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整個沉鐵嶺,連同依託其建立的血磨坊大市,彷彿一頭沉睡的洪荒巨獸,被這警號徹底驚醒!
大地在震顫,空氣在燃燒!
一息之前,還沉浸在無上技藝震撼中的工匠們,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被一種深入骨髓的,刻在血脈裏的恐懼和仇恨所取代。
牛魔青年猛地從風箱位站起,雙眼赤紅,一把抓起旁邊沉重的鍛錘,怒吼道:“抄傢伙!跟魔崽子拼了!”"
矮人工匠丟下手中精巧的刻刀,反手抽出腰間沉重的戰斧。
影貓族少女收起刻針,身影如煙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手中已多了一對閃爍着幽藍毒芒的淬毒匕首。
混亂,只持續了短短一息!
“肅靜!各歸其位!按戰時條例!”
陳鐵手嘶啞的咆哮如同炸雷,瞬間壓下了躁動。
這位獨臂老匠人,此刻鬚髮皆張,獨眼中爆射出駭人的兇光,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匠氣,活脫脫一頭被激怒的洪荒兇獸!
“煉器所所屬!所有未完成品立刻封存!所有成品,按編號,立刻送往甲三、乙七、丙九號軍械庫!動作快!延誤者,軍法從事!”
“是!”煉器區的工匠們如同被鞭子抽中,瞬間從憤怒的混亂中驚醒,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沉重的甲冑部件、成捆的裂淵強弩,寒光閃閃的破魔錐被迅速打包、搬運,沿着預設的通道,如洪流般湧向指定的防禦節點。
動作整齊劃一,帶着一種被死亡威脅逼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秩序。
與此同時,血磨坊大市。
“關市!起陣!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刻進入地下掩體!快!”
清冷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通過遍佈各處的擴音法螺響徹每一個角落。
趙瑜站在一處臨時搭建的高臺上,素色衣裙在驟然捲起的腥風中獵獵作響,再無半分之前的溫婉。
幾個試圖趁亂搶奪物資的異族身影,被她身邊驟然浮現的,由靈晶構成的淡金色鎖鏈瞬間捆縛、拖走,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這是大道之力,除非有人能破開此地大道,否則絕對無法抵擋這鎖鏈力量。
“轟!轟!轟!”
環繞整個血磨坊大市的邊緣,七十二根巨大的、銘刻着玄奧符文的石柱從地下隆隆升起!
柱頂鑲嵌的磐石級符文核心同時亮起,厚重的土黃色光幕瞬間合攏,形成一個巨大的、籠罩整個市集的“不動磐山”防禦結界!
光幕上,隱約有山嶽虛影流轉,散發出堅不可摧的磅礴氣息。
“巖甲族的!跟我來!把箭矢搬到西牆垛口!快!”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晰。
只見之前與趙瑜交易的黑角牛魔族老者,此刻正揮舞着一面簡陋的骨盾,組織着數十名強壯的牛魔和巖甲族戰士,扛起一捆捆沉重的、閃爍着寒光的破甲重箭,如同移動的小山,朝着防禦結界邊緣的預設陣地狂奔。
他們動作迅捷,眼神兇狠,沒有絲毫猶豫。
血磨坊給了他們交易和生存的機會,此刻,就是他們用命守護這希望之地的時刻!
“羽族!升空!佔據制高點!用你們的眼睛,給弩手指明魔將的位置!”
尖銳的呼哨聲響起,數十道背生羽翼的身影沖天而起,手持輕便的強弓,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遠方翻滾的魔雲。
“影貓族!散入陰影!獵殺滲透進來的魔崽子!一個不留!”幽暗的角落裏,傳來冰冷如毒蛇吐信的命令。
無數道模糊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建築和地面的陰影之中。
整個血磨坊,在警報響起到防禦結界升起的短短十數息內,完成了從繁華市集到戰爭堡壘的驚人轉變!
混亂被高效取代,恐懼被同仇敵愾的殺意覆蓋。
各族遺民,無論之前是商人,農夫還是工匠,此刻都化身戰士,在張遠制定的規則和趙瑜高效的調度下,爆發出令人側目的組織力和戰鬥力!
星衡與雲跡站在依舊人流湧動,卻已充滿肅殺之氣的街道上,目睹了這一切。
兩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異。
“好快的反應!
蝕骨魔主的淒厲號角,如同億萬根冰錐刺入沉鐵嶺每一個生靈的骨髓。
那並非聲音,而是來自深淵的、飽含寂滅與貪婪的意志咆哮,瞬間將煉器區兩大祕術降臨而點燃的狂熱希望凍結成冰冷的戰慄。
“嗚——嗷——!”
