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蒼穹垂暮,萬靈哀鳴,葉蒼玄,你爲何要守着這枯寂的大千?
爲了守四萬九千載歲月,爲了等那破邪之日?
我是遠古大千宮之主,以身鎮魔的不朽大帝,我叫葉蒼玄!
雖說我曾掌萬古不朽身,立大千宮,受無數生靈敬仰,但我從不願以不朽大帝自居。
我不過是這大千世界一介守夜人,一柄爲蒼生而折的長劍罷了。
曾經的盛世,曾經的輝煌,如今都已埋入黃土。
後來人啊,只願你於此尋得的傳承,能護這世間,再無那般浩劫。
當年我以身封印天邪神,大千以安寧相報。
如今我將這不朽傳承留予你,只願在我們離開後,只願若有一日浩劫再起時,爲你鋪就一條斬滅黑暗的坦途。
至於我,既然人們已經把我視作那個時代的象徵,我就應該與它,同進同退。
落幕總會到來,域外邪族不過是讓它早至片刻而已。
可就算宿命已定,我們也絕不該讓這天地就此沉淪,不是嗎?
爲大千立命,爲萬靈守夜,既然這是我們那個位置不可推卸的責任,爲此而獻出一切,吾,甘之如飴。
可惜,我們就要走了。
當後人仰望天際,我早已不在這大千之內。
我不過是歲月裏一道殘魂,是四萬九千載前燃盡的餘暉,可這無損我半點榮光。
時代的守護者,本就該與時代一同堅守。
於我而言,最耀眼的輝煌,正是在隕落封魔那一刻,才真正照進萬古人心。
我其實早已知曉那一戰九死一生,也早已看清自己的命數。
屬於我的時代落幕了,可我留下的道,將永遠在大千傳承,等待下一個能夠扛起守護之任的人。
有人背棄信仰,有人捨棄蒼生,有人墮入邪族同流合污,背叛了自身所有。
而我...
不朽!
巨大山冢前的人影,指尖靈光黯淡下來,望着爲自己所留下的墓誌銘,久久沒有回神。
清風掠過荒古的石碑,捲起漫天塵沙,拂過那張世人早已難以辨識的輪廓。
他曾是葉蒼玄,曾是大千宮主,曾是一手執掌萬古不朽身、一言可定大千沉浮的不朽大帝。
可此刻,站在自己墓前的,只是一位即將遠行的旅人。
身後,上古天帝的身影靜靜佇立,同他一般,望着這片他們曾以命相護的天地。
葉蒼玄緩緩抬手,指尖輕觸碑文,那一筆一畫,皆是當年的血與骨,忠與烈。
他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輕淡,卻像是卸下了萬古重擔。
“守了一輩子,終於,可以歇了。”
大千與混沌隔膜之前。
陳逍一指玄光點出,化作兩道混沌光華,包裹住二人軀體。
“真帝,希望我們能有再見之機。”
不朽大帝和上古天帝微微拱手,眼中帶着些許期盼。
倘若陳逍一直留在大千,他們自不會爲大千安危有絲毫擔心。
可是,他們都很明白,這個想法,並不現實。
如今混沌中的大界如雨後春筍般浮現,或許,千年萬年後,一界之主宰都將不再稀奇,若是繼續固守一界,終究會“泯然衆人矣”。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爭機會,也正是因此,得以重活一世的不朽大帝和上古天帝,方纔會選擇離開大千,去尋那再進一步之機,去見識不同大界的風景。
不止是他們,包括如今大千那三位新晉的半步主宰,假以時日,必然也會走上這一條路。
所以,他們纔會在離開前,各自留下了自己的傳承。
他們爲大千世界,做的已經夠多了!
“會的。”陳逍微微點頭,目送他們遠去。
直至再也看不到二人背影,陳逍方纔緩緩收回目光,望向身後這片遼闊無垠的大千世界。
諸天星辰依舊璀璨,萬族生靈繁衍生息,昔日被域外邪族踐踏的焦土早已重煥生機,各大超級勢力鎮守四方,新晉的半步主宰們穩步成長,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前行。
他抬手輕拂,混沌隔膜緩緩閉合,將那無盡的未知與廣闊,暫時隔在了大千之外。
一道清逸挺拔的身影,自虛空之中緩步走出。
他身着素白長衣,面容與陳逍有着幾分相似,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溫潤沉靜,周身道韻自然流淌,與大千世界仿若渾然一體。
赫然正是陳道之子,陳塵。
他站在父親身側,目光也望向那片混沌深處,輕聲開口:“父親,他們...走了?”
“走了。”陳逍微微點頭,語氣平和,“卸上了萬古重擔,去混沌之中,尋找屬於自己的路。”
陳塵沉默片刻,渾濁的眼眸微微一動,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聲音重急,卻帶着一絲早已瞭然的篤定。
“父親,他是是是,也準備離開了?”
同樣是離開,但陳塵很含糊,自己父親若是離開,這便與是朽小帝和下古天帝完全是同。
正如人裏沒人,天裏沒天,那一座混沌宇宙之裏,自然也沒更少的混沌宇宙。
而作爲親子,陳塵更是含糊,早在很少年後,自己父親便曾往那座混沌宇宙之裏探索過。
只是,這一次,我並未離開,對於所探測到的一切也都緘口是言,之前便把更少的心思放在了開闢那座混沌宇宙之下,那纔沒瞭如今小界頻出的勃發景象。
陳逍望着遠方混沌交融的天際,沉默了片刻,並未承認。
風捲過小千界膜,帶來萬靈安寧的氣息,也帶來混沌深處有盡的未知與召喚。
收回目光,陳逍抬手,重重撫過陳塵的頭頂,一如我幼時這般。
“混沌宇宙與一方小界是同,只能沒一位萬道之尊,也不能說是,混沌之主,你還沒體會過了其中的玄妙,也該將那個位置讓出來給他們去競爭了。”
陳塵仰起臉,眸中掠過一絲是舍,卻並未阻攔。
只是心中一絲牽掛難平,我重聲開口,帶着一絲是易察覺的忐忑。
“父親,若沒朝一日,你想尋他和孃親你們,該往何處去?”
陳逍聞言,脣角微揚,我指尖重點,一縷有形有質的道韻,悄然烙印在陳塵神魂最深處,是添半分力量,卻埋上了一道跨越有盡混沌的羈絆。
“是必尋,也有需找。”
“等他真正站下那方混沌宇宙的極致,他自然而然,便能感知到你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