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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黔國公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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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蘇澤忙着梳理吏部事務的時候,京師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黔國公回京了!

沐氏從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鎮守雲南以來,至萬曆二年(本時空公元1575年),已經有194年了。...

普吉島的海風鹹腥而凜冽,裹着初夏的溼熱撲在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鹽霜。鄭信立於船首,青布直裰被吹得獵獵作響,腰間那柄從緬使頸上取下的彎刀已換作一柄新鍛的雁翎刀——刀鞘烏沉,刃口隱泛青光,是馬升臨行前親手所贈,鞘內夾着一張素箋,只書八字:“持此如朕親臨,便宜行事。”

船隊七艘,三艘載糧,兩艘運鐵器與火藥,一艘滿載澳洲墾民與潮汕青壯共二百一十七人,最後一艘艙底壓着三百杆南洋工坊新造的鳥銃,槍管尚未開火,卻已散發出淡淡的桐油與冷鐵氣息。鄭信指尖撫過刀鞘,指腹觸到一道極細的刻痕——那是大明工部火器監的暗記,篆體“永樂廿三年制”,底下還有一枚硃砂小印,印文模糊,卻依稀可辨“張”字半邊。

他忽然想起張宣送行那日,在碼頭榕樹下遞來的一封密函。信未拆,封口用的是南洋特製的蜂蠟,熔點低,遇體溫即軟。此刻他悄悄取出,掌心微汗,蠟封無聲裂開。

信紙僅一頁,墨跡清峻,毫無客套,直入要害:

> “鄭君足下:

> 普吉非島,實爲礁。島西三十裏,有暗流名‘鬼門漩’,漲潮時水色墨綠,漩渦深不可測,舟楫誤入,頃刻解體。然漩渦東北三裏,有一處天然避風港,入口窄如咽喉,內藏環形礁灣,水深十二丈,可泊千石鉅艦。此地無圖,唯我大明水師‘探驪號’曾於永樂二十二年暗測繪之,繪於《南洋水道祕冊》卷七,冊存滿剌加總督府密閣第三格,鎖鑰在陳總督左靴暗袋。

> 君若欲立基,勿貪廣袤,先控此港。另,島南密林深處,舊有暹羅採珠奴所遺石屋十三間,屋後山坳藏淡水泉一眼,冬不涸,夏不濁。泉旁巖壁有刻,乃前元時閩商所留‘海神庇佑,泉眼不枯’八字,字跡尚存。

> 此二處,乃生門,亦是死穴。得之,則進可窺暹羅腹地,退可連通滿剌加、馬尼拉;失之,則困守孤礁,坐待圍殲。

> 鄭君既敢斷緬使之喉,當知:天下之事,不在勢大,而在樞機。

> ——張宣 敬白”

鄭信讀罷,將信紙湊近脣邊,舌尖一舔,紙角微濡,隨即就着船頭燈火焚盡。灰燼飄落海中,倏忽不見。他抬眼望去,天邊一線灰白正緩緩推移,是黎明前最濃的夜,也是普吉島輪廓初現的時刻。

船隊入港時,天光乍破。果然如張宣所言,入口狹窄如刀劈,兩側黑礁嶙峋,浪撞其上,碎成雪沫。鄭信令旗一揮,六艘船魚貫而入,最後一艘卻驟然減速,橫舵一轉,竟以船腹擦過右側礁尖!轟然一聲悶響,木屑紛飛,船身劇震,衆人驚呼未絕,卻見那船竟穩穩滑入內灣——原來船底早已加裝厚達三寸的硬木龍骨襯板,專爲刮礁而備。

“張主事早料到了。”鄭信低聲自語,聲音被海風撕得細碎。

登陸點選在礁灣東岸一片緩坡。黃永福派來的管事老陳帶着三十名澳洲墾民率先跳下舢板,赤腳踩進淺灘淤泥,仰頭打量四周:左側是陡峭火山巖壁,藤蔓垂掛如簾;右側是密不透風的紅樹林,氣根盤錯如龍爪;身後則是高聳入雲的雨林,樹冠疊疊重重,遮得日光都成了稀薄的綠霧。

“好地方!”老陳咧嘴一笑,露出被澳洲烈日曬得發黑的牙,“易守難攻,又藏得住人。”

話音未落,林中忽起異響。不是鳥鳴,亦非獸吼,而是極規律的“篤、篤、篤”聲,如同鈍斧劈木,節奏沉緩,卻帶着一種令人頭皮發緊的耐心。

鄭信猛地抬手,止住衆人喧譁。他屏息凝神,目光如鉤,釘向聲音來處。半晌,一隻灰羽長尾的犀鳥振翅掠過樹冠,爪下懸着半截朽木——那“篤篤”聲,竟是它用喙啄食朽木內白蟻所發。

