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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投名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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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府的效率,還是很高的。

不過幾天時間,就把抓起來的人,都給審的明明白白。

這也好理解,三木之下,哪裏有撬不開的嘴巴?

何況,還有着大量苦主,各種人證物證一籮筐。

就算有人想要抵賴,也是萬萬抵賴不得的。

痛快點承認,還能免受皮肉之苦。

相關口供,送到宮中。

趙煦粗略的看了一遍,就下了旨意—一全部抄家!

並且要求專門從抄沒的家產中,拿出錢來賠償受害者。

這就是在立牌坊了一反正,再怎麼賠,都是小頭。

再怎麼樣,也可能超過被抄沒財產的一成。

但卻能讓底層的百姓,相信趙官家是他們站在一起的,是他們的保護神!

士大夫文官們,更是會交口稱讚。

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趙官家悄悄的把大頭揣自己兜裏了。

同時,這也是在給其他釋放信號—想活命,就都照做吧!

而且要快!

因爲開封府、大理寺、刑部,正在對其他人進行調查。

要是慢了,等到開封府、大理寺、刑部的官差上門了。

那就一切都遲了!

李二虎是所有人中,反應最快的。

他在開封府開始動手抓人的那天,就緊急的將原本剋扣的工錢,都如數發了下去。

甚至還給了一些補償!

這個事情,自然很快就被探事司報到了趙煦面前。

李二虎?趙煦看着報告上的名字,感覺似乎有些眼熟,便扭頭問着身旁的童貫:童貫————這李二虎者,是誰家的人?

童貫的記性還是很不錯的,當即便答道:奏知大家,此人正是當初第一個開辦紡紗作坊的布商————後爲熙河呂相公所愛,收爲門客————

童貫一說,趙煦也想了起來:原來是他呀!

倒是機靈!

當初,趙煦還想過將此人收下來當狗呢!

只是後來,呂惠卿出手了,趙煦也就不奪人所愛了。

畢竟,這年頭三條腿的蛤蟆或許不好找。

但想賺錢的商賈,遍地都是。

想給趙官家當狗的,更是能從汴京城排隊排到遼上京。

便與童貫道:讓探事司的人,幫這個李二虎宣傳宣傳吧!

諾!

看着童貫遠去的身影,趙煦也是搖了搖頭,嘆道:這些商賈啊——難怪自古商賈爲四民之末,備受歧視,毫無人權了!

趙煦是真的想不明白。

明明,紡紗業的利潤大的嚇死人。

而且,還有着幾乎無限的市場!

單單一個遼國,在今年就已從大宋這裏買走了數十萬匹的棉布和將近百萬匹的其他各種布帛。

更不要說,大宋一億人口,現在起碼有一半,連件像樣的衣服、布鞋都沒有。

只能穿短衣、草鞋甚至赤膊赤腳。

便是有衣服、鞋子穿的人裏,也有大把的人,穿的是縫縫補補不知多少次的破衣舊鞋。

汴京的平民,也就今年才慢慢的買的起新衣服、新鞋子了。

故此,紡織業大有可爲。

而且,其超高利潤還會在可見的未來,繼續維繫。

但,那些混帳卻偏偏連工人那點血汗錢都要想方設法的剋扣。

明明,工人的工錢,在他們的利潤佔比中,可能也就一成多一點。

這樣想着,趙煦就打算,多調教調教。

棍棒底下出孝子嘛!

只要朝廷的棍棒打的多了。

大宋的商賈,應該會變聰明的,因爲蠢的都被淘汰掉了。

當然,光靠棍棒可能還不夠!

還得加上制度建設!

最起碼,得有個監管機構,來監督、督促商賈們。

此事倒是可以交給程頤的那幾個學生————趙煦喃喃自語着。

程頤這個人,雖然頑固迂腐。

但,他的道德水平,卻是趙煦生平所見最高的幾個人之一。

他教出來的學生,自然也差不到哪裏去。

你像朱光庭、賈易這些人,甚至連公使錢都不拿!

