮,滿臉不敢置信!
“那是......五寶師兄?!”
“五寶師兄還活着?!”
“他不是勾結邪魔,被聖盟處以極刑而死了嗎?”
“他身邊的那兩人是誰?爲何會有如此恐怖的威勢?!"
對於當年天聖峯一戰的詳情,並非是人人知曉的。
起碼像絕大部分的宗派弟子,就並不清楚,當初那一戰的詳細過程。
畢竟當年那一戰,對人族聖盟來說,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很多消息都被刻意掩蓋模糊,所以很多普通修士,對於那一戰的細節知道得不多。
像萬象道宗的很多弟子,就以爲五寶道士已經在當年那驚天一戰中,隕落在戰鬥的餘波中了。
也就少思道這樣的宗門核心人物,才知曉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因此一衆萬象道宗弟子,在看到五寶道士之時,纔會這般喫驚。
思雲殿前,少思道感受到這股足以讓他靈魂顫抖的恐怖威壓,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彈不得。
他緩緩抬頭,望向天空那道青衫身影,眼裏頓時浮現難以掩蓋的恐懼。
因爲他認出來了,那站在最前方青衫青年的面容,那和宗門中得到那枚留影石中那位恐怖存在,一模一樣!
是他!
是那位救下五寶道士的絕世強者!
他竟然真的來了!
還直接帶着五寶那廢物,殺到了萬象道宗!
少思道的心臟,在這一刻都幾乎要停止跳動了,一般死亡的陰影,將他的心神完全佔據。
“少思道!”
五寶道士一眼就看到了,下方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少思道。
積壓了數百年的恨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指着少思道,聲音嘶啞,帶着血淚,響徹整個萬象道宗:
“少思道!你這狼心狗肺的僞君子!今日,我五寶,便帶着陸道友,來爲我師妹雲舒,討回這些年的血債!”
“你吞噬我師妹本源,害她慘死,僞裝君子,欺世盜名,今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天地震動,怨氣沖天,五寶道士的控訴依舊在繼續。
“當年,你嫉妒我師妹雲舒的道體資質,覬覦她的修行本源,就設下毒計,將她擄走,然後殘忍殺害,還用禁術吞噬了她的一切!你踩着我師妹的屍骨,成就了你如今的天賦與地位!”
“你這些年披着溫潤君子的外皮,欺世盜名,享受着宗門弟子的崇拜與敬仰,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門,不怕天打雷劈嗎?!”
字字泣血,聲聲帶淚,五寶道士的聲音在靈韻福地的上空迴盪,讓所有聽到的弟子都瞬間愣住了。
臉上的崇拜與敬仰,漸漸變成了茫然,震驚,乃至不敢置信。
五寶師兄在說什麼?
他在說雲舒師姐當年的失蹤,乃是少學教師兄所爲?
說如謙謙君子,仁厚謙和的少掌教師兄,竟然是這樣一個殺人奪本源,陷害同門的惡魔?
這怎麼可能!!
所有的萬象道宗弟子,在第一時間,就是感覺不信。
少學教師兄怎麼可能會是那樣的人!
五寶師兄必定是誤會了什麼,又或者是在污衊少學教師兄!
思雲殿前的少思道,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也終於從恐懼中回過神來。
看着五寶道士臉上的怨恨,他也明白過來,這廢物胖子當年真的查出了什麼,只不過是在一直裝傻而已。
他當初就應該果斷一點,不該爲了一點顧忌,而將這個禍患留下!
少思道心頭大恨,但他也知道,現在悔恨也無用了。
如今自己已經無路可退,若是不反駁,今日必定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他強壓下心底的恐懼,猛地衝出思雲殿,飛到半空之中。
臉上強行擠出一絲悲憤與委屈,對着下方的弟子與長老拱手,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故作無辜:
“五寶師弟!你休要血口噴人!我與雲舒師妹自幼一起長大,感情深厚,我怎麼可能害她!
當年雲舒師妹是被魔人擄走失蹤的,宗門長老早已查證清楚。
不管你這消息是從何而來的,都不要被魔人矇蔽了,還請三思啊!”
少思道不愧是演戲數百年的僞君子,此刻臉上的委屈與悲憤演得淋漓盡致,讓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再次動搖起來,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五寶師兄會不會是真的瘋了?少學教師兄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是啊,少學教師兄爲人這般溫和,怎麼會殺害雲舒師姐?”
“可五寶師兄的樣子,也不像是在說謊啊......”
“或許他真的晚輩魔人矇蔽了,你們可別忘了,當年聖盟公告要處死五寶師兄,罪名就是勾結邪魔!”
“我看五寶師兄投靠的魔族也說不定......”
