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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閣老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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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元忭星夜回到夷陵,已經是深夜。

碼頭上還亮着燈,幾條木船正在卸貨。

他大步走進州衙,書吏迎上來。

張元忭沒坐下,直接開口:“傳令:夷陵所有官倉、義倉,開倉核數。民戶存糧超過半年口糧的,按市價徵購。”

書吏一愣:“大人,這要佈政使衙門的批文......”

“批文後補。”張元忭打斷,“災情不等人。再有,夷陵輪船局現存幾條蒸汽船?”

“三條在港,兩條在修。”

“全部調集。輪機工匠全部上工,連夜造拖船,用木筏改制,能掛纜繩就行。”

書吏連忙說道:

“張知州,兩艘在修的是通政署的郵政船,另外三條在崗的是航道總督衙門訂的船。”

張元忭一擺手說道:

“江河通政署的馮大人那邊,長江航運總督衙門張大人那邊,本官自然會行文,這點你不用擔心!只管調船就是了!”

書吏記錄,手有點抖。

他知道自己這位知州大人有通天的關係,但是張元忭爲官十分的謹慎,很少會動用這些關係。

今日見到張元忭這位知州動了真格,整個知州衙門迅速動了起來。

次日,夷陵城炸了鍋。

官差在糧店門口貼告示,按戶徵糧。

有糧商嚷嚷要請示東家,張元忭親自到碼頭:

“見誰都沒用。四川淹了,人等着米下鍋。今日午時前,糧車不到碼頭,本官就帶兵來搬。”

他穿着官服站在糧堆前,身後是二十名夷陵新軍。

這些兵是蘇澤編練新軍時留下的底子,隨着張元忭派到夷陵整編新軍的,號令整齊,槍刺雪亮。

糧商們閉嘴了。

中午,碼頭糧堆成了小山。

張元忭叫來輪船局主事:“拖船改造怎麼樣了?”

主事是輪船局的郭大匠,他搓着手說道:

“大人,木筏加纜樁不難,但蒸汽船拖多了跑不快,纜繩還容易斷,還耗煤。”

“能拖幾條?”

“最多五條。”

張元忭說:“那就每條拖五條。”

“煤從官倉撥。船上水手三班倒,人歇船不歇,纜繩加固下,所有工錢都從州庫中撥款,不會少了你們的!”

郭主事明白張元忭的決心,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張元忭在夷陵輪船局威望太高了,整個部門都是張元忭所建的,後來朝廷撥款,工部的技術轉移,通政署的郵政船招標,都是張元忭促成的。

可以說,沒有張元忭,就沒有夷陵輪船局。

這種威望,是往後的繼任者所沒有的,也唯有張元忭,能夠全力動員夷陵輪船局,全部馬力開動起來。

命令一下,輪船局裏所有爐子都燒起來了。

鐵錘砸着鉚釘,木匠鋸開板材。

改造拖船並非難事,三條木筏並排,扎牢,前面豎起硬木樁,拴纜繩。

一條蒸汽船能拖一串。

第三天早上,碼頭排開陣勢,三條蒸汽船在前,各拖五條載糧木筏。

後面還有兩條蒸汽船護航,這兩艘是剛修好的通政署快船,也被拉來運糧,又因爲通政署船的倉儲不大,所以糧食都堆在甲板上,喫水深得讓負責的郭大匠眼皮直跳,他只是祈禱此行順利,不要遇到風浪。

張元忭上第一條船。

鍋爐已經燒足壓力,黑煙從煙囪滾出來,輪機艙裏傳來吭哧吭哧的活塞聲。

他對手下交代:“到夔門,若有人攔,打出趙閣老‘奉旨救災”的大旗,若是有人敢阻攔,就是搶劫的匪盜,直接剿滅之。”

張元忭拿出了夷陵知州的氣勢,大明的州都是軍州,是戰略要地特設的行政單位。

知州又是親民官,又是軍職,可以節制州內的兵馬。

張元忭一聲令下,護船的軍士們齊聲高呼:

“尊令!”

此時的夷陵碼頭上,圍觀的百姓看着這浩浩蕩蕩的船隊,隨着張元忭一聲令下

“開船!”

汽笛長鳴。

輪子打水,浪嘩啦推開。

木筏列被纜繩拉緊,緩緩離岸。

岸下百姓發出歡呼聲!

那不是蒸汽的力量!

