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救下來了麼?”
“......儘可能救下來了,不過砸傷的不可避免。”
在位於教國正下方的神之領域-差分閉合宇宙內,剛剛從至高天使的制裁之劍下成功發動傳送魔法逃回來的溫答絲毫不顧及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薄薄的衣衫被汗水打溼,溫答那蒼白的嘴脣證明剛纔發生的一切並沒有看上去那麼輕鬆。
洛文的信仰之力很純粹,足以支撐如今已是飽腹之神的溫答發動覆蓋三萬人的超大規模傳送術。
但光有信仰之力還不夠,作爲施法終端的溫答身體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更何況爲了裝逼,最後一次還是從至高天使劍下極限撤離的。
廣場上,許多錯愕的,不知所措的聖職者們或是站立,或是躺倒,全然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是眼睜睜看着天上降下了一把劍??毫無疑問,那是至高天使的制裁之劍,只是他們不知道爲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至高天使大人要把我們也捲進去。”
“是因爲我們不夠虔誠嗎?我已經是傾家蕩產了......”
“媽媽,你醒醒,媽媽!”
迷茫,錯愕。
不光身處於這裏的人如此,目睹了那場大爆炸,至今仍然存在於教國的人更是如此。
所有人都看到了,是至高天使的劍從高天斬於地面,並誘發了一場巨大的爆炸。
數萬人的性命灰飛煙滅,屍骨無存??當然,因爲是改良後的計劃,爲了不激怒洛文,這些人還是在爆炸的前一刻被提前部署好的傳送魔法轉移到了這片區域。
“喝不?”
浮士德給諾紋妲遞過去了一瓶淺藍色的藥水。
“多謝。”
溫答想要抬起胳膊,但因透支魔力而產生的劇痛讓她忍不住齜牙咧嘴,治好揚起脖子張開嘴巴,由着浮士德把魔法藥灌進她的嘴巴裏。
雖然這動作有些羞恥,但好在大部分人沉浸在慌亂之中,無暇注意這兩個小姑孃的舉動。
一瓶魔力恢復藥劑下肚,溫答沒有站起身來,反倒是徹底躺在了地上,舒展開來四肢,仰望着模擬世界的天空。
這片隸屬於亞歷桑德的天空並沒有被捅破,也瞥不見至高天使的身影。
外面發生了什麼,全然無從得知。
似乎她們現在除了祝福和祈禱之外什麼都做不了了,可她們自己就是神靈,又該向誰去祈禱呢?
“嘿。”
溫答把胳膊壓在了自己的眼睛上,遮擋住了她此時複雜的表情。
有一種上頭的熱血退卻之後,才發現自己通了多大簍子的後怕感。
不過,就算今天不鬧着一出,老女人也不會放過她的。
察覺到有屬於第三人的視線,溫答將胳膊從臉上拿開,也同時聞到了一股菸草的味道。
不知何時,至高天使其中的一位,也是最早反水的仁愛之天使站在溫答跟前,她維持着獅鷲斷牙小隊成員的模樣,低頭看着溫答。
“什麼眼神?害怕得罪你原先的主子了?等到老女人甦醒過來,你要和我們一起死掉哦。”
溫答開了句不合時宜的玩笑,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傢伙相處。
原本按照她的性格,這種反水的理由尚不明確的傢伙就算不幹掉,也至少要排除在計劃之外。
可不知道爲什麼,薇薇安和血影這兩個以洛文家人自居的傢伙卻對她完全信任,以至於溫答不得不在這個時候把她納入到計劃範圍之內。
娜莎一言不發,只是皺眉低頭盯着溫答的臉。
這舉動看的溫答有些頭皮發麻,她坐起身來,沒好氣地說道:“幹嘛,有事兒快說。齊爾芙拉沒治好洛文也不會放過你的。”
“這個贗品姑且不說。”
娜莎從懷中掏出煙桿,用手指點燃抽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口霧氣:“你這個本體......爲什麼會是秩序領域生命?”
“啊?”
“你原本的神職應該是復仇與歡愉吧?很邊角料的混沌領域神職,在我們三人征戰千年的過程當中殺了不少像你這樣定義曖昧的下等神,但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
娜莎皺着眉頭,低頭看着溫答。
“直到親眼看到你發動如此大規模的傳送法術,我才確信你真的成爲了洛文信仰的神明??但這就太奇怪了,按理來說,像你這樣誕生自天界的生命是沒可能同時駕馭兩種矛盾的神職的.....復仇與歡愉是混沌系,而飽腹神職
是秩序側,你怎麼可能先當這個,又當那個?”
“都這時候了在意這些做什麼?”
溫答的臉耷拉了下來,這個問題她琢磨了許多年也沒想明白,從小被人排斥,被衆神不喜,毫無緣由的被排斥和針對,她也詛咒自己爲何會在秩序領域莫名其妙地獲得這樣一份混沌神職。
浮士德倒是比溫答冷靜,她雙手環胸詢問道:“你知道緣由?”