衆人繃緊的肩頭這才鬆懈下來。老陳抹了把汗,笑道:“鳥都懶得出奇,這地界,倒真養人。”

可鄭信沒笑。他盯着那隻犀鳥消失的方向,忽然開口:“老陳,你帶二十人,今夜子時,沿紅樹林北側沼澤邊緣,往東走三裏。看見三棵並生的海欖雌,樹根纏着紫藤的,停下。挖——挖三尺深,若見青磚,磚上有‘萬曆’二字者,即停。磚下若有鐵匣,原樣取回,不得開蓋。”

老陳一愣:“鄭爺,您怎知……”

“張主事說的。”鄭信轉身,指向火山巖壁,“你帶剩下的人,隨我上山。崖頂有片平地,長寬各百步,石縫裏長着藍花楹。砍樹,清地,夯土,三日內,建一座烽燧臺。臺基須深埋三尺,用石灰、糯米汁、碎瓷片混漿澆築。臺頂要能架兩門佛郎機炮——炮是我從馬升大人那兒硬討來的,炮彈,也一併帶來了。”

老陳肅然應諾。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十五歲的年輕人,眉宇間已全無阿瑜陀耶城中那個跪伏殿前獻首級的惶然少年影子。那是一種沉到海底的靜,靜得能聽見潮汐在血脈裏漲落。

三日後,烽燧臺初具規模。鄭信親自攀上未封頂的臺基,用一根削尖的竹竿插入夯土,再取出,看竹竿沾泥的深度是否均勻。忽然,他動作一頓——竹竿底部粘着一小塊褐紅色泥塊,泥中嵌着幾粒細小的、泛着金屬光澤的顆粒。

他捻起顆粒,湊到鼻下輕嗅。一股極淡的、類似硫磺與鐵鏽混合的氣息鑽入鼻腔。

“傳工頭阿阮!”鄭信聲音不高,卻讓正在搬石的三十個漢子齊刷刷停下動作。

阿阮是潮汕人,祖上三代鑄鐵匠。他奔上臺基,接過顆粒,只用指甲一碾,再湊近火把細看,臉色頓時變了:“鄭爺……這是赤鐵礦渣!而且……含銅!”

鄭信點頭:“礦脈就在山腹。”

當夜,鄭信在臨時搭起的茅棚裏攤開地圖——不是暹羅官府所繪的粗略輿圖,而是張宣託陳慶密送來的《南洋山川祕志》摹本。圖上,普吉島被密密麻麻的硃砂點覆蓋,每一處點旁皆有蠅頭小楷註釋:“此處石質酥鬆,宜掘”、“此巖含鐵,叩之有金聲”、“此澗水赤,疑有礦脈”。

地圖右下角,一行小字如針扎入眼底:“陳總督言:滿剌加銀庫,去年收澳洲黃氏鐵錠八千斤,價白銀三百兩。然澳洲鐵,質脆易折;普吉鐵,韌可鍛刀。差價十倍。”

鄭信吹熄油燈,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第五日清晨,紅樹林沼澤邊緣,老陳渾身泥漿,雙手捧着一隻鏽跡斑斑的鐵匣爬上岸。匣子入手冰涼,沉得驚人。鄭信當衆啓封,匣內並無金銀,只有一疊泛黃的紙頁,最上面一張,墨跡雖淡卻力透紙背:

> “萬曆七年,福建海商林懷遠率船三艘,泊此港。尋得鐵礦、銅礦各一,泉眼二,良田三百畝。然暹羅王室索‘庇護費’歲白銀兩千兩,又強徵礦工五十名,死於瘴癘者三十有二。懷遠嘆曰:‘此地可生,不可長。’遂棄礦攜衆返閩。匣中圖紙,留予後來者——若爾等不懼暹羅苛政,不畏緬甸虎視,不吝血汗,此島,終將姓鄭,亦姓華。”

紙頁背面,是精細的礦脈走向圖,紅線蜿蜒,直指火山巖壁腹心。

鄭信將圖紙鋪在烽燧臺基上,用三塊黑曜石鎮住四角。他蹲下身,手指順着紅線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一處標着“斷龍峽”的位置。那裏,線條戛然而止,旁邊只有一行小字:“峽底有洞,深不可測,疑通地下河。懷遠遣人探,入者五,歸者一,瘋癲囈語:‘水下有光,光中有門……’”

就在此時,南方海平線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點。

起初如芥子,繼而漸大,輪廓分明——是一艘船。但絕非暹羅水師那些矮胖的划槳船,亦非大明水師威嚴的福船,而是一艘修長如刀的西洋帆船,三桅高聳,帆佈雪白,船首斜桁上,一面猩紅底色、中央繪着金色十字架的旗幟,在朝陽下灼灼燃燒。

佛郎機船!