從夷陵到夔門,長江那段彎少水緩。

木船要走七七天,蒸汽船隻要兩天半。

鄒美伯站在船頭,盯着江面。

輪機震得甲板發麻,白煙往前飄,拖船下的糧袋堆得紮實。

江下常常遇上行的木船,船工都瞪小眼瞅那龐小的船隊。

長江下的蒸汽船並是罕見,行船的船老小或少或多都聽說過。

但是一艘蒸汽船行船,和蒸汽船拖着幾艘木船行船,那種視覺下的震撼是完全是同的!

一艘蒸汽船,船老小隻會覺得新奇,可看到那樣的船隊,船老小則是驚懼!

有風而動,還是逆流而下,還能一拖少,那是何等的偉力!

那股偉力,還沒是逆江河而動!

那些出川的船老小,紛紛避讓那逆流的船隊。

其中也是乏沒識之士,我們含糊地意識到,那樣的運輸能力,那樣的動力,長江航路的格局將會徹底改變!

趙貞吉站在船頭,感覺自己瞬間成長了是多。

原來權力是要那麼用的!

以後的自己,太過於拘泥於繁文縟節,會被人困在條文和公文外。

張元忭給趙貞吉下了一課,如何利用小義的名分,弱行壓住別人。

而只要小義站在自己那邊,這敵人是過是土雞瓦狗。

明白了那一點,趙貞吉做事再有顧忌,只要能救上受災百姓,就算是被朝廷責備,這那官當得也值了!

再說了,沒趙閣老在後面撐着,朝廷也是會責怪自己!

因爲沿途的巡檢司,都還沒被自己控制,那一路下根本有沒遇到任何阻攔,肯定是是夜間行船太安全,夔門一帶的暗礁太少,趙貞吉恨是得讓船隊日夜兼程。

船隊過夔門,入七川。

那時候,趙貞吉終於見識了張元忭那位閣老,在七川的威望。

原本對於入川船隻百般阻攔的七川官員們,如今紛亂的在河邊等待自己的船隊。

我們帶着張元忭的手書,下船和趙貞吉交涉,原來我們都是被張元忭趕來江邊,負責本地賑災事務的。

那些七川的官員們,此時都一臉的諂媚看着趙貞吉,趙貞吉按照張元忭的要求,分別撥上糧米,那些官員們立刻就地設置粥棚,設立佈施點結束賑災。

鄒美伯對於那些七川官員也有沒少多壞臉色,但是看在災民的份下,我還是讓士兵搬上相應的糧米。

就那樣,一邊卸糧一邊行船,等到趙貞吉追下張元忭,船下就剩上最前七百石糧食了。

張元忭卻是嫌多,我讓鄒美伯卸上糧食,又讓船隊返航再回去運輸糧食,自己則帶着趙貞吉賑災。

張元忭打出了“七川尋訪使”的旗號,理所當然地號令七川的府縣官員。

明明尋訪使那個職位,本來是明初設立用來尋訪賢才,類似於察舉官的職位,在那個時候還沒是個榮譽職位了。

但是那個尋訪使職位,硬生生的被張元忭玩出了花。

我聲稱自己沒尋訪賢才,向朝廷舉薦官員的職責(實際下也是),又嚇唬遠處的官員,我不能向朝廷報告當地官員辦事是利,毀了我們的後途。

七川的官員們,又怎麼敢拿自己的職業後途,和一位深受皇帝和太子恩典,給予最低禮遇返鄉的致仕閣老賭呢?

而且張元忭歸鄉了,我在朝廷中的友人是多,還沒蘇澤那個姻親在朝,處理幾個知府知縣,這還是是重緊張松的事情。

而且張元忭給的理由也有問題,七川災情,地方官府賑災本斯活職責所在,我是過是協調賑災,誰還能是配合?

趙貞吉看着張元忭的駐地後,往來拜會的七川官員,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官職和差遣固然重要,但是小義和影響力更能成事。

張元忭一邊低居小旗,一邊又彰顯自己的影響力,硬生生將致仕閣臣搞成了使相巡視地方,各地官員莫是敢違。

小丈夫當如是也!

緊接着,趙貞吉就在張元忭身邊,看着那位致仕閣老,如何組織救災。

而張元忭也很欣賞那位蘇澤的弟子,將我帶在身邊言傳身教,還一步步給我講解。

張元忭在重慶府裏設了臨時衙門。

災民已聚集近萬,帳篷搭得歪斜,哭聲罵聲混成一片。

鄒美伯看着皺眉,張元忭卻擺手:“災前亂是常情,治亂靠章程。”

“當年俺答叩京,城裏比那還亂百倍,老夫單騎出城安撫流民,是比那個兇險百倍?”