“......不知道。”
娜莎眯起眼睛,她緩緩地深吸了一口煙,蹲了下來,低頭看着溫答。
“你知道爲什麼那老女人放心的讓洛文在凡間一次次轉世麼?因爲她有自信,洛文絕對不會信仰除了她之外的神靈。哪怕曾經的涅洛斯背叛了她,她也有這個自信。”
“但現在洛文成功與你建立了信仰關係,與你這樣一個從天界跑下來的神靈。”
“你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能讓那個洛文,那個命運石板的化身,糅雜了海姆的一部分靈魂,可以說位階遠高於你的那個特殊存在,與你建立了連接?”
“你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能讓我等尊貴的母對你念念不忘?哪怕你是命運石板的化身,哪怕你糅雜了海姆的靈魂,光之母的位階依舊遠高於你??獲得如此的偏愛和恩寵,爲什麼你還不知滿足呢?”
類似的疑問,也在人類世界上演着。
密集的炮火自深坑之中升上天空,在即將射中索菲亞斯時卻發生了偏折。
索菲亞斯周圍似乎有一圈怎麼也打不進去的光圈,他居高臨下地睥睨着站在地上,與他對視的洛文,表情中的不耐一點點增加。
他張開雙臂,背後被斬去一對兒,僅餘三翼的翅膀舒展開來,強光迸射而出,提前埋伏好的塔爾巴斯人的攻勢在一瞬間被宛若實質的光直接進彈開來。
“好好看看吧,這是我等之母爲了紀念你,你的名字命名的城市,即便你背叛,她也不曾除你之名。而你呢?你背叛了光之母,如今卻又腆着臉,帶着一羣莫名其妙的人回到這座城市搗亂??這些人不都是你曾經寧肯犧牲
生命也要保護的人嗎?”
索菲亞斯的質問聲並不大,他像是個審判罪人的法官一樣高高在上,說話的聲音抑揚頓挫,好像是在不帶情緒地宣讀罪行。
洛文一言不發,他的嘴巴被面甲遮擋住,只是沉默地仰視着索菲亞斯,尋找着下一次出手的時機。
“你啊,你。”
索菲亞斯連連搖頭,他自天空緩緩降落。
“到底失去多少,纔會讓一個人發自肺腑地承認錯誤呢?”
最終,索菲亞斯降落到了地面,他隨意地瞥了一眼地面被炸出來的大坑????同時也是埋伏着塔爾巴斯強攻手的地方,信手憑空劃了個十字。
沒有任何的爆炸聲響起,沒有任何的強光閃爍。
塔爾巴斯人的炮火不再喧鳴。
深坑之下,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不問問我做了什麼嗎?涅洛斯。你一向最喜歡庇護這些凡人了不是?”
索菲亞斯歪了一下頭,緩緩向着洛文走來。
他身高接近三米,足比洛文還要高大,背後的三隻翅膀緩緩揮動,看不出來任何敵意。
血影察覺不妙,徑直揮動大劍衝了過來,索菲亞斯卻頭也不回,不帶搭理。
大劍自背後劈頭蓋臉的斬下,那劍在即將砍中索菲亞斯之時,前端卻突然消失。
血影來不及愕然,一道旋渦從她背後出現,消失的劍尖赫然刺向了她的背後,自上而下,在她背後斬下了一刀深深的血壑。
最終,索菲亞斯還是來到了洛文跟前,睥睨着洛文,好像在看一隻可憐的幼犬。
“消磨信仰,讓人對聖光產生質疑,一場非我本意的爆炸......我幾乎能想到籌劃這一切的人在背後沾沾自喜,以爲完成了多了不起的功績。”
索菲亞斯嘆息一聲。
“可我們之所以還會庇護這座城市,僅僅只是因爲它以你的名字命名。除了浦茜米亞,沒人真的在乎這些信徒,這點兒信仰。母神早已不再需要依靠信仰來維持力量??這點你應該清楚的啊,涅洛斯。”
“它就是個紀念品而已,爲你而存在的紀念品。你把它破壞成這個樣子,又有什麼意義嗎?”
三兩句話,將教國維繫數百年的驕傲貶低的一文不值。
索菲亞斯像是絲毫不介意信徒們的信仰繼續一路崩塌下去,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洛文如今的裝扮。
“怎麼還給自己帶上了個嚼子,是知道自己嘴笨拙,說不過我?我記得你以前不是挺話多的嗎?瞧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目中無人,狂妄自大??來.......
