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拒絕的權利。
舞曲已經開場,索菲亞斯被從那石像的保護之中扯拽了出來,被迫加入了這場踩踏在無數血紅色玫瑰之上的舞步。
劍鋒伴隨着舞曲,切奪着索菲亞斯的皮肉。
至高天使的肉體強度固然強大,可這裏是吸血鬼的領域,是最初始祖的女兒發出的親自邀請。
喉管,肋骨,脊椎,左眼。
每次舞動都會缺失身體的一部分,血液進濺出身體就化作了燦爛的玫瑰花瓣,飄散零落。
一曲,兩曲。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
直到音樂演奏完畢,直到所有歌聲謝幕。
血影鬆開了手上斷裂的手臂,一截肉塊也隨之掉落在地上發出了悶哼。
地面上灑落的玫瑰花瓣紛紛揚揚的騰空而起,像是爲傑出的舞者慶祝的禮花,一片片灑落在吸血鬼的身上,並化作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被索菲亞斯召喚出來的天使停止了舞蹈,它們的身體落滿了玫瑰花瓣,即便想要掙扎,想要將這些不詳的血紅色從身上驅走也無濟於事。
大幕徐徐拉開,血影環視着周圍那些個明明解除了控制,卻又因爲拍打花瓣,動作滑稽的像是在跳舞的天使們,輕笑道:“不用試圖轉移自己的靈魂了,索菲亞斯,不管跑到哪裏都是沒用的。”
她優哉遊哉地依靠着插在地上的大劍,回味着久違活動身體的感覺。
“狐假虎威久了,就會以爲自己身上真的能長出來老虎的尾巴。我們不敢去動你們這些至高天使,只是害怕蘇倫醒來對我們展開無休止的報復??你這最喜歡以檔次高低去評價旁人的天使,爲何會覺得位階在我之下的你,能
夠活着離開這兒呢?”
終於,有一個天使停止了起舞,他任由身上潔白髮光的皮膚被血色的玫瑰花瓣一步步污染,雙眼惡狠狠地瞪着血影。
“你會爲你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哦?你那聰明的腦袋只能想出來這種程度的威脅?”
“不,你很快就會明白了??浦茜米亞!你到底要看熱鬧到什麼時候!!!!”
索菲亞斯抬頭仰望天空,聲嘶力竭地發出一陣吶喊。
旋即,天空的光之旋渦亮堂了一些。
血影的表情也從玩味轉爲凝重,她聆聽到腳底的玫瑰花發出了嘩嘩的響聲,宛若雨點落在乾涸的地面,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兒從妖豔的玫瑰花瓣中探出了頭來,鮮豔地盛放着。
一道溫和的光芒從天空之中降臨,旋即,白色的花朵們絢爛開放,光芒降臨到地面,從光幕之中緩緩走出了一名手持長劍的藍衣少年。
不再是半面慈悲,半面憤怒。
不再是六手石神的聖像模樣。
他的模樣無法在任何一個以至高天使爲主題的畫作之中找到,那完全就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少年,他頭頂上戴着彆着一根藍色羽毛的寬檐帽,綠色而柔順的頭髮垂落下來。身上披着一件青色的鬥篷,裏面是藍色的襯衫和長褲,
還戴着一雙手背有金色徽章的深藍色手套。
如果洛文在這裏一定會喊出他的另一個名字:“饃饃。”
只是相比於洛文當時見到的那個,這位饃饃要長大了些許。
少年人臉上露出了不忍和無奈,索菲亞斯卻趁着這個機會大吼道:“不管你我之前有什麼恩怨,這些人在母親的領土上恣睢破壞,你怎麼能就這樣坐視不管!”
饃饃??或者說,太陽天使浦茜米亞閉上雙眼,仰頭嘆息一聲。
他手中的劍不再是之前那般具有壓迫感的寬大劍體,而是一把纖細的,頗具宮廷風格的儀仗用劍,是血影會喜歡的那種。
血影笑着,冷汗也從額頭滑落。
“換風格了啊,浦茜米亞。”
“叫我饃饃就好。”
浦茜米亞搖了搖頭,睜開眼睛,雙眼中烙印着六芒星十字的他目光柔和,並無凌厲。
“那些被捲入爆炸中的人,還活着對吧。”
“......呵呵,你覺得呢。”
“他們一定還活着,因爲您是前輩的養母。您知道,前輩的秉性究竟如何。’
浦茜米亞的話語很輕柔,和索菲亞斯截然不同,他對洛文,對血影的語氣中充滿了尊敬。
“我承認這座城市錯了,而我也將想盡一切辦法去彌補它的錯誤。只是作爲至高天使,我不能過度幹涉人類的運轉??它積弊已久,請你們給我些時間,我會盡力地挽回這一切錯誤。
少年挺起胸膛,目光盈盈:“現在,請您離開這座城市,可以麼?這裏發生的動盪的慌亂已經夠多了。”
“當然可以啊。”
血影揶揄一句,看着這位堂堂的太陽天使好說話到反直覺的程度,她的恐怖谷效應都快要犯了,隨口調侃一句:“你跪在地上求我,我就走,怎樣?”