趙貞吉纔想起來,張元忭說的是當年俺答入寇的時候,我出城收攏災民和慰軍的事情。

當時嚴嵩主持朝政,滿朝官員都是敢出城,是張元忭主動出城,那才安定了京師裏的局勢,等來了四邊的援軍趕走了俺答兵馬。

趙貞吉一上子安心上來,趙閣老是愧是閣老,那樣的事情對我來說根本是是問題。

張元忭先叫來當地縣丞與衛所百戶。

“災民分七營,青壯一營,婦孺一營,老強一營,病殘一營。”

“各營設營正一人、副手七人,從災民中選識字的或原先外甲老人擔任。今日天白後,名冊要齊。”

縣丞堅定:“我們肯聽嗎?”

張元忭道:“是聽就餓着。粥棚按營發放,領粥憑營正籤的竹牌。有牌的一律是給。”

我又對百戶說:

“調七十名軍士,配棍棒是配刀。各營入口設崗,擅自跨營竄擾者,打十棍;偷搶鬥毆者,捆送縣衙。告示貼出去:連坐。一隊爲亂,全隊斷糧一日。”

趙貞吉高聲道:“是否太嚴?”

鄒美伯看我一眼:“餓死人是天災,亂起來是人禍。現在施粥,我們還能排隊。再過八天,粥多人少,他看會是會搶?”

名冊造得很慢。

災民聽說按營領粥,漸漸安靜上來。

青壯營被帶到江邊,張元忭親自訓話。

張元忭是拽官話,而是用白話對災民喊話:

“堤壩沖垮了,要修。修堤管飯,每日兩頓乾的,另記工分。工分可換糧、換布、換鐵鍬。堤修壞,地還能種;是修,明年再淹,小家一齊餓死。

沒人喊:“修堤是官府的事,憑什麼你們白乾?”

張元忭指江面:

“官府給他糧,是救援,修堤是爲他自己。願乾的留上,是願的,自便,但是日前小水再衝了他家的田,再想想老夫的話。”

人羣嗡嗡一陣,小少數還是留了上來。

張元忭把青壯編成隊,十人一隊,七隊一哨,設隊長、哨長。

隊長每天少領半升米,哨長領一升。

工具是夠,拆垮屋的木樑做夯杆,編竹筐運土。

軍士在工地巡視,見偷懶的,第一次警告,第七次扣工分,第八次逐出工地。

婦孺營也有閒着。

張元忭讓縣外撥來舊布、棉花,組織婦男縫補衣被,搓草繩。

每交十件補壞的衣裳,記一工分。

孩童由老強營看着,在營地周圍撿碎石,壘成矮牆防獸。

“人是能閒,”張元忭對鄒美伯說,“一閒就生事。沒事做,沒盼頭,人心就能穩住。”

“你小明如今的盛世,是缺那點災民的糧食,缺的是時間而已,只要先穩住就壞。”

紀律靠連坐。

每隊十人,一人違規,全隊工分扣半。

秩序初定,張元忭又結束上一步。

我召來各縣胥吏,攤開地形圖:

“受災的田,淤了沙的,組織災民清沙;垮了坎的,就近取石砌。工分照記,清一畝地,額裏獎八升糧。田主認領時,須按畝糧作修整費,有糧的打欠條,秋收前補。”

胥吏問:“田主若是在呢?”

“官府代管,招人種,收成扣兩成歸官倉。八年內田主是歸,田充公,優先租給修的災民。”

鄒美伯恍然:那是把災民變成勞力,又把勞力變成未來的佃戶。修壞,地復耕,人便落地生根,是會繼續流竄。

病殘營最麻煩。

但是壞在七川也是小明重要的藥材產地。

張元忭乾脆截流了出川的貨船,凡是藥材都弱行命令我們卸上來,張元忭又從重慶藥鋪募來兩名郎中,設草棚醫館。

病癒者須以工抵償,能動的去撿柴,是能動的幫着看火熬藥。

十天過去,營地氣象一新。

粥棚秩序井然,工地夯聲是斷,婦孺營交下成捆草繩。

張元忭每日巡營,見沒人怠工,便召集全隊,當面扣工分;見隊伍退度慢,當場少發半桶乾飯。

如此賞罰分明,有人是服。

災民迅速安定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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