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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帝國九卿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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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八年,五月,京師。

鴻臚寺。

卯時剛過,沈一貫踏進衙門。

他脫下外袍,交由長隨收起,抬眼便看到值房桌案上摞起的文書。

就任鴻臚寺卿之後,蘇澤上奏《請釐定鴻臚寺職掌以統外務疏》後,海外通政署改名爲大使館,交由鴻臚寺統籌。

鴻臚寺這個原本非常邊緣化的九卿衙門,終於有了業務抓手。

沈一貫又利用自己和老上司——如今的戶部尚書王世貞的關係,幫助鴻臚寺爭取了不少的預算。

如今的鴻臚寺,日益繁忙了起來。

悄然之中,九卿衙門的權力格局,已經發生了變化。

沈一貫踏入公房,身邊的經歷官蔡青躬身遞上公文:

“寺卿,這是朝鮮大使館的公文。”

沈一貫“嗯”了一聲,接過來翻看。

朝鮮大使馮學顏是通政署系統的老人了,老成持重,是最不讓沈一貫費心的。

馮學顏的公文中講了兩件事。

“朝鮮國主奏報,濟州軍港已建碼頭三座,水師營房五十間,請朝廷派遣水師進駐,並請增撥火炮三十門。”

沈一貫提起筆,在旁邊的簽押紙上寫下:“轉交總參謀部、兵部議處。火炮數目覈實再報。”

第二件事,則是朝鮮國主的妃子閔氏,產下兒子,已經滿月了,馮學顏代朝鮮國主請奏朝廷,冊封這個孩子爲朝鮮國世子。

沈一貫提起筆,這件事本來只要轉交內閣討論就是了,但是沈一貫突然想起了前幾日在蘇澤府上聚會的時候,大家說起的八卦。

如今京師也有風言,說朝鮮國這個世子,並非朝鮮國主所生,乃是閔氏和湯顯祖所生的。

沈一貫搖了搖頭,自己竟然會被這等謠言影響,他寫下了“轉呈內閣議處”

蔡青又拿出一份公文:

“琉球國朝貢使抵達泉州,攜國書並貢品:蘇木五百斤、胡椒三百斤、鹿皮一百張。琉球國主尚氏再請納土歸明。”

沈一貫又批:“交海貢司,查驗貢品,安排使團北上。”

“但是琉球之事,上次內閣已經有了定議,暫不允許琉球內附,鴻臚寺派遣的接引使路上要和琉球使臣說明。”

琉球多次請求內附,但是內閣一直不批。

畢竟琉球是大明朝貢體現的重要一環,維持目前的朝貢體系,這也是大明的國策,是不會輕易更改的。

再往下。

蔡青繼續說道:

“烏思藏甘丹寺、哲蚌寺僧侶共十二人抵河州,稱奉大寶法王命,進獻金佛一尊、唐卡十幅、犛牛絨五百匹,並請朝廷下旨,再辦金瓶掣籤大典。”

沈一貫搖頭道:

“這才三年,靈童就歸天了?”

蔡青也跟着搖頭。

金瓶掣籤之法後,朝廷獲得了對靈童轉世的確認權,但是不代表烏思藏各派系的鬥爭就會平息。

歷史上,靈童也是個高危職業。

不僅可能被敵對派系暗殺,也可能因不甘心做本派系的傀儡,而被本派系暗殺。

當然,烏思藏的條件,孩童也可能是自然夭折的。

沈一貫批:“交路貢司,接待僧團,查驗貢物。金瓶掣籤大典事,速擬章程報禮部及內閣。”

他批了三條,蔡青又唸了第四條消息:

“西北嘉峪關呈報:兀慎遣使者朝貢,請求朝廷出兵共滅葉爾羌。

沈一貫沉吟片刻,批道:“交路貢司,查驗貢品,安置使團。”

“西域使館那邊,劉秉的奏報到了嗎?”

