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勁那半條膀子還掛在張儀騫騫肩上,墨綠的毒筋一抽一抽,疼得他齜牙咧嘴直罵娘:“格老子的…這長蟲的唾沫星子…比雲陽胡商兌了水的三勒漿還毒……”話音未落,地穴深處那幾道烏沉沉的毒箭已撕破腥風,箭簇上的幽綠寒芒直指小十六李??的後心!
“十六郎!”玉真公主的清叱被毒箭破空聲淹沒。拂塵銀毫暴漲,化作匹練捲去,卻已慢了半拍!
千鈞一髮!張儀騫騫懷裏那黑葫像是被同源的劇毒徹底激怒,猛地一沉,葫肚皮上九道蛇紋紅光爆閃,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股冰冷兇戾的吸力轟然爆發!他幾乎是憑着本能,將掌心那枚滾燙、兀自投射着金蛇圖騰的北鬥鱗片,狠狠拍向躁動的葫口!
嗡??!
無形的波紋猛地盪開!那數支毒箭如同撞上鐵壁,箭頭綠芒驟黯,去勢竟在空中詭異地凝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噗噗噗噗!”葫蘆口猛地變成一張無底黑洞,一股蠻橫吸力憑空而生,將幾支毒箭硬生生扯離軌跡,如同長鯨吸水,盡數吞入葫腹!箭尾的腥風甚至帶倒了踉蹌前撲的小十六。
“嗷??!”小十六慘叫一聲,一支箭擦着他脖頸飛過,帶起的腥風卻在他左臂上劃開一道三寸長的血口。傷口皮肉瞬間翻卷,邊緣竟泛起詭異的墨綠色,幾縷黑氣毒蛇般往皮肉裏鑽!
“糟!箭毒!”林晴兒臉色煞白。
幾乎同時,那黑葫吞下毒箭後,猛地一顫,葫身上九道赤紅蛇紋如同通了電,瘋狂扭動纏繞,竟瞬間融合,化作一道猙獰的盤蛇烙印!張儀騫騫如遭雷擊,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軟軟癱倒,黑葫“哐當”一聲滾落在青石板上,兀自嗡嗡震鳴,表面盤蛇烙印紅光吞吐不定。
“張木頭!”林晴兒急撲過去。
“哞嗷嗷嗷??!”另一邊,撞塌宮牆的青銅豸豸豸豸豸豸豸豸徹底陷入癲狂。它吞下的那枚蛇瞳石與北鬥鱗的呼應似乎也到了極限,圓滾肚皮如同沸水般劇烈鼓脹,青銅鱗片縫隙裏“嗤嗤”噴出墨綠色的腥臭蒸汽!它猩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那黑洞洞的地穴入口,四蹄刨地,碎石飛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竟再次低頭,裹挾着玉石俱焚的兇蠻氣勢,朝着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猛衝過去!
“攔住它!”玉真公主厲喝,拂塵甩出數道銀光纏向豸豸後腿。
轟隆隆??!!!
第二聲更加沉悶恐怖的巨響!豸豸豸豸豸豸豸豸那青銅頭顱如同攻城巨錘,狠狠鑿在塌陷豁口下方的夯土地面上!煙塵混着碎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原地竟被它硬生生撞開一個更大的、傾斜向下的幽深洞口!一股遠比之前濃郁百倍、混雜着陳年血腥、鐵鏽和冰冷水汽的腐朽氣息,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閘門,洶湧噴出!
“密…密道?!”秦勁獨眼瞪得溜圓,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張儀騫騫和手臂迅速腫脹發黑、小臉已呈青灰色的小十六,一咬牙,“管他龍潭虎穴!先進去再說!總比留這兒當金吾衛的活靶子強!”他獨臂發力,竟硬生生將張儀騫騫扛上肩頭。
玉真公主已掠至小十六身邊。少年皇子牙關緊咬,手臂傷口處墨綠毒氣正絲絲縷縷向上臂蔓延,皮膚下青黑的血管根根凸起,觸目驚心。她再無遲疑,左手拂塵指天,右手並指如劍,口中清叱:“北鬥注生,南鬥注死!星砂續命,敕!”指尖在腰間一個寸許高的青玉小瓶上急速一點,瓶口“啵”地彈開,幾點璀璨如碎鑽的銀色星砂飄飛而出,帶着清冽如寒泉的氣息,精準落在小十六傷口之上。
“滋啦??!”星砂觸肉,如同雪落燒鐵,發出刺耳聲響。傷口翻騰的墨綠毒氣被這星輝一壓,頓時如沸湯沃雪,滋滋作響間迅速消融、淡化,連帶着傷處腫脹也肉眼可見地消退幾分。小十六緊蹙的眉頭微微鬆開,喉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
“走!”玉真公主袍袖一捲,清輝裹住小十六,當先衝向那被豸豸撞開的密道入口。
“醃?貨!擋你秦爺爺生路?!”殿後的秦勁暴吼一聲,半截橫刀掄圓了,狠狠砸向一個試圖撲來阻攔的金吾衛面門!那金吾衛舉槊槊招架,“鐺”的一聲巨響被砸得踉蹌後退。
“放肆!”金吾衛隊正鬚髮皆張,長槊槊槊槊直指秦勁背心,“擅闖宮禁,格殺勿論!”身後數十金吾衛齊聲怒吼,槊槊槊槊如林,寒光逼人,眼看就要一擁而上!
就在這生死關頭,一點青光如流星般自密道入口射出,“啪”地一聲輕響,正正釘在隊正腳前三尺之地的青石板上!
隊正衝鋒之勢戛然而止。他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枚三寸長短、通體青玉雕琢的魚形符令。魚鱗細密如生,魚目處鑲嵌着兩粒微小的黑曜石,在火把光下流轉着深邃幽光。魚身一面陰刻北鬥七星,另一面則是兩個鐵畫銀鉤的古篆??**天師**!
“天…天師魚符?!”隊正的聲音瞬間變調,帶着難以置信的驚駭。他身後的金吾衛們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高舉的長槊槊槊槊僵在半空,一張張面甲下的臉孔寫滿震怖。
玉真公主清冷的聲音自密道幽暗中飄出,字字如冰珠落盤:“福生無量天尊。貧道玉真,奉敕追查蛇盤妖蹤。爾等速退,封鎖此地方圓百步,擅入者??以謀逆論處。”
隊正渾身一顫,猛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高舉過頭,聲音帶着顫音:“末…末將遵天師法旨!”再無半分猶豫,他起身厲喝:“撤!封鎖百步!飛馬稟報陳大將軍!”
金吾衛如潮水般退去,沉重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滿地狼藉和跳動的火把光影,映着那個幽深傾斜的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