索菲亞斯將自己一隻翅膀收攏過來,伸向了洛文。
抬起下巴,滿臉的嘲弄。
“不是喜歡我的翅膀嗎?再給你一個好了,我也好飛一些。”
洛文自始至終一語不發,捏着拳頭,面甲遮擋住了下半張臉,讓人看不出來他此時的表情,但那呆滯的表情很明顯像是在走神,哪怕是至高天使走到近前,他也依舊在走神,全然沒把索菲亞斯的話聽進去。
這樣的反應倒是給索菲亞斯氣笑了。
“哈哈哈,原來會用這種方式侮辱我了嗎?厲害,涅洛斯,你總是能找到讓我厭蠢的舉動。”
索菲亞斯揮動翅膀,巨大的風壓吹拂在了洛文身上,雙眼這纔回神,冷不丁地抬手抓住了索菲亞斯的翅膀,抬手踏步,一記重拳打向了索菲亞斯。
和剛纔血影的遭遇一樣,洛文的拳頭在馬上要打中索菲亞斯之時突然消失,背後的空間一陣扭曲,他的拳頭從背後穿透了過來。
“還是一樣的蠢。”
索菲亞斯面露輕蔑,看着洛文從背後被他自己的拳頭打中,打穿。
看着洛文的胸膛突然如同水流一樣化開,打穿了自己身體的拳頭還在繼續向前,並再度觸發了扭轉的效果,從背後襲來,打穿洛文的身體,繼續向前,在集中索菲亞斯之前被傳送到背後??如此往復。
很快,至高天使的面前爆散開來了因這一拳而產生的一道道空氣旋渦。洛文的拳頭在這傳送之下彷彿無窮無盡一樣。
“變成史萊姆了?”
索菲亞斯皺起眉頭,他這一招堪稱完美的防禦能力可以將任何施加給他的威脅回敬給對方,即便是愚蠢如洛文,也該察覺到這種徒勞的拳頭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可洛文那拳頭還是在往前伸,他的手臂的長度就好像是無限延伸的一樣,並且還在延伸的過程中不斷改變角度。
索菲亞斯的面前很快鋪開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因爲洛文的拳頭而產生的旋渦。
這是什麼?
索菲亞斯又被氣笑了,他站在屏障之後,信手劃了個十字,屏障之外洛文的身體頃刻之間被切割成了四塊,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這惱人的旋渦也終於隨之戛然而止。
“自甘墮落,與魔物爲伍。”
冷笑一聲,索菲亞斯低頭看着地面????地面上躺着的並不是四分五裂的洛文屍體,而是四灘正在徐徐蠕動的水銀。
“嗯?”
突然之間,那四癱水銀拔地而起,一個個迅速凝聚成了人類的形狀,重新恢復成了洛文????四個洛文。
他們的手臂變成了水銀色的尖刺,毫不猶豫地繼續刺向了索菲亞斯。
索菲亞斯知道洛文的身體可以變成魔物,但卻從未見過有這樣被砍成四塊卻還能變成四個獨立個體的存在。
魔物之中哪裏有這種東西?不,別說魔物了,這還是生物嗎?
“噁心,你又在搞什麼花招?!”
索菲亞斯不耐煩的划動出來數個十字,無聲的將試圖再度通過攻擊製造傳送旋渦的洛文切的七零八落。
屏障外面傳來了啪嗒啪嗒的,溼漉漉的東西落地的聲音。
那些水銀散落的滿地都是,可在不到兩秒的功夫,地上的水銀再度凝聚成型,這一次洛文從四個變成十六個。
“什麼東西!?"
索菲亞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從未見過這種能自我無限複製分裂的魔物??再怎麼能分裂,血肉的總量是恆定的,爲什麼這個洛文可以在被切碎之後恢復成原本的大小。
“演算完畢??理論極限爲16777216次傳送????開始實踐。”
突然,一直沉默的洛文終於說出了今天登場以來所說的第一句話。
這話讓索菲亞斯愕然。
演算?演算什麼?
下一秒,十六個洛文同時對着索菲亞斯揮動拳頭,這一次傳送拳頭的漩渦比剛纔更密集,密密麻麻的拳頭與漩渦幾乎將索菲亞斯全部的視野佔據。
大大小小如同雨點一般的攻擊密集宛若鋪天蓋地,讓索菲亞斯根本看不清楚自己身體二十釐米之外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被人尊奉爲智慧天使的索菲亞斯當然意識到了洛文所說的極限是什麼意思,可就連作爲施法者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這完美防禦的法術存在所謂的什麼??
“嘭!!!!”
隨着拳頭數量的增多,傳送的速率變得越來越慢,突然有一拳突破了守護在索菲亞斯周圍的無形屏障,直接打在了索菲亞斯的臉上。
索菲亞斯錯愕之餘,只覺得那冰冷的,流動的水銀化作了一隻手,在打中之餘強行掰開了他的下巴。
緊跟着,一股強勁的水銀流直接鑽進了他的身體裏。
站在屏障之外的十幾個洛文停下了攻擊,齊刷刷地衝向了唯一一個成功發動攻擊的洛文身上。
“提問??”
戴着面甲的“洛文塔爾”突然用一種和人類並不相同的機械聲音問道。
“你黏膜的內部,器官的外壁,是否也能發動像這樣的傳送法術?是否存在同樣的理論數值極限?”
“無需回答。”
“造物主曾說過??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實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