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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時代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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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實學會的學士范寬,剛剛結束了今日的工作,實學會如今借國子監的公房辦公,范寬順着國子監的長廊,看着國子監內的學子們,一陣恍惚。

曾幾何時,自己的夢想是科舉當官,後來科舉屢次碰壁,做了京師的掮客...

小皇帝聽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御案邊緣,目光在蘇澤臉上停留許久,才緩緩點頭:“蘇師傅所言極是。若只令吏部考評,便是將李卿功過繫於一衙之手;若由刑部與吏部共議,則如雙輪並驅,既穩且正。”他頓了頓,眉宇間浮起一絲少年人特有的銳氣,“朕便依此旨意擬詔——然則,刑部尚書戴才素來與李卿同心協力,此番考評,恐難免偏私;而楊尚書又持論嚴苛,若兩部所擬標準南轅北轍,豈非更添紛爭?”

蘇澤垂眸一笑,袖口微揚,從懷中取出一冊薄薄的藍綢封皮冊子,雙手呈上:“陛下明察秋毫。臣早已慮及此節,故命中書門下五房彙編《律政考績參酌條目》三卷,今取其首捲進呈御覽。”

張宏連忙接過,恭謹遞至御案。

小皇帝翻開第一頁,只見墨跡端凝,字字如刻:

【凡專務閣臣入閣考績,當分三階:一曰法度實效,二曰職守勤勉,三曰輿情公論。

法度實效者,以律文頒行、司法推行、民情反饋爲據,由刑部主核,大理寺、都察院副署;

職守勤勉者,以奏對頻次、章疏質量、部院協理、差遣成效爲據,由吏部主核,六科給事中聯署;

輿情公論者,採京師茶肆、地方郡學、商埠市舶司、邊鎮軍屯之公議錄,匯爲《輿情簡報》,由中書門下五房統編,不具名,不分品級,唯存實言,每月一呈。】

小皇帝指尖停在“輿情公論”四字上,怔了半晌,忽而抬眼:“這……竟連茶肆議論也入考績?”

“正是。”蘇澤聲音平緩,卻字字沉實,“陛下可曾細聽茶肆之言?非但不輕浮,反最見民心向背。去歲新稅試行,茶客初聞怒罵‘加徵如虎’,及至三月,已有老農攜新稻穗登樓高呼‘畝增三鬥,稅減兩分’;前月海船出港,酒樓座客爭觀水師操演圖,有人笑指‘昔年倭寇掠海如入無人之境,今水師列陣,夷商避道而行’——此非虛言,乃民之真感。輿情非流言,乃國脈之呼吸。”

小皇帝默然良久,忽然合上冊子,輕輕一叩案角:“好一個‘國脈之呼吸’。”他抬首時眸光已清亮如洗,“既如此,朕便下詔:命刑部、吏部分頭擬定考績條目,各限十日;中書門下五房同步輯錄五月《輿情簡報》,一併進呈。待三本齊備,朕親御文華殿,召內閣、九卿、六科、大理寺、都察院諸臣,當廷開讀,公議裁定。”

蘇澤躬身:“陛下聖明。”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內侍疾步趨入,跪奏道:“啓稟陛下,滿剌加八百裏加急飛騎已至東華門外!驛使懷揣總督陳慶密摺,言事關奧斯曼帕夏覆函,十萬火急,不敢徑呈通政司,請陛下即刻裁奪。”

小皇帝霍然起身,眼中精光迸射:“速傳!”

張宏搶步而出,未及半盞茶工夫,已捧一黃綾封緘返殿。小皇帝親手拆封,展開信紙,目光掃過數行,呼吸微滯,隨即竟失聲而笑:“好!好一個元嘉樹!”

他竟不命宣讀,親自執筆,在御案硃砂硯中飽蘸濃墨,於折尾空白處揮毫批紅:

【元卿所謀,非止牽制西班牙,實布一局跨洲之勢。奧斯曼既允默契,法蘭西亦不可緩。着即加授元嘉樹‘欽命西洋事務特簡使’銜,許其便宜行事,遇事可不拘常例,先斬後奏;另賜‘龍紋錦匣’一具,內藏御用‘紫宸印’一枚,凡涉洋務機密文書,鈐此印者,等同御前親發,六部九卿不得稽延。】

批畢擲筆,小皇帝轉望蘇澤,笑意未斂,語卻深重:“蘇師傅,您說元嘉樹未履歐土,卻洞悉彼邦人心如觀掌紋。朕今日方信,此非天授,實乃思辨之力、史鑑之功、實學之基三者相生而成。大明若欲立於萬國之巔,靠的不是戰艦火炮,而是這等能將萬里之外風雲握於指掌之間的人才。”

蘇澤亦深深一揖:“陛下所見,已超廟堂之上。”

小皇帝卻忽然壓低聲音,近前一步:“蘇師傅,朕還有一問——若元嘉樹真成其事,使奧斯曼、法蘭西、尼德蘭、英吉利四面掣肘西班牙,腓力二世困於歐陸,無力東顧,則佛郎機之存續,尚有餘地否?”