這在官場上,簡直就是聖人!

同時,這些人對底層的關注度,遠高於其他派系的官僚。

雖然,有些時候過於書生意氣,經常做出些不成熟的幼稚之事。

但,只要用對了地方,那就都是人才!

你像朱光庭,當烏鴉就絕對稱職。

那是真的鐵面無私,不懼權貴!

這樣想着,趙煦就拿起筆來,開始寫寫畫畫。

寫着寫着,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事情。

這都快十天了,爲什麼蔡相公的文章,我還沒看到?

蔡相公是不是不想拜相了啊?

得派人去催一催了!

蒲宗孟的罷相流程,已經走完了前兩個程序。

很快就要到最後的辭表了。

蒲宗孟既去,蔡確拜相就要提上日程。

可蔡確這個人,忠心歸忠心,就是權力慾有點強,控制慾有點大。

所以,趙煦叫蔡確寫文章,其實就是一種pua或者說服從性測試。

就看他願不願寫?

能寫到什麼程度?

能不能悟?

這決定了趙煦將來授予他的權力。

但蔡確遲遲不交文章上來,這讓趙煦有些疑慮。

想了想,趙煦打算派個人過去看看。

考慮到人多眼雜,不方便派內臣去一在這個時候派內臣到蔡確府邸,等於宣佈蔡確是內定接替蒲宗孟的人。

於是,趙煦命人喚來了合門的張叔夜。

蔡府,書房之內。

蔡確正在伏案寫稿。

然而,寫着寫着,他就搖了搖頭,抓起宣紙,將之揉成一團,丟入身旁的火盆內。

這已是最近十日中,被他廢掉的不知道多少次的草稿了。

沒辦法!

他不想走蒲宗孟的老路。

那會顯得他沒有自己的主張,也會讓人以爲他不如蒲宗孟。

——

只有在蒲宗孟的理論上,推陳出新,提出新的主張,甚至顛覆性的說法,才能顯出他的才幹!

這就像當初王安石罷相後,新黨內部,思潮湧現,大家都開始搶奪未來的新法解釋權。

解釋權或者釋經權,在很重要的。

只有掌握它,才能名正言順的發號施令,並形成自己的團隊。

不然,就永遠是別人的小弟、跟班。

就像現在,爲什麼哪怕王安石都致仕十幾年了,但新法和新學,卻還得根據王安石的那幾本書來解釋?

因爲,當初王安石罷相後,新黨內部的解釋權爭奪戰中,沒有勝利者。

無論是章惇,還是曾布或者他蔡確蔡持正,都沒有在新學、新法上脫離王安石的思想。

於是在世人眼中,他們只是王安石的門生弟子。

不過是靠着王安石開創的學說思想,纔有的今天。

所以他們得感恩!

王安石畢竟是天下名臣,先帝股肱。

拜服在他腳下,當他的門生故吏,不算丟人。

但蒲宗孟蒲傳正算什麼東西?

這樣想着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他兒子蔡懋的聲音:大人,合門通事舍人張嵇仲求見!

張嵇仲?蔡確楞了一下。

蔡懋解釋道:乃徐榮僖公四世孫也!

蔡確這纔想了起來,回朝後他聽說的一件奇事。

徐榮僖公,造家不幸,子孫不孝,敗壞家門。

甚至有不孝子因盜父之墳,竊其隨葬物而被朝廷棄市。

可當今官家,念及榮僖公侍奉真廟、仁廟的功勞。

還是從榮僖公支脈中,揀選出了一個俊才,用爲近侍之臣。

這讓京中內外,都是稱頌不已,甚至已是當今仁厚的證據。

想到這裏,蔡確便道:快快將舍人請到客房,老夫稍後便到!

無論怎樣,人家都是天子近侍,前途不可限量!

諾!蔡懋領命而去。

蔡確則站起身來,理了理衣冠,然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恐怕,這位張舍人登門,乃是帶着德音口諭來的!

於是,便喚來下人,換上正式的儒服,這才前往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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