回應警世鼓的,是沉鐵嶺外,百萬裏血色荒原上驟然掀起的,遮天蔽日的魔嘯!
粘稠如墨的魔雲翻滾沸騰,無數猩紅的魔眼在其中亮起,彷彿一片倒懸的血海。
大地在踐踏下呻吟。
空間被撕開無數道漆黑的裂痕。
粘稠如瀝青的陰影魔物如同決堤的污穢洪流,裹挾着刺骨的陰風與令人作嘔的腐臭,朝着新生的“血磨坊”與沉鐵嶺主堡,洶湧撲來!
魔雲最前端,一杆由無數慘白骸骨拼接而成,頂端鑲嵌着一顆巨大腐爛魔首的戰旗獵獵作響,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尊者境巔峯威壓。
蝕骨魔主親臨!
“吼!大秦兒郎!列陣——磐石如山!”
百萬大秦軍陣中,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怒吼。
剛剛還在洪荒天地重壓下艱難錘鍊筋骨的王猛,此刻雙目赤紅如血,周身金翅大鵬的虛影幾乎凝成實質,發出撕裂長空的尖嘯。
他身先士卒,率領着身後完成初步適應、煞氣沖霄的袍澤,瞬間結成巨大的磐石戰陣。
動作整齊劃一,帶着一種千錘百煉的冰冷鐵血。
“轟隆!”
一面面由“磐石級”甲片胚料緊急拼裝,表面“磐石固”符文瞬間激活的重轟然砸地!
土黃色的厚重光暈連成一片,如同巍峨山嶽拔地而起,硬生生頂在魔潮最洶湧的正面!
無數低階影魔、腐毒蜥魔如同拍擊礁石的浪花,撞在光幕上,瞬間被震碎、淨化,發出淒厲的消融聲。
然而魔潮無窮無盡,更夾雜着體型龐大、覆蓋骨甲的骸骨巨魔,揮舞着巨大的骨錘,狠狠砸在光幕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轟鳴,光幕劇烈搖晃!
“裂淵!放!”
幾乎在磐石陣成型的剎那,更高處的防禦工事上,尖銳的號令刺破魔嘯。
早已嚴陣以待的裂淵強弩陣地爆發出致命的嗡鳴!
由雷震親督、融合了麒麟土火本源之力新淬鍊的破甲重弩矢,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氣的幽藍流光,精準地穿透魔潮縫隙,狠狠扎入那些骸骨巨魔的關節、眼眶等薄弱處!
“噗嗤!”
“轟——!”
蘊含“不滅金焰”符文的弩矢在魔物體內爆開,青白色的淨化火焰瞬間吞噬魔軀!
數頭骸骨巨魔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轟然倒塌,砸碎一片低階魔物。
“殺!”
影貓族的刺客們,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閃現。
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抹過試圖攀爬結界的影魔咽喉,或是將特製的“匿蹤粉”投入魔物密集處,引發小範圍的混亂與毒霧。
“羽族報告!東北角,魔氣異常凝聚!有大傢伙在衝擊結界節點!”尖銳的示警從空中傳來。
“玄龜衛!隨我頂上去!”一聲沉穩如山的咆哮響起。
只見玄龜老者化身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東北角結界石柱旁,他鬚髮怒張,雙手虛按大地。
一道遠比之前更加凝實、流淌着玄黃神紋的巨大玄龜虛影昂首咆哮,硬撼那處被數只巨大魔爪瘋狂撕扯,已出現細微裂痕的結界光幕!
“轟!”
玄黃神光與污穢魔氣激烈碰撞,空間震盪!
玄龜虛影穩如磐石,將裂痕死死定住。
他身後,一隊隊身披甲,手持巨盾的洪荒人族精銳怒吼着頂上前,用身體和盾牌構築第二道血肉防線,爲後方符師修復結界爭取時間。
戰場瞬間化爲絞肉機。
磐石重的撞擊聲、裂淵弩的尖嘯聲、魔物的嘶吼與消融聲、戰士的怒吼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奏響血與火的死亡交響。
沉鐵嶺主堡之巔。
張遠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最高處,玄墨戰袍在狂暴的魔風中紋絲不動。
他目光如萬載寒冰,穿透沸騰的魔雲,牢牢鎖定魔潮深處那杆蝕骨魔旗,以及魔旗下,端坐在一頭由無數痛苦哀嚎靈魂凝聚成的骸骨王座上,渾身覆蓋着蠕動骨刺甲冑的猙獰身影,蝕骨魔主!
