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恆二人所屬客房位於主島靠近後山的一片獨立區域。
居住環境還算不錯。
陽臺正面對着大海，一開窗就能聽到遠處的海浪聲。
澤維爾很快帶着幾名侍從拜訪。
“二位辛苦了，這是本島祕藏的...
海面驟然沸騰。
暗紅色網罩尚未完全消散，整片海域便如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般猛然塌陷——不是下沉，而是向內坍縮！海水在千分之一秒內抽離舔食者墜落區域，形成直徑百米的真空凹坑，隨即以超越音速的節奏轟然回湧！浪牆高逾三十丈，裹挾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如神罰之錘當頭砸下！
“轟隆——！！！”
浪峯撞上艦船首部神祇雕像瞬間，猩紅屏障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蛛網狀裂痕。數十名站在前甲板的低階祭司被反衝氣浪掀飛，撞在桅杆上口噴鮮血。一名老祭司死死抓着船舷，眼睜睜看着自己左臂被高速旋轉的碎浪刃削成三截，斷口處竟無血湧出——那浪中裹挾着海神權能凝結的寒霜，將傷口瞬間冰封、碳化。
蒂娜瞳孔驟縮。
她終於看清了那些墜入海中的舔食者。
沒有沉沒。
它們正從海底爬上來。
被浪牆拍碎的軀體在觸碰到海水的剎那便開始異變：脊椎刺破皮膚暴長成骨刺，指甲硬化爲鋸齒狀鉤爪，下頜撕裂擴張至不可思議的角度，露出兩排交錯的螺旋狀利齒。更恐怖的是——每具屍體都在分裂。一具殘軀落地即化作三團蠕動肉塊，肉塊在浪花中翻滾數息，便各自撐開皮囊，鑽出新的舔食者。它們不再飛行，而是四肢着地，以反關節姿態在溼滑船壁上疾奔，足爪刮擦裝甲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神侍大人！左側船舷出現二十……不，四十七隻！”瞭望手嘶吼着，聲音已帶哭腔。
蒂娜猛地轉身，手中神權高舉過頂。高階神權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符文，她指尖劃過符文，一滴心頭血沁入其中——
“以海神之名，敕令·潮汐絞殺！”
神權爆發出刺目金光，整支艦隊下方海域驟然升起十二根百米高的水柱。水柱並非直立，而是如巨蟒般扭曲盤繞，表面覆蓋着急速旋轉的黑色漩渦。水柱頂端驟然張開，竟是十二張佈滿利齒的巨型口器！水柱轟然壓下，將攀附在左舷的舔食者盡數吞入口器之中。
“咕嚕——！！！”
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自水柱內部傳來。水柱表面凸起無數滾動的鼓包，彷彿有活物在皮下瘋狂撞擊。但僅僅三息之後，所有水柱同時炸裂！漫天水霧中，數百隻舔食者抖落渾身水珠，皮膚表面竟覆蓋上一層半透明的水膜，行動速度暴漲三倍！它們藉着水霧掩護，如離弦之箭射向各艘艦船的魔晶炮臺基座——那裏是能量迴路最脆弱的節點。
“攔住它們！用淨化聖焰！”索耶厲聲嘶吼，雙手結印，一道銀白火焰自掌心噴薄而出。火焰掃過之處，舔食者皮肉滋滋作響，冒出青煙。可火焰剛熄，被灼傷的部位便湧出大量粘稠黑液，黑液落地即化作幼生體舔食者，張口便咬向最近的祭司腳踝。
達西踉蹌後退，後背撞上主桅杆。他眼睜睜看着一名與自己共事十年的祭司被三隻舔食者按倒在地，利齒刺入頸動脈的瞬間，那祭司竟未慘叫，而是嘴角詭異上揚——下一秒，他脖頸皮膚下鼓起數個拳頭大的肉瘤，肉瘤破裂，鑽出六隻通體漆黑、眼窩空洞的幼體舔食者。它們第一口咬下的，正是那祭司尚在抽搐的心臟。
“達西！你身上有方恆的氣息！”索耶突然暴喝，手中法杖直指達西眉心，“他對你做了什麼？！”
達西渾身劇震。他下意識摸向自己左耳後——那裏有一枚針尖大小的褐色斑點，此刻正隨着心跳明滅微光。他從未察覺異樣，直到此刻被索耶點破，一股冰冷刺痛才順着脊椎竄上後腦。記憶碎片轟然炸開：逃離海神之島前，方恆曾在他昏迷時捏住他下巴，指尖劃過耳後，當時只道是檢查傷勢……
“我……我不知道……”達西聲音發顫，冷汗浸透神侍袍，“他只是……碰了我一下……”
蒂娜霍然轉身，神權金光如利劍刺向達西：“印記術！僞神的寄生烙印！他早把達西當成了活體信標！”她目光如電掃過艦隊陣型，“傳令！所有艦船立刻啓動‘深海靜默’結界，切斷一切空間座標錨點！快！”
晚了。