看着少思道依舊在狡辯,依舊在僞裝自己的君子形象,五寶道士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而陸青,始終負手立於天空之上,目光淡然地看着下方表演的少思道。
神色更是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對方不管說什麼,都對他毫無影響。
他修煉紫微命數經,推演之道造詣星空少有。
少思道的所作所爲,在他第一眼看到的時候,便已經被他看得七七八八。
更何況他的異能,也將此人的基本信息,都查探出來了。
這等虛僞歹毒之人,在他面前,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
小妍眉頭緊鎖,清冷的聲音響起:“無恥小人,事到如今,還敢狡辯,當真是不知死活。”
小離也氣鼓鼓地說道:“這傢伙還真夠虛僞的,不如直接打死算了!”
聽到這話,少思道心裏大急,他正欲說些什麼時,忽然間幾道身影從下方飛上來。
五道流光劃破長空,自萬象道宗深處的禁地之中沖天而起,全都散發着強大的氣息。
爲首者身着紫金道袍,頭戴玉冠,面容與少思道有七分相似,只是更顯威嚴蒼老,周身韻流轉,正是萬象道宗現任教,少雲天!
在少雲天身側,四位老者分兩旁。
皆是白髮蒼蒼,壽眉垂落,身着古樸道袍,氣息渾厚。
乃是萬象道宗蟄伏多年的太上長老,每一位都活了近萬年,修爲全都在元神境層次,乃是宗門的定海神針。
而在四位太上長老最左側的那位老者,身着素色道袍,面容慈祥。
只是此刻眼神複雜至極,目光落在五寶道士身上時,更是充滿了愧疚與無奈,此人正是五寶道士當年的授業恩師,清玄真人!
五道身影剛一現身,便齊齊將目光投向天空中那道青衫身影。
下一秒,少雲天與四位太上長老的臉色驟然劇變,瞳孔劇烈收縮。
渾身的氣息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原本浩瀚的威壓瞬間收斂到極致,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是......是他?!"
少雲天喉嚨滾動,發出一聲乾澀的呢喃,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恐懼與敬畏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身爲萬象道宗教,執掌宗門數千年,接觸到的隱祕自然比普通弟子要多得多。
當年天聖峯一戰,那位橫空出世,以一己之力碾壓整個人族聖盟諸多強者,救下五寶道士的神祕存在。
其名諱與樣貌早已被各大頂尖宗門列爲最高禁忌,刻入每一位學教與太上長老的神魂深處!
那是一位真正的無上存在,修爲早已達到鬼神莫測的層次。
就連身爲合道境大能的聖盟之主,都要對其讓步。
莫說一個萬象道宗,就算是整個人族聖盟聯手,在這位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四位太上長老同樣心神震顫,尤其是清玄真人,看着陸青的眼神,除了敬畏,還有一絲複雜的神色。
少思道看到父親與宗門太上長老現身,原本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了肚子裏,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連忙飛到少雲天身邊,躬身行禮,眼中的委屈與悲憤更甚,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父親,各位太上長老,你們可算來了!五寶師弟被邪魔矇蔽,今日竟勾結外人闖入我萬象道宗,還血口噴人污衊孩兒,還請父親與各位長老爲孩兒做主!”
少雲天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對着陸青緩緩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語氣帶着十足的敬畏:“晚輩萬象道宗教少雲天,見過無上尊駕,不知尊駕大駕光臨,我宗有失遠迎,還望尊駕恕罪。”
四位太上長老也紛紛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清玄真人更是對着陸青深深一揖,聲音恭敬無比:“老朽清玄,見過尊駕。”
這一幕,讓下方所有萬象道宗的弟子與長老徹底傻眼了,一個個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從未見過掌教與太上長老對人如此恭敬,可如今,竟然對五寶師兄身邊的青衫青年如此敬畏,甚至稱之爲“無上尊駕”?
這個青衫青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陸青負手而立,目光淡然地掃過少雲天與幾位太上長老,沒有開口說話。
僅是一道目光掃過,便讓少雲天等人感覺渾身如墜冰窟,靈魂都彷彿要被凍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少雲天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知道今日之事絕無善了,這位無上存在親自帶着五寶前來,顯然是爲了當年雲舒之死的舊案,擺明了要爲五寶出頭,斬殺少思道。
可少思道是他唯一的兒子,更是萬象道宗千年不遇的天才,是宗門未來的希望。
若是今日死在這裏,萬象道宗必將元氣大傷,甚至從此一蹶不振!
縱使心中敬畏無比,少雲天也只能硬着頭皮開口,試圖講道理周旋:“尊駕,今日之事,晚輩略有耳聞。
五寶賢指證小兒少思道殺害雲舒師侄,吞噬其本源,此事事關重大,關乎我宗門規與名譽,更是關乎人命大義,絕非小事。”
“我萬象道宗傳承萬載,向來秉持公正,絕不姑息任何奸邪之輩。
若是小兒真的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我少雲天第一個不會饒他!