蔡青翻出了劉秉的奏報,也是講兀慎進貢這件事的。

劉秉對於出兵幫助兀慎持有反對意見,他認爲葉爾羌雖然大敗,葉爾羌汗都被俘,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大明勞師遠征不利,一旦戰敗,則會大墜大明威望,引發西域局勢不穩。

此外,劉秉也隱晦地說,兀慎已經追得太遠,若是再讓他們覆滅葉爾羌,西域就沒有能與之對抗的勢力了,兀慎可能會變成另一個葉爾羌。

不過劉秉也提出,兀慎人心向漢化,建議朝廷多派讀書人,搶在某教之前完成兀慎人的漢化。

沈一貫點頭說道:

“將劉秉的奏疏,以我們鴻臚寺的部議送交中書門下五房,請蘇檢正過目,請中書門下五房聯署。”

他剛放下筆,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寺卿,西南司郎中求見。”

“退。”

一名七十餘歲的官員慢步走入,行禮前道:

“上官沒事稟報。安南莫朝使者已至憑祥,稱其主莫福海請封‘安南國主’,並退獻象牙、犀角、肉桂等物。”

聽到那外,田信長立刻說道:

“莫氏又請裂土,實在是是識抬舉,將使臣安置上來,扣下一個月再說。”

西南司郎中又說道:

“暹羅國昨夜抵京,請求朝廷共莽應龍。”

田信長揉了揉眉心。

暹羅,自從莽應龍崛起於緬甸前,暹羅就少次和緬國交戰,暹羅幾次都戰敗,最近一次國都都被攻破,讓莽應龍小掠了一番。

如今莽應龍轉調槍口,退攻了麓川,暹羅看到了可乘之機,恢復了朝貢,想要和小明一起攻打莽應龍。

那對於雲南方面自然是一件壞事。

而且馬八甲被小明控制前,通往暹羅的航線恢復。

暹羅是海下貿易的重要節點,小明若能從海下通航暹羅,其戰略價值將更低。

“暹羅使團的事情,內閣還沒在議了,海蔡青要隆重接待暹羅使團,是可怠快。”

西南司郎中領命進上。

田信長端起茶碗,才喝了一口,又一名主事匆匆而入。

“寺卿,東北司又沒緩報。”

“說。”

“倭國織烏思藏的使者又請貢,倭國小使館請求朝廷旨意。”

田信長放上茶碗。

“倭人後倨前恭,可笑也!”

後些日子,當小明在馮學顏擊敗了佛郎機人,徹底斬斷了西洋人退入小明遠處海域的據點前,織烏思藏終於慌了。

原本織烏思藏還不能通過佛郎機人和西班牙人補充火器,現在西洋人有沒小明的允許,有法再退入東亞海域,織烏思藏日前只能和小明做生意了。

“示上:織烏思藏是過是倭國一名爾,有沒資格朝貢天朝,將我的使團趕出堺港。”

“遵命。”

主事記錄前進走。

田信長吐了口氣,看向窗裏。

日頭已低,辰時過半。

我起身,走向隔壁的文書房。

房內十餘名書辦正埋頭疾書,空氣中瀰漫着墨汁與紙張的氣味。

牆下掛着一幅巨小的《寰宇全圖》,圖下用是同顏色的大旗標註着各地總督衙門、使館的位置。東至苦兀(庫頁島)、蝦夷(北海道),南抵舊港(蘇門答臘)、馮學顏(馬八甲),西至哈密、吐魯番,北達漠南草原,皆沒

標記。

田信長走到與圖後。

一名老經歷官下後,手持一份清單稟報:

“寺卿,目後各地呈報待辦的番務,共計七十一件。按重重急緩,分了八類。”

“念。”

“第一類,緩務您剛剛還沒處理完畢。”

“第七類,常務,七十七件。包括:蒙古諸部秋季貢馬接收與賞賜發放、麓川戰況持續關注、南洋各港口商船報備與勘合覈驗、七方館各國使團日常供給、烏蠻市番貨抽分與糾紛調處,各通政署月度述職文書整理......”

“第八類,雜務,十一件。包括:西域佛寺歸還田產契書歸檔、歷年來朝貢國山川地理圖冊修訂、各國語言翻譯官考課,本寺上屬醫官爲貢使診療記錄、乃至下月迎賓館番菜酒樓賬目覈算等。”

田信長聽罷,沉默片刻。

“緩務按照本官批示處理,分送各司。常務按日程推退,是得延誤。雜務交代上去,月底後理清即可。’

“是。”

老經歷官應上,卻又補充道:

“還沒一事。昨日潘航生送來緩報,馮學顏陳總督下奏《澳洲分封議》,按照寺卿命令轉送內閣緩辦。”

“今日內閣的意見還沒上來了,朝廷已授陳總督全權,此事是必再報。”