海面之下，幽暗深處，一點幽綠熒光無聲亮起。緊接着是第二點、第三點……密密麻麻的光點連成一片，彷彿整片大洋的海底都睜開了眼睛。熒光所及之處，海水溫度驟降，懸浮的微小生物瞬間凍結成晶，繼而崩解爲齏粉。一艘負責警戒的哨艦底部裝甲毫無徵兆地向內凹陷，裂紋中滲出瀝青般的粘稠黑液——黑液蔓延之處，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艘船如蠟像般緩緩軟化、扭曲，最終在無聲中坍縮成一團直徑十米的金屬球體，靜靜沉入深淵。
薇洛公主的旗艦甲板上，曹戈單膝跪地，手中羅盤指針瘋狂旋轉後倏然崩斷。他抬頭望向方恆，聲音乾澀：“老闆……您剛纔灑下的符文紙，是不是……摻了深海沉眠者的基因片段？”
方恆望着遠處海面上那團正在自我重組的金屬殘骸，輕輕頷首：“烏洛波洛斯-深淵共鳴改造。只要海洋存在，它們就是不死的。”
話音未落，海神之島旗艦的船首神祇雕像突然發出刺耳哀鳴。雕像表面浮現出蛛網狀裂痕，裂痕中滲出的不是神血，而是與哨艦底部相同的瀝青黑液。黑液滴落海面，激起一圈圈泛着幽綠熒光的漣漪。漣漪擴散之處，所有被擊落的舔食者殘骸齊齊昂首，空洞眼窩中燃起兩簇幽綠火苗。
蒂娜面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她認出了那幽綠——那是傳說中連海神都畏懼的“永寂之淵”的氣息。真正的神祇不會沾染這種污染，唯有墮落的、被深淵同化的僞神纔會在神格中留下如此烙印。而眼前這些怪物……它們根本不是方恆製造的鍊金生物。
它們是深淵本身派出的清道夫。
“撤退！全艦隊立即執行‘歸航之錨’協議！”蒂娜再無半分倨傲，神權金光陡然收縮，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光繭裹住她全身，“索耶！帶達西進核心艙！啓動神權自毀程序——若神權落入深淵污染者之手，寧可引爆也不可使其完整留存！”
“等等！”索耶突然嘶吼，指着方恆所在艦船方向，“你看他的船！”
衆人循跡望去。
奧茲帝國那艘老舊商船的船底，不知何時浮現出巨大的、由暗金色符文構成的環形陣圖。陣圖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海面上漂浮的舔食者屍體便減少一分。那些屍體並未消失，而是化作純粹的能量流，沿着看不見的軌跡匯入陣圖中心——而陣圖正中央，赫然懸浮着一枚不斷脈動的暗金色心臟。
方恆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暗金色心臟隨之搏動加速。
“咚——”
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心跳的震動傳遍整片海域。所有舔食者動作驟然停滯，隨即齊刷刷轉向方恆，伏首於海面，脊椎骨刺盡數折斷，化作灰燼飄散。
方恆指尖輕彈。
暗金色心臟倏然炸開，化作億萬點金芒，如星雨般灑向海神之島艦隊。
金芒觸及艦船屏障的剎那，屏障未破，卻開始融化。猩紅能量如蠟油般流淌滴落，露出下方焦黑的船體。金芒滲入船體裂縫，所經之處，魔晶炮臺內部的晶石紛紛裂開，露出其中跳動的、與方恆手中一模一樣的暗金色心臟雛形。心臟雛形甫一暴露，便劇烈搏動，帶動整艘戰艦發出瀕死般的震顫。
“這是……神格剝離？”蒂娜的聲音首次帶上驚駭，“他不是在召喚亡靈……他在收割神權！”
索耶雙膝一軟，跪倒在甲板上。他忽然明白了方恆爲何要摧毀海神之島的神祇雕像——那些雕像裏封存的，從來就不是真正的神力。而是被污染的、來自深淵的“僞神權柄”。方恆摧毀它們，不是爲了褻瀆，而是爲了……消毒。
“達西……”索耶艱難轉頭，看向身旁面如死灰的副手，“你被種下的不是追蹤印記……是共生孢子。方恆需要一個‘活體容器’，來承載他剛剛奪取的、屬於海神之島的全部僞神權柄。”
達西低頭看着自己顫抖的雙手。皮膚下，無數幽綠細線正沿着血管蔓延，所過之處，皮膚浮現細密的金色鱗片。他張開嘴，一縷幽綠霧氣自齒間逸出，在空中凝而不散，緩緩勾勒出方恆側臉的輪廓。
方恆隔着千米海面，朝他微微一笑。
那一笑裏沒有嘲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彷彿在說：你終於……也成了我的一部分。
蒂娜猛地撕開胸前神侍袍，露出心口位置——那裏竟嵌着一枚與方恆陣圖中心一模一樣的暗金色心臟！心臟表面覆蓋着正在剝落的金色鱗片，鱗片剝落後，底下是潰爛的血肉，血肉中又鑽出新的幽綠菌絲。