定會按照門規將其挫骨揚灰,以慰雲舒師侄在天之靈。”
“只是......凡事都要講究證據,五寶賢如今只有口頭控訴,卻拿不出實實在在的證據證明小兒有罪。
若是尊駕僅憑一面之詞,便要斬殺我宗未來學教,傳出去,怕是會有損尊駕威名。
落得一個以大欺小、恃強凌弱的名聲啊。”
少雲天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對陸青的敬畏,又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
逼迫陸青拿出證據,同時也暗示陸青,若是強行出手,只會壞了自己的名聲。
旁邊的幾位太上長老也紛紛附和。
一位身着灰袍的太上長老開口道:“尊駕,掌教所言極是。
雲舒師侄當年失蹤,我宗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查證,最終得出的結論是被魔人擄走,此事有當年的調查記錄爲證,並非無稽之談。”
“五寶賢侄當年被冠上勾結邪魔的罪名,雖被尊駕救下,但終究未有洗清冤屈,如今他指證少思道,若是拿不出證據,難免會讓人覺得是挾私報復啊。”
衆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五寶道士身上,帶着質疑與探究。
五寶道士臉色漲得通紅,心中的恨意與憋屈交織在一起,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跡。
當年他僥倖逃過一死,之後便日夜推演,耗費數百年心血。
終於通過宗門遺留的蛛絲馬跡,推演出了少思道殺害師妹,吞噬本源的全部真相,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刻在他的心神之中。
可他修爲低微,推演之術也只是初窺門徑,根本無法將心神中的推演畫面顯化出來,更拿不出實實在在的物證,人證!
少思道當年做事極爲縝密,所有痕跡都被他清理得一乾二淨。
就連當年參與此事的人,也都被他悄無聲息地滅口。
如今時隔數百年,他根本拿不出任何能讓衆人信服的證據!
“我......我......……”
五寶道士張了張嘴,聲音哽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着少思道臉上的得意與嘲諷越來越濃,心中的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
難道數百年的等待,數百年的隱忍,最終還是無法爲師妹報仇嗎?
難道這個僞君子,真的要永遠逍遙法外,享受着本不屬於他的榮耀與地位嗎?
清玄真人看着自己弟子痛苦絕望的模樣,心中愧疚萬分。
他輕嘆一聲,走到五寶道士身邊,低聲道:“徒兒,爲師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委屈,也知道你對雲舒的死耿耿於懷。
可凡事要講證據,你如今拿不出實證,就算是尊駕,也不能隨意斬殺少思道啊。”
“當年之事,疑點重重,爲師也曾暗中調查過,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
你且冷靜一下,莫要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給尊駕惹來麻煩,也給自己落下話柄。
清玄真人的勸說,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五寶道士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混合着血水從眼角滑落,對着陸青重重叩首:“陸道友,是我無能!我推演不出證據,顯化不出真相,我對不起師妹,對不起她的在天之靈!我…………………
看着五寶道士悲痛欲絕的模樣,小妍眉頭緊鎖,周身寒氣暴漲,整個萬象道宗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她看向少思道的眼神充滿了殺意:“卑鄙小人,就算沒有證據,我也能直接將你斬殺,以泄心頭之恨!”
小離也炸了毛,小短腿一跺,周身火焰升騰:“就是!阿青,別跟他們廢話了,直接打死這個壞傢伙,爲胖道長報仇!”
小妍和小離散發出來的威勢,恐怖無比。
雖然她們纔剛踏入元神境不久,但其根基之渾厚,星空之中少有人能及。
縱使少雲天等人的境界更高,也不由心頭駭然,感覺到陣陣驚顫之意從心底生出。
不過幾人心底心中卻鬆了一口氣。
他們知道,五寶道士拿不出證據,陸青就算再強,礙於名聲之下,怕也無法強行出手。
少思道癱在地上,看着跪倒在地的五寶道士,眼中的嘲諷與得意毫不掩飾,心中狂笑起來。
五寶啊五寶,你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你就算有絕世強者撐腰又如何?
沒有證據,這位絕世強者難道會不顧自己的名聲,替你出頭不成?
雲舒那個賤人,她的本源早已被我煉化,成爲我修行的資糧,我如今已是萬象道宗少掌教,未來的學教,你永遠都只能活在仇恨與絕望之中!
等着吧,今日之事過後,我必定會斬草除根,讓你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下方的萬象道宗弟子們也紛紛議論起來,看向五寶道士的目光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質疑,甚至還有些許不屑。
“看來五寶師兄真的是沒有證據,只是在污衊少學教師兄啊。”
“唉,原本還以爲五寶師兄是被冤枉的,現在看來,當年聖盟的判決沒錯,他就是被邪魔矇蔽了心智。”
“少學教師兄寬宏大量,不與他計較,他反倒得寸進尺,還勾結外人闖入宗門,真是太過分了!”
聽着周圍的議論聲,五寶道士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渾身冰冷,絕望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道淡然平靜,卻彷彿蘊含着天地大道的聲音,緩緩在整個萬象道宗的上空響起,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所有的議論聲瞬間停止,讓少雲天與幾位太上長老的笑容僵在臉上,讓少思道的得意戛然而止。
只見天空之上,青衫勝雪的陸青,依舊負手而立,目光淡然地俯瞰着下方的衆人,薄脣輕啓,緩緩說道:
“你們想要證據,那我就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