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羽納悶於希巴那隻怪力到底合不合法的時候,希巴也同樣處於懷疑人生的失神階段。
什麼玩意?
那隻叫厄詭椪的寶可夢,一招給怪力都快敲暈了?
其他人或許注意不到,但……
腳幾乎踩在...
“不過,你們的雙打意識真的很強。”青羽鬆開手,語氣忽然溫和下來,連帶着指尖還輕輕拍了拍大楓的肩膀,“剛纔那波日光束分射,要是換作別的組合,根本不敢想——敢把兩發高耗能招式同時壓在同一個節奏點上,說明你們對彼此的反應速度、預判時機、甚至呼吸頻率都練到同步了。”
大楓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正撞上青羽彎起的眼尾。那不是嘲諷,也不是居高臨下的點評,而是一種近乎熟稔的、教練看學生打出教科書級配合時纔有的微光。
竹蘭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沒說話,只是將花巖怪收回球中時,指尖在球面輕點了兩下——像在無聲確認什麼。
大南咬着下脣,忽然小聲問:“羽老師……您剛纔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會用晴天?”
青羽一怔,隨即笑出聲:“啊?不,我沒猜。我只是看見你們倆站位時太陽巖和月石的影子疊得特別齊,尾巴尖兒都朝着同一個方向偏——那是晴天準備動作的慣性體態,豐緣道館的教學手冊第十七頁,‘陽光系雙打預備姿態’有配圖。”
大楓和大南齊齊一僵,大南脫口而出:“……您連我們道館的手冊都背過?!”
“沒背。”青羽攤手,“但帕底亞聯盟去年借調過豐緣雙打教材做參考,我幫着校對過三遍排版。”
全場靜了一瞬。
觀衆席後排,青綠“咔嚓”咬碎一片薯片,含糊嘟囔:“這人連對手的教輔資料都當睡前讀物??”
赤紅終於抬眼,目光停在青羽後頸處——那裏有一道極淡的舊痕,像是被什麼銳器劃過又癒合多年,只餘淺淺一線。他忽然想起真新鎮初遇時,青羽襯衫領口微敞,自己曾無意瞥見這道疤;當時只覺是野外訓練留下的尋常擦傷,如今再看,卻莫名和大木博士左腕內側那道幾乎一模一樣的陳年舊痕重疊起來。
——當年伽勒爾冠軍馬士德退隱前最後一戰,對手正是少年大木。賽後新聞照片裏,大木博士右臂繃帶未拆,而馬士德左腕纏着同樣款式的青銅紋布條。兩人握手時,鏡頭恰好切過交疊的手腕。
赤紅瞳孔微縮。
原來如此。不是巧合。
青羽沒察覺身後目光,只繼續對大楓說:“其實你換艾路雷朵出來,思路完全沒錯。問題不在選擇,而在節奏斷層——你拋球時看了竹蘭一眼,她還沒抬手,你手已經鬆了。可花巖怪的交換場地,判定優先級比絕大多數非瞬發招式都高。”
他頓了頓,從口袋摸出一枚空球,在掌心輕輕一拋:“下次試試‘提前半拍’。別等她抬手,等她睫毛顫第二下的時候就扔。她睫毛顫一下是0.3秒,你快0.15秒,剛好卡在交換場地啓動前的判定窗口。”
大楓張了張嘴,手指無意識攥緊褲縫。
這不是理論,是實測數據。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姐姐在綠嶺道館後山練了整整十七天的拋球同步率,每天用高速攝像機錄下三百次動作逐幀分析——而青羽,只看了他們三分鐘。
竹蘭這時終於開口,聲音清亮卻不刺耳:“另外,‘心靈感應’不是萬能開關。它放大會傳遞的情緒波動,比如恐懼、猶豫、甚至心跳加速的雜訊。你們剛纔切換艾路雷朵前,大南的心跳比平時快了27%,大楓屏息了1.8秒——這些信號,都會通過共感反向干擾對方。”
大楓臉唰地紅了。
大南則猛地低頭,耳尖泛起薄紅:“……所以您剛纔是靠聽心跳判斷的?”