“原來如此……”她咳出一口混着金屑的黑血，神權光繭開始寸寸龜裂，“我們以爲自己在侍奉神明……其實早在百年之前，第一批登上主島的祭司，就已經被深淵孢子寄生。所謂神諭，不過是菌絲在大腦中編織的幻象。”
她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如夜梟：“方恆……你究竟是誰？！”
方恆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海面之下，那片幽綠熒光驟然暴漲，匯成一條橫貫海平線的光帶。光帶盡頭，一座由無數巨大骸骨拼接而成的島嶼輪廓緩緩浮出水面。島嶼中央，矗立着一尊高逾千米的腐朽神像。神像面容早已風化不可辨，唯有一雙空洞眼窩中，燃燒着與舔食者如出一轍的幽綠火焰。
薇洛公主手中的皇室徽章突然爆裂，化作金粉簌簌落下。她凝視着那骸骨島嶼，聲音輕得如同夢囈：“永寂之淵……傳說中連時間都會腐爛的終極禁地。父王的航海日誌裏寫過……三百年前，奧茲帝國第一任皇帝曾率艦隊駛向此處，全員失蹤。只有一隻漂流瓶被海浪送回，瓶中信箋上只有一行字——”
她頓了頓，望向方恆，一字一頓：
“‘祂醒了。我們不是在尋找神明……我們是在成爲祭品。’”
方恆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遊戲進度更新：主線任務【深淵迴響】激活。檢測到高濃度僞神權柄污染源，系統自動綁定‘永寂之淵’副本入口。當前污染等級：LV.7（臨界）。建議玩家……”
他停頓兩秒，目光掃過海神之島艦隊上空那些懸浮不動的舔食者，掃過蒂娜心口搏動的暗金心臟，最後落在達西逐漸蛻變爲半透明晶體狀的左手上。
“……儘快完成最終轉化。”
話音落下的瞬間，骸骨島嶼發出一聲貫穿靈魂的嗡鳴。所有舔食者同時仰天長嘯，嘯聲未止，它們的身體便開始崩解，化作億萬點幽綠光塵，如百川歸海般湧向方恆掌心。光塵在他掌心凝聚、壓縮，最終化爲一枚核桃大小的幽綠結晶。
結晶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正在掙扎蠕動的人臉。
那是達西，是蒂娜，是索耶，是船上每一個被感染者的面孔。
方恆收攏五指。
結晶無聲湮滅。
海面重歸死寂。
只有骸骨島嶼上的幽綠眼火，越燃越盛，映得整片海域如同凝固的翡翠。
薇洛公主忽然感到一陣眩暈。她低頭看向自己左手——腕骨處，一點幽綠正悄然浮現，隨着心跳明滅。
曹戈默默摘下腰間佩刀，刀鞘上鐫刻的奧茲皇室紋章，此刻正一寸寸剝落，露出底下嶄新的、由無數微小舔食者骸骨拼成的暗金符文。
方恆轉身走向船艙，腳步聲在死寂的甲板上格外清晰。經過薇洛身邊時，他腳步微頓，抬手輕輕拂過她腕間那點幽綠。
幽綠光芒驟然熾盛，隨即收斂，化作一枚精緻的藤蔓紋身，蜿蜒纏繞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別怕。”他說，“這是你的新皮膚。”
遠處，骸骨島嶼緩緩沉沒。海面恢復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只是幻覺。
唯有海神之島艦隊的二十餘艘戰艦，靜靜懸浮在原地。
船體完好無損。
但每艘船的甲板上，都整齊排列着數百具跪伏的軀體。它們低垂着頭，脊背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幽綠火焰靜靜燃燒。
火光映照下，每具軀體的額頭上，都浮現出一枚緩緩旋轉的暗金符文。
符文中央，是一隻睜開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方恆推開艙門的剎那，身後傳來薇洛公主清冷的聲音：
“老闆，下一個副本……需要多少祭品？”
方恆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輕笑，隨海風飄散：
“祭品？不……是種子。”
“等它們開花的時候……”
“整個世界，都會變成我的花園。”
艙門合攏。
海面之下，那枚幽綠結晶殘留的最後一絲餘韻，正悄然滲入海底岩層。岩層深處，無數沉睡的骸骨眼窩中，幽綠火苗次第亮起。
一，十，百，千……
直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