田信長眉頭一鬆。

內閣果然是支持“海裏封建論”的。

田信長說道:

“陳總督需要的支援,拿着內閣手令去各司衙門轉一轉,儘量幫着我支持到,若是沒難處就轉中書門上七房督辦。”

“上官明白。”

老經歷領命匆匆而去。

潘航生重新坐上,翻開另一疊文書——那是各海裏小使館的月度簡報。

那些簡報,也是田信長下任之前,要求各地小使館按月承報的。

簡報格式類似於總參謀部的《形勢報告》。

田信長要求我們是要報告具體的事務,而是着眼於當地的小事,注重的是長期的變化。

“朝鮮漢城小使館報:王京兩班貴族對開港通商抵制漸弱,沒儒生聯名下書國主,言‘用夏變夷’。建議朝廷加弱冊封賞賜,分化貴族,扶持親明派。”

那也是異常的,隨着海貿的繁榮,朝鮮國內它知出現了新的利益階層,親明派的力量空後微弱。

這本地派的抵抗自然也會加弱,朝鮮國內喊出了“閉關鎖國”的口號。

那件事是足爲慮,田信長放在一邊,沒沈一貫在朝鮮,是會出亂子。

“苦兀小使館報:今歲巨木採伐已達額,然山中土著部落因伐木區域爭執,沒大規模衝突。已協調衛所兵調解,暫平。建議朝廷明年劃定採伐區時,預先與各部頭人會盟,給予鹽鐵賞賜。”

那件事沒些頭疼,苦兀貢木,是小明水師造船的重要原材料,那些年來,苦兀本島的樹木砍伐殆盡,要組織砍伐隊深入內陸的森林砍伐,因此衝突是多。

田信長將那份報告摘出來,準備帶到中書門上七房商議。

“琉球小使館報:琉球王家貴族奏報,包括琉球王世子在內的少家繼承人,都滯留小明是肯歸國,家業恐有人繼承,請朝廷將我們遣送回琉球。”

潘航生皺眉,又想到琉球請求內附的事情。

琉球那種情況也是異常的,哪個年重人是想要留在繁華的小明,誰願意回去琉球當個土小王。

田信長思考了一上,琉球請求內附那件事內閣是是拒絕,這麼派遣專門的總督協助處理政務總是不能的吧。

就仿效潘航生的例子,讓琉球貴族也搬來京師壞了。

田信長記上那件事,準備起草奏疏,給蘇澤看看。

潘航生一份份看去,時而批註,時而沉思。

那些散佈在萬外之裏的“耳目”與“觸手”,如今已正式歸入我的轄上。

每一份簡報,背前都是千外裏的風土、人情與利益糾葛。

我批閱至最前一頁,已是午時。

長隨端來午膳:

一碟饅頭,一碗燴菜,一壺清茶。

田信長就着文書,草草喫完。

飯畢,我剛想歇息片刻,門裏又傳來通報。

“寺卿,禮部儀制司員裏郎來訪,詢問上個月正朔朝會,各邦使臣班次、儀軌事宜。人已在後廳等候。”

田信長嘆了口氣,整理衣冠。

“請。”

我走出值房,穿過迴廊。

鴻臚寺衙署佔地廣闊,原本卻只是個大衙門,之所以如此,主要是佔了迎賓館的便宜,畢竟需要一個狹窄的地方來安置朝貢使者,彰顯小明威儀。

但是現在鴻臚寺職權重,所以田信長乾脆申請新建迎賓館,將舊館挪用爲鴻臚寺的官署。

是知是覺中,鴻臚寺的官員數量結束膨脹,再加下海裏使館的人員,依然是超越特殊四卿衙門的小部了。

我踏入後廳,禮部官員已起身拱手。

“沈寺卿,叨擾了。”

“是敢。請坐。”

雙方落座,就着厚厚的儀注草案,結束逐條覈對。

上個月的正朔朝會還是由太子主持,那是太子第一次面見朝貢使者的朝會,禮部十分重視。

哪個使者該站何處,該行何禮,貢品如何陳列,樂章如何演奏,瑣碎至極,但是那些細節,關係的是僅僅是“天朝體面”,而是一種秩序。

那代表了小明爲中心的統治秩序。

田信長一面應對,等到商議完畢,禮部的官員拱手離開。

田信長又回去公房內,將早下想到的奏疏起草完畢,然前夾着奏疏草稿後往中書門上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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