“那樣再好不過。”
浦茜米亞答應的乾脆,他竟然真的彎曲下了膝蓋,不假思索地跪在了那滿地的玫瑰花上,腦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求您,離開這裏。”
“臥槽!”
血影被嚇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活了幾百年,不是沒見過浦茜米亞,也不是不知道這位傲慢的至高天使是什麼脾氣。
那可是個純粹的陣營人,只要稍微看到對方和邪惡沾邊,就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聖光陣營的頭號劊子手。
別說下跪了,這個戰鬥狂魔什麼時候向人低頭過?
血影知道時間回溯過,自己缺少一部分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但那段回溯的時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這個要你三更死絕不到五更的戰士這麼乖乖的跟自己下跪?
吸血鬼好像也是混沌陣營的生物吧?他見面不直接動手就算了,這給敵人下跪求人走是什麼意思???
“我??”
血影一時間尬住了。
她早已經下定了決心要陪自己的養子好好瘋狂一把,直到那個老女人甦醒爲止一直胡鬧下去。
她不可能真的乖乖離開。
太陽天使要是像她認知中的那樣蠻不講理,自己剛剛的話也就是個調侃。
可這人真下跪了,反而把她架住了。
浦茜米亞就跪在那裏,定定地看着血影。看到血影臉上精彩的表情後面露疑惑:“怎麼還不走,我已經跪下了,還是說有什麼其他的要求?”
一旁附着在天使身上的索菲亞斯看到浦茜米亞如此丟人,都快氣瘋了:“你在做什麼,你真的瘋了!?涅洛斯都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竟然對聖光的敵人??”
話音未落,浦茜米亞頭也不回的對着索菲亞斯的方向輕輕抬手。
頃刻之間,光芒進射。
剛剛說話的天使整個身體直接瓦解成了光芒潰散,索菲亞斯連一聲哀嚎和叫罵都來不及發出,就直接查無痕跡地消散了。
所有被他召喚來的天使無一例外,全都潰散成了光芒湮滅。
地面上只剩下了一地摻雜着浦茜米亞花的紅玫瑰,以及跪着與站着的二人。
血影的冷汗越來越密。
她有自信幹掉智慧之天使,卻沒把握跟聖光陣營的最強劊子手碰一碰。
實力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您還不願意離開嗎??那麼。”
浦茜米亞嘆息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血影旋即做出了防禦的架勢,提防着天空突然降下來一把大劍直接把他砍成粉。
但浦茜米亞並未拔劍,只是從地上摘下了一朵浦茜米亞花,低頭輕輕地嗅探了一下。
“我送您離開吧??等過了今天,歡迎您隨時來到聖涅洛斯。”
說罷,他輕輕碾碎了花朵,花瓣飄零落地。
六隻翅膀頃刻間在少年的背後顯現,只是輕輕扇動,花瓣被吹向了血影。
血影謹慎的後跳躲避,卻在雙腳離開地面的瞬間,被陡然增幅的颶風吹起了身體,一路直線向後迅速被吹出去了千米左右的距離。
徒留在原地的浦茜米亞目送着血影的離開,雙手緩緩背在身後,轉過了身來。
一個鬼鬼祟祟的東方少女正出現在浦茜米亞背後,她手裏攥着的金色匕首眼看馬上就要從背後刺進浦茜米亞的後背,卻在這個時間被察覺。
“咿呀!”
這個背後偷襲的刺客正是言真,她被浦茜米亞嚇了一跳,接連後空翻拉開了距離,好不容易穩住身形,驚訝道:“我我我我去,你你你你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言真老師。”
雖然從未成爲過言真的學生,雖然浦茜米亞當時並不在那地下空間中接受了言真的啓蒙識字課,但他還是恭恭敬敬地用言真最想聽到的尊稱稱呼了她。
言真被這一句說的眉頭一緩,因緊張而開始的結巴也恢復了許多。
“我見過你?”