朱雀、白虎等神獸化身肅立。
“裂淵懸賞令的急先鋒......來得倒快。”張遠的聲音平靜,卻蘊含着凍結靈魂的殺意,“看來那老魔,是迫不及待想要本帥的項上人頭了。”
“哼,區區蝕骨,也敢猖狂!”白虎化身白髮狂舞,周身殺伐金氣凝聚成億萬柄無形利劍,蓄勢待發,“張帥,待我去撕了他!”
“不急。”張遠微微抬手,目光卻轉向下方血磨坊大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有“客人”還在看戲呢。朱雀前輩,你才說......天道早已示警?”
朱雀所化的紅衣女子頷首,赤金眼眸中火焰跳躍:“不錯。自那二人踏入血磨坊地界,烽燧金網便傳來細微的‘星嶽’道韻波動,雖極力收斂,卻瞞不過紮根於此的天道節點。此刻,他們仍在市集之中。”
張遠眼中瞭然之色更甚:“天尊座下,萬星殿主星衡,鎮嶽殿主磐山尊者雲跡......僞裝商販潛入我這血磨坊,想必不是來看熱鬧的。”
“此刻魔劫當前,正好看看這天宮巨擘,是作壁上觀,還是......”
他話音未落,戰場異變陡生!
魔潮深處,蝕骨魔主似乎被大秦軍陣的頑強和裂淵弩的殺傷激怒。
他猛地從骸骨王座上站起,腐爛魔首中發出刺穿靈魂的尖嘯!
“卑微螻蟻!給本座——碎!”
他一隻覆蓋着蠕動骨刺的巨爪猛地探出,無視空間距離,瞬間跨越戰場,朝着大秦軍“磐石陣”核心處的王猛狠狠抓去!
那巨爪迎風便漲,骨刺上繚繞着粘稠的,彷彿能腐蝕時光的灰敗魔氣,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留下五道漆黑的腐蝕裂痕!
尊者境巔峯的含怒一擊,威勢驚天動地!
“王統領!”
大秦軍中響起驚怒的吼聲。
王猛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
那魔爪帶來的死亡壓力,讓他剛剛突破的境界都感到窒息!
他狂吼一聲,將金翅大鵬裂空之力催動到極致,試圖閃避,但那魔爪蘊含的寂滅道韻彷彿鎖定了他周身空間,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魔孽!傷我大秦兒郎!”
一聲如同九天驚雷般的怒吼炸響!
一道玄黑如墨、纏繞着滔天殺伐白金光焰的身影,如同隕星般從沉鐵嶺主堡轟然砸落,精準無比地擋在王猛與那毀天滅地的魔爪之間!
正是嬴無極!
此刻的他,與煉化白虎精血前判若兩人。
玄黑蟠龍甲上,白金虎紋咆哮流轉,一股凌駕於尋常聖境之上,無限逼近尊者的恐怖“大聖”威壓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
他雙目怒睜,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焚盡八荒的滔天戰意與對麾下將士的護佑之心!
“鎮國——破軍!”
嬴無極不閃不避,右拳緊握,全身力量,殺伐金氣、乃至那不屈的大秦戰魂意志,盡數凝聚於拳鋒之上!
拳出,沒有花哨光芒,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轟碎星辰的恐怖拳!
拳罡前方,一尊頂天立地、煞氣沖霄的白金巨虎虛影仰天咆哮,帶着粉碎一切阻礙的決絕,悍然撞向那遮天魔爪!
“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恐怖巨響,在戰場核心炸開!
彷彿兩顆星辰對撞!
刺眼的白金光芒與污穢的灰敗魔氣瘋狂絞殺、湮滅!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橫掃而出,將方圓數百丈內的低階魔物和人族戰士盡數掀飛、震碎!
光芒稍斂。
只見那足以抓碎山嶽的蝕骨魔爪,竟被嬴無極這石破天驚的一拳,硬生生打得倒卷而回!
爪心處,數根粗大的骨刺斷裂,粘稠的魔血如瀑布般噴灑!
而嬴無極的身影,也被那股反震巨力狠狠砸入地面,雙腿深陷巖石,周身鎧甲多處崩裂,嘴角溢出鮮血,氣息劇烈翻騰,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他依舊如山嶽般挺立,擋在驚魂未定的王猛和軍陣之前,那雙燃燒着戰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魔雲深處的蝕骨魔主,毫無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