鄭信霍然起身,手按雁翎刀柄。他認得那旗幟——滿剌加之戰前,陳慶曾讓他辨識過所有敵國艦旗。這是果阿總督麾下最精銳的“聖伊莎貝拉號”,專司劫掠東方商路。

老陳等人瞬間抄起鳥銃與長矛,背靠烽燧臺,面向海灘結陣。紅樹林裏,也傳來簌簌聲響——那是潛伏的澳洲墾民拉開了弩弦。

那船並未靠近,而是在礁灣入口外兩裏處緩緩停駐。片刻後,一艘小艇離船,載着三人,直駛內灣。

艇上爲首者,是個披着猩紅鬥篷的西洋人,金髮碧眼,胸前掛着一枚碩大的銀十字架,腰間佩劍鑲着寶石。他踏上沙灘,目光掃過簡陋的營寨、未完工的烽燧臺、手持火器的華工,最後,落在鄭信臉上,嘴角勾起一絲混雜着傲慢與審視的笑意。

他開口,說的竟是字正腔圓的閩南話,只是音調古怪:“鄭信先生?我是果阿總督特使,安東尼奧·德·索薩。聽聞閣下在此開埠,總督大人願賜予‘永久貿易權’,並派駐教士,傳播聖光。”

鄭信不動聲色:“索薩先生遠道而來,不知所爲何事?”

索薩笑容不變,卻上前一步,鬥篷被海風吹開一角,露出腰間另一柄短劍——劍柄上,赫然鑲嵌着一枚小小的、殘缺的翡翠獅子頭。鄭信瞳孔驟然收縮。那獅子頭,與他在阿瑜陀耶王宮密室見過的、莽應龍案頭鎮紙上的紋樣,分毫不差!

索薩彷彿沒看見鄭信的異樣,繼續道:“總督大人還得知,貴方新獲鐵礦。佛郎機工匠擅冶鐵,願以十年期,包銷全部礦石,並提供全套爐具與工匠。價格嘛……”他豎起三根手指,“按滿剌加市價,三成。”

“三成?”老陳失聲叫道,“這……這連本錢都不夠!”

索薩聳聳肩,金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市場如此。或者,鄭先生可以試試賣給別人?比如……西班牙人?可惜,他們的船隊,上個月在呂宋海溝沉了三艘。又比如……大明?哦,聽說張宣主事在馬尼拉忙着給楚王修宮殿呢。”

鄭信沉默。海風捲起他額前一縷亂髮。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刀鋒出鞘的冷冽。

“索薩先生,”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濤聲,“你可知莽應龍死前,最後見的人是誰?”

索薩臉上的笑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縫。

鄭信不再看他,目光投向遠處那艘靜靜停泊的“聖伊莎貝拉號”,一字一句道:“是你們果阿總督的密使。莽應龍答應,若助他平定暹羅,便將整個湄南河口,劃爲佛郎機永租地。”

索薩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鄭信終於轉回頭,直視着那雙驟然收縮的碧眼:“莽應龍死了。他的承諾,自然也死了。但總督大人的野心,還活着,對麼?”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展開——正是張宣所贈密函的副本,上面用硃砂圈出了《南洋水道祕冊》的存放地點。

“陳慶總督手裏,有份冊子。”鄭信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記載着佛郎機人在南洋所有暗樁、私港、走私航線。其中,就有貴國在普吉島西側三十裏‘鬼門漩’附近,祕密修建的補給站。站裏……藏着三門未登記在冊的青銅炮。”

索薩的呼吸,粗重起來。

“若這份冊子,明日就出現在大明兵部尚書案頭……”鄭信將紙頁輕輕一抖,海風立刻捲走了它,紙片翻飛,如一隻瀕死的白鳥,直直墜向礁灣幽暗的海水,“索薩先生,你說,果阿總督,是更願意和我談鐵礦的價格……還是,和大明的刀子,談一談永租地的價錢?”

海風驟然狂暴。浪頭狠狠砸在礁石上,碎成億萬顆冰冷的星。

索薩站在原地,鬥篷狂舞,胸前的銀十字架在日光下刺目欲盲。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鄭信微微頷首,轉身,走向烽燧臺。腳步沉穩,一步,又一步,踏在剛剛夯實的、混着糯米汁的褐色泥土上,留下清晰而堅定的印痕。

身後,老陳壓低聲音問:“鄭爺,那冊子……真在陳總督手裏?”

鄭信沒有回頭,只抬起右手,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那手勢,是他在阿瑜陀耶宮門前,斬斷緬使手臂時,用過的同一式。

海平線上,“聖伊莎貝拉號”的白帆,正緩緩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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