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送走秦封，趙煦都還在震驚之中。
實在是，完顏阿骨打、完顏婁室這兩人的名頭太大了。
一個是奠定了金朝的太祖，一個是金朝建立的元輔功臣，女真人內部的第一名將。
儘管，現在這兩人都還很年輕，經驗、智慧和眼光，還很淺。
但他們是完顏阿骨打和完顏婁室啊！
冷兵器時代絕對的兵王！
注撐國是什麼？
一個印度王朝而已！
而對印度人的戰鬥力————
趙煦只有刻板印象！
比如說敵人非但不投降，反而膽敢向我進攻！
比如說一王玄策單槍匹馬，從吐蕃借兵就橫掃了大半個印度。
也比如說，萬年殖民地真rbq。
從雅利安人到突厥人到蒙古人再到帶英，除了中原王朝外，舉凡世界上有點影響力的帝國，都會去印度傳播一下自己的愛與和平。
說老實話，要不是害怕那個在現代聽說過的和葉赫那拉一樣靈驗的詛咒—誰敢殖民印度，誰就會被印度奪舍。
那麼，印度絕對是一個理想的殖民地。
廣闊、富饒、溫順、平和————
連反抗都是那麼的溫情脈脈——非暴力不合作。
可惜，趙煦是一點也不想讓大宋的未來和印度有半點牽扯。
做生意可以！
殖民或者說進入印度，推行什麼教化，那就敬謝不敏了。
那太可怕了！
會做噩夢的！
所以，趙煦感覺，完顏阿骨打和完顏婁室到了注撐。
搞不好就是孫悟空進了王母娘孃的蟠桃園。
說不定，未來史書上就要多一個精彩的傳說故事了。
正想着這些事情，刑恕已經領着，將和大食使團一起返回巴格達的使者進來了。
這個使團就沒什麼特殊的了。
因爲，出使的目的，非常單純。
就是和大食世界建立聯繫，刷個存在感，告訴大食人一我想和你做生意！
就這麼簡單。
所以，使團成員是從市舶司系統裏挑選的。
選的也都是些業務能力不錯，精通多種語言，但鬱郁不得志的人。
也只有這種人，才願意遠渡重洋，前往遙遠的遠方。
出去一趟，回來就打破天花板，跳出選海，甚至直接跳進朝官序列。
這是好事！
也是獨屬於冒險家的獎賞！
趙煦在接見出使大食的正副使的時候。
秦封已經回到了武學。
現在的武學，可不是元佑前那個姥姥不愛，舅舅不疼的小學校。
整個武學的規模，在過去三年間，擴大了數倍。
——
單單是新增的建築就有百餘間。
演武場和校場的規模也比過去大了不止一倍！
還在汴京城外，有着多個用於訓練、模擬的軍營。
無他，有錢了而已！
從元佑元年開始，朝廷給武學的撥款，每年都保持四成以上的增速。
宮中還有額外的賞賜。
有了錢，自然就可以大興土木，猛猛的招聘教頭。
到得現在，武學中已有數十名不同級別的教頭。
武學生的數量，也從小貓三五隻，增加到如今的數百人。
作爲武學的教頭，秦封在武學中是有着自己單獨的教舍的。
而且還很寬！
不僅僅有着單獨的院子，還有着包括臥室、書房在內的三間廂房。
這在汴京城，已經是很奢侈了。
大多數人都租不起這種院子。
當秦封回到他的家時，院子裏已經擠滿了人。
都是願意跟着他，前往注撐去冒險的勇士。
見到秦封回來，所有人都站起身來，緊張的看向他。
秦師————面聖如何了？完顏阿骨打第一個問道。
秦封輕笑一聲，對完顏阿骨打拱手答道：有勞掛念，一切順遂！
官家甚至勉勵了吾幾句————
真的嗎？完顏阿骨打的神色，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
現在他的樣子，與一年前剛剛抵達大宋時相比，已是截然不同了。
他已束髮戴冠，穿上了袍服，鬍子修剪的整整齊齊，儼然與中原士人無異。
就連口音，都開始變得像汴京人。
於是他還給自己取了個漢名完顏昱。
昱者，光明照耀也。
取這個名，完顏阿骨打是希望自己將來回到完顏部後，能將他在中原學到的制度、文化與技術推廣開來。
但，想要做到這一點，完顏阿骨打很清楚，光靠他自己努力是沒有用的。
因爲中原的文化，浩如煙海，中央的技術與制度，更是複雜到他看都看不懂。
所以，他必須得到來自大宋朝廷的幫助。
只有朝廷的力量，才能幫他做這個事情。
將完顏部從茹毛飲血，風餐露宿的部族社會，帶進文明世界。
讓完顏部能和中原的漢人一樣，過上無懼冰雪，衣食無憂的生活。
那麼問題來了————
怎麼才能讓中原的官家點頭同意他的請求？
完顏阿骨打想了很久，也求證了很多人。
最後他從史書中找到了一條路徑—向趙官家求娶一位公主回到完顏部。
就像數百年前，烏斯藏的吐蕃贊普們一樣。
公主下降，自然會有大量技術工匠以及宮女、幕僚同行。
同時，嫁妝中自然免不了各種典籍書冊圖畫。
那麼，怎麼才能娶到一位大宋公主？
完顏阿骨打，思來想去，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一立功！
立下足夠大的功勞！
然後再到御前求娶公主！
於是，完顏阿骨打開始到處尋求立功的門路。
一切有可能立功的機會，他都在爭取。
當秦封招募出使注撐的勇士的時候，完顏阿骨打幾乎沒有猶豫就帶着完顏婁室報名了。
在他看來，這個機會，千載難得！
只要成功回來，就可以一戰成名，甚至天下聞名！
有了名氣，就能打開其他立功通道！
這樣的話，三十歲前，就有可能求娶一位大宋公主，帶回完顏部！
所以，當完顏阿骨打聽秦封提及官家勉勵了他後，才如此興奮。
秦封對完顏阿骨打是很看重的。
因爲，這個武學生雖是異族，但爲人慷慨、豪邁，有英雄氣。
而且能力真的很強！
此番出使，想要成功歸來，是絕對離不開此人的！
所以，他輕笑着對完顏阿骨打道：自然！
當今天子，於南洋諸國最爲重視！
據說官家曾私下與人言：財富來源於海上，危險亦將自海上來！人主不可不重海疆之防！
即位以來，便鼓勵海貿，興盛商路，甚至遣宰相親臨福建，督泉州開港之事！
這也正是他願意冒險，肯把腦袋拴在褲腰上賭這一把的緣故！
只要成功了！
那他就是當代的傅介子、班定遠。
將來經略南洋，他也將是首選，這就是一條出將入相、名垂青史的康莊大道即使失敗，也不過腦袋落地！
但能福澤子孫，恩蔭後人。
至少可以確保子孫三代富貴！
而且照樣有機會，流芳百世，族譜單開一頁！
既然這樣，爲何不賭？
何況，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把握！
那南洋諸國，雖遠在數千裏之外，但汴京城裏，不乏南洋旅居的商賈。
秦封這些日子，一直在和這些人聯絡。
請他們喝酒、逛窯子，順便打探消息。
同時他還和南洋各國的使臣們有過聯繫，知道了不少關於注撐的虛實。
此去的路上，也可以繼續收集、打探相關情報。
這樣的話，等到了注撐，秦封感覺自己怎麼都能有三四成的成功概率！
這就夠了！
三四成的概率，比很多賭徒在賭場下注的時候要高了！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