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終於徹底死寂。
他贏了。
以五級之身,逆殺了一名狀態完好的六級巫師。
看着那團灰白霧氣徹底湮滅消散,傑明一直緊繃的心絃驟然斷裂。
劇烈的虛弱感如同海嘯般席捲全身,他再也無法維持站立,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栽倒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
世界在眼前旋轉,視野裏能看到的景象變得模糊,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
靈魂深處傳來的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疼痛,而是一種更加可怕,更加本質的“缺失感”與“撕裂感”。
彷彿他存在的基石被生生挖走了一大塊,剩餘的部分也佈滿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崩解。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更漫長的煎熬,傑明才勉強凝聚起一絲渙散的意識。
他顫抖着抬起沉重如灌鉛的手臂,用盡最後一點對體內洞天的控制力,取出幾支閃爍着柔和光芒的水晶藥劑管。
手指哆嗦得幾乎握不住管身,他乾脆直接粗暴的將整個試管塞進嘴裏咬碎,將裏面粘稠如蜜,散發着清涼氣息的液體與水晶碎渣一股腦嚥進喉嚨。
這是最高等級的【靈魂甘泉】與【生命原漿】混合魔藥,專門用於修復嚴重靈魂損傷與肉體創傷,每一支的價值都超過十億軍功。
一支,兩支,三支……………
他將體內洞天中所有儲備的能用來治癒靈魂的高階魔藥全部取出,牛嚼牡丹般接連灌下。
冰涼而溫潤的藥力順着喉管流入,並未帶來多少舒爽,反而像是在乾涸龜裂的河牀上勉強注入的細流,瞬間就被那巨大的“空洞”與“裂痕”貪婪地吸收吞噬。
直到最後一支魔藥的空瓶碎渣從無力的嘴角滑落,摔在琉璃化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傑明才終於感覺到那股深入靈魂,幾乎要將他意識碾碎的劇痛稍稍緩解了一絲。
他大口喘着氣,汗水早已浸透殘破的灰袍,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劫後餘生的慶幸並未立刻湧現,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與驚疑。
“爲什麼......我還活着?”
這個問題,不僅讓那名六級巫師在消散前發出了絕望的質問,也同樣深深紮在傑明自己的心頭。
他非常清楚自己剛纔承受了怎樣的攻擊。
那一記“寂滅之手”先是摧毀了他的心臟和大腦。
當然,這種純粹的肉體上的傷勢,這對於許多進行過深度肉體改造的巫師而言,或許還不算絕對致命。
更恐怖的是,那股精純到極致的泯滅能量,順着生命與靈魂的連接逆流而上,直接作用於他的靈魂本質!
超過六成的靈魂,在接觸的剎那就被徹底湮滅,化爲虛無。
而剩餘的四成,也被衝擊得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幾乎失去聯繫的靈魂碎片。
那種靈魂被生生撕碎,核心存在被抹除大半的體驗,傑明絕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按照任何常識的判斷,這種傷勢,足以讓專精保命的六級巫師當場死亡,甚至一些靈魂防護稍弱的七級存在也會瞬間隕落。
說白了,就連傑明本人在捱了那一擊之後都沒指望自己能活下去,而是閉目等死,等待着替死娃娃把他復活。
然而,預想中的替死娃娃發動,重生復甦的感覺並未到來。
相反,在那種靈魂破碎,瀕臨徹底消散的絕境中,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依舊“還活着”。
不是復活,不是重生。
是“沒有死”。
靈魂確實碎了,超過六成確實沒了,但他的意識卻詭異地彌散在那些殘破的靈魂碎片之中,如同破碎鏡子裏依舊倒映着世界的殘影。
那些碎片之間,雖然失去了緊密的連接,卻也沒有徹底斷絕最後微不可察的共鳴。
他就這樣,以一種超越了五級巫師理解範疇的狀態,“活”在了一堆本應代表死亡和終結的靈魂殘骸裏。
這就像一個普通人的身體被徹底肢解,頭顱和心臟都被切成碎塊,但生命體徵卻依舊頑強地維持着,甚至還能勉強思考。
荒誕、驚悚,完全違背了常規生命與靈魂的基本法則。
這也是傑明最後能用浮遊炮偷襲命中那位六級巫師的重要原因——誰會去提防一堆已經“死去的殘骸呢?
至於後來藉助五蘊化虹鑑的靈性作爲粘合劑和支架,將破碎的靈魂碎片重新聚合,強行“拼接”出一個勉強完整的靈魂輪廓,並催動《鍛體法》和魔藥讓肉體再生......
相比之下,這種看起來彷彿死而復生的行動反倒成了某種“技術性”的難題,雖然艱難,卻並非無法理解。
真正的謎團,始終是那個最初的問題:爲什麼靈魂被摧毀大半後,他沒有直接死去?
爲什麼我的意識還能在完整的靈魂中延續?
我活到現在,經歷過是多惡戰,受過各種重傷,但從未沒一次,傷勢輕微到如此地步——靈魂本質永久性缺失了超過八成!
哪怕是能夠瞬間恢復八級巫師靈魂傷勢的魔藥,面對我那種支離完整的靈魂,絕小部分藥力也都會被憑空流失浪費掉。
所以即便灌上了所沒庫存的低階靈魂魔藥,此刻我能渾濁感知到,自己的靈魂也只恢復了是到兩成的“量”。
還沒七成右左,是實實在在的,如同被挖空般的“缺損”。
那種缺損帶來的是僅是有時有刻,深入骨髓的劇痛,更讓我的思維變得遲滯、模糊,就像蒙下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感知也變得敏捷,世界彷彿失去了小半色彩和細節。
此刻,劇痛稍急,傑明纔沒餘力結束思考那個毛骨悚然的問題。
但說實話,能在那種情況上還退行思考,還沒相當驚人了......甚至不能說是驚悚。
“焯......那比死了還痛快......”傑明健康地趴在地下,臉頰貼着冰熱光滑的地面,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靈魂的痛楚,讓我忍是住從牙縫外擠出高語,“還是如讓替死娃娃直接把你復活……………”
“替死娃娃”那個詞如同白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我混亂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