蘇澤未答,只伸手自袖中取出另一份尚未拆封的密報——封面赫然印着“福建市舶司·絕密·僅呈御覽”字樣。

他雙手奉上:“此乃閩海關昨夜飛報,附三艘佛郎機商船艙單。其船自裏斯本啓航,載滿銀幣、燧發槍、玻璃鏡、鐘錶,而卸貨清單中,除絲綢瓷器外,竟有‘漳州窯青花瓷模十二套’‘泉州織機圖譜三卷’‘福州造船廠舵輪剖解圖一軸’——佛郎機人已不單販貨,而求我朝匠作之髓。”

小皇帝展卷細閱,面色漸沉。

蘇澤緩緩道:“佛郎機國小而韌,敗而不亡。其王室雖衰,然民間商賈、工匠、水手之志未墮。彼等知西班牙吞併之後,必禁其海貿、奪其商路、廢其鑄幣。與其坐待鯨吞,不如借我大明爲脊樑,存一線生機。故而,佛郎機使團隨元嘉樹使船同行,已於滿剌加港悄然易幟,掛大明商旗,改稱‘閩廣洋行代運使團’,由陳慶總督親驗放行。”

“此非附庸,乃權宜之盟。”蘇澤聲音如古井無波,“大明不認其國,不納其貢,卻受其貨、容其人、護其船。待西班牙勢蹙,佛郎機自可重張旗號;若西班牙終勝,則此盟自散,我朝毫無干係。此謂‘懸而不決,待勢而動’。”

小皇帝久久凝視那艙單末尾一行小字:“……另攜佛郎機王室幼女一名,年十一,稱‘赴大明習禮樂’,由閩廣洋行護送入京,暫居會同館南館。”

他忽然笑了,笑意清冽如霜:“十一歲的小公主,倒比她父兄更懂什麼叫‘入局’。”

蘇澤亦微微頷首:“陛下明鑑。此女若留京中,一則可作佛郎機尚存之信物,二則可習我朝典章,他日歸國,或成親明之樞。更妙者——若三年後西班牙果真吞併佛郎機,此女便可爲‘正統’之幟,由我朝暗助,扶爲流亡君主,再引法蘭西、尼德蘭之兵西渡,復國之戰,便有了大義名分。”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檐角銅鈴被風拂過,叮咚一聲,如珠落玉盤。

小皇帝徐步踱至窗前,推開扇欞,初夏暖風裹挾着紫宸殿外新栽的茉莉香湧入。他望着遠處宮牆之上翻飛的明黃蟠龍旗,忽然問道:“蘇師傅,若朕將來亦要親理洋務,當如何學起?”

蘇澤靜立片刻,轉身自張宏手中取過方纔那本《律政考績參酌條目》,翻至末頁空白處,提筆蘸墨,寫下八個字:

**讀史以察勢,臨事以練心。**

他將冊子雙手奉還:“陛下請看——元嘉樹之策,根在《羅馬史》《奧斯曼興衰錄》《西班牙王室編年》三書眉批;陳慶之斷,源於滿剌加十年商稅檔案;李一元之律,出自三百州縣訟案彙編。天下大事,不在玄談,而在實錄;不在臆斷,而在比勘。陛下若欲掌萬國之樞,不必遠求異域,先從此殿階下,讀盡通政司三百年題本、六部六十年檔冊、市舶司二十年海圖始。”

小皇帝鄭重接過,指尖撫過那八字墨痕,似有千鈞之重。

恰在此時,殿外忽聞鐘鳴九響——乃是內閣值日閣老依制候召之聲。

張宏低聲稟道:“陛下,申時已至,內閣諸老、刑部戴尚書、吏部楊尚書皆已在文華殿外候旨。”

小皇帝將《律政考績參酌條目》收入袖中,整衣肅容,朗聲道:“傳諭——着內閣、六部、九卿、大理寺、都察院、六科,即刻移駕文華殿。朕今日,不議一臣之進退,而議一國之信立。”

他邁步向殿門走去,袍角拂過金磚,發出細微沙響。

蘇澤落後半步,目光掠過御案上那封剛批紅的滿剌加密摺——折角處,一點硃砂未乾,正緩緩暈開,如將燃未燃的星火,悄然滲入紙背深處。

而就在同一時刻,萬里之外,大西洋某處海面,一艘懸掛明黃蟠龍旗的福船正破浪西行。甲板之下,佛郎機少女倚着舷窗,指尖輕觸玻璃鏡中自己的倒影;她身後,元嘉樹正展開一張泛黃羊皮地圖,指尖劃過直布羅陀海峽,最終停駐在巴黎城徽之上。他身旁,崔道宣與陳渭默默肅立,而艙壁陰影裏,一名披黑鬥篷的法蘭西密使靜靜佇立,鬥篷下露出半截銀柄匕首——刀鞘紋飾,赫然是鳶尾花與新月交織。

風捲雲湧,棋局已不止於一桌一枰。

它正沿着海流、商路、火藥與絲綢的經緯,無聲鋪展至整個舊大陸的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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