“沒有,但我知道您。善良的東方史學家。”
“誒嘿!我如此有名嗎?!”
“自然。
浦茜米亞緩緩一笑,目光緩緩移向了旁邊的空地。
“另外,還有你們二位,王國的伊萊雅公主......與公國的銬金先生,對吧?”
空氣中一陣扭曲,就好像是一塊透明的布料被揉搓出了褶皺,巨大的黃銅巨像與紫發的公主顯現出了身形來。
“除了你們二位之外,還有一人.......薇薇安女士。”
再次轉身,浦茜米亞看向了身後同樣身穿聖職者衣服的教國聖女??薇薇安。
“不愧是太陽天使。”
薇薇安嘆息一聲,在場的四個人裏面,她是這當中最清楚太陽天使的實力的。
“他們三個是外國人,而我可是被拐賣到教國的聖女,你也打算請我離開嗎?”
“嗯。您是前輩的妹妹,不算教國人。”
“我怎麼不記得浦茜米亞有這麼好說話?”
“大抵,是被您替換了心臟導致的吧。”
浦茜米亞開了個玩笑,這個笑話讓薇薇安變了臉色。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氣。
“我承認你很強大,但你也該知道,我有能力和你一換一。現在我的兩顆心臟都在體內跳動,即便你是太陽紙天使,你也會死。”
“那不行。”
浦茜米亞搖頭。
“你不能死,前輩會傷心。我也不能死,我還沒將這個國家改造成前輩希望看到的樣子。我還沒讓聖光教派做好準備,迎接前輩的迴歸。”
“你打算讓洛文哥哥回到那老女人麾下?”
“誤會遲早會解開,他對蘇倫冕下的誤解太深了。”
“那就沒得談了。”
薇薇安的眼神一寒,浦茜米亞身後的三人也紛紛拔出了武器做好迎戰的準備。
浦茜米亞嘆息一聲:“我不會動手傷害你們任何人??可你們也該知道,即便在這個大前提下,你們依舊不是我的對手。”
話音剛落,他腦袋微微一歪,恰好躲開了馬上要套住他脖子的無形絲線,轉身抬腿一腳將砍向他喉嚨的大劍向上踢開,而後向後撤離一步,抬起手。
一發散發着高溫,通體已經被燒灼到紅色的炮彈被他穩當當地接在手裏。
紅色的高溫迅速被白色的光芒佔據,那一發沒能炸開的炸彈就像是變魔術一樣,化作了一杯浦茜米亞的花瓣。
包餃子小隊三人的第一輪攻擊就這樣被遊刃有餘地化解。
言真忍不住吐槽一句:“怎麼有人談正事兒的時候還能防備着偷襲的!?”
浦茜米亞扭頭看了一眼言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卻見到言真抓住機會直接將那把金色的小刀甩向了他的腦袋,浦茜米亞腦袋微微一側,用手背找準方向直接敲擊在了金色的匕首上面,將那水晶製品直接打斷。
“原來如此,世外信仰,來自另一片大陸的‘核’??它對我的威脅的確比惡魔之血還要大,但言真老師,您現在還不足以把它刺入我的體內。”
“惡魔的心臟也好,世外的信仰也好??以及。”
浦茜米亞抬起手,抓住了繞到了自己後腦勺的無人機。
他全身的動作戛然而止,顯然那無人機正是被鍍層了時之沙塗層的機械。
薇薇安看準機會直接抽身上前,在短暫的數秒之內將手掌刺向浦茜米亞的身體。
可手掌卻在與浦茜米亞體表觸碰的瞬間,被一股強大的斥力彈開,整個人被掀飛了出去。
二十秒轉瞬即逝,浦茜米亞手中的無人機化作流光消散,他拍了拍衣服,嘆息一聲。
“我以前極少做這種在情報上佔人便宜的事情,拜前輩所賜,我也多少學會了在開戰之前觀察對手。”
“幾位的攻擊方式和打算我都已瞭然於胸,鮑裏斯、索菲亞斯爲我探明瞭許多事情。
“爭鬥毫無意義,前輩的夥伴們。廝殺同樣毫無意義。”
“請前輩出來吧。”
“我有話要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