竹蘭微笑:“不。是看你們耳後的血管跳動頻率。”
全場再度寂靜。
連解說員都忘了翻稿子,話筒裏只剩電流滋滋的微響。
這時,場館廣播突然響起:“請第二輪對陣選手——大木博士&菊子婆婆組合,以及馬士德先生&蜜葉女士組合,速至選手通道準備。”
青羽挑眉:“哦?老爺子和菊子婆婆組隊?”
竹蘭頷首:“菊子婆婆說,‘讓那老頭少喘口氣,省得比賽時氣短暈場’。”
青羽失笑,轉頭對大楓和大南擺擺手:“行了,去休息室喫點東西吧。待會兒如果撐得住,可以蹲在通道口偷師——老爺子的指令從來不說第二遍,但每句都會踩在對方寶可夢技能冷卻結束前0.4秒。”
大楓下意識點頭,走出兩步又猛地轉身:“羽老師!那個……古鼎鹿,它是不是傳說寶可夢?”
青羽腳步一頓。
竹蘭也停下,琥珀色瞳孔靜靜映着穹頂燈光。
青羽沒立刻回答。他仰頭望向場館最高處懸掛的密阿雷市徽——一隻銜着齒輪的雷電雲剪影。過了幾秒,才慢悠悠開口:
“它不是圖鑑裏沒有編號的寶可夢。”
“但它確實是被記載過的。”
他微微偏頭,目光掠過大楓困惑的臉,落在遠處選手通道幽暗入口:“七十年前,伽勒爾有支巡遊劇團,專演《災厄之鼎》。劇本裏說,每當鼎中烈火燃盡,便會有白鹿踏灰而出,角生銅紋,蹄裂大地。”
“後來劇團散了,唯一留下的道具鼎被熔鑄成研究所的鎮守器皿。再後來,器皿在某次能量共振中碎裂……”
青羽忽然停住,抬手揉了揉後頸那道舊痕。
“算了,故事講太長容易串臺。你們記住一點就行——”
他指尖在空氣裏虛畫一道弧線,像在描摹鉅鹿奔襲時揚起的塵煙:
“它不屬‘神’,不屬‘幻’,也不屬‘創世’。”
“它是被燒掉的劇本裏,不肯謝幕的最後一個角色。”
大楓喉結滾動,想再問,卻見青羽已轉身朝通道走去。竹蘭與他並肩,裙襬掃過地面時,一縷若有似無的苔蘚氣息悄然彌散——那是花巖怪常年棲息的古老巖穴纔有的味道。
通道陰影裏,大木博士正靠在牆邊調試腕錶。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目光如探針般釘在青羽頸側舊痕上,又緩緩移向他腰間掛着的那隻暗銅色精靈球。
球殼表面蝕刻着細密雲紋,紋路盡頭,一朵枯萎的鈴蘭若隱若現。
“小傢伙,”大木博士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老樹根鬚破土,“你這隻古鼎鹿……上次發怒,是什麼時候?”
青羽腳步未停,只側過半張臉,嘴角揚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上回它生氣,是有人把帕底亞古代碑文譯錯了三個字。”
“再上回——”
他頓了頓,金屬球殼在指間轉出一道冷光:
“是有人想用超進化石,給它鑲角。”
大木博士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聲,笑聲震得腕錶玻璃嗡嗡輕顫:“好啊……好啊……”
他摘下眼鏡,用袖口仔細擦拭鏡片,再抬眼時,那雙閱盡千戰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就讓我看看,被燒燬的劇本,到底還能不能重新裝訂成冊。”
通道盡頭,燈光驟然熾白。
青羽與竹蘭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斜斜投在牆壁上,像兩道即將交匯的箭矢。而他們影子的縫隙之間,赫然浮現出一行幾乎透明的蝕刻小字——
【災禍之鼎·共鳴閾值:73%】
【當前同步率:竹蘭-青羽:91.4%】
【警告:檢測到未登記特化神經鏈接波動】
【來源:神和鎮地下溶洞·第三紀岩層樣本】
竹蘭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青羽卻彷彿毫無所覺,伸手推開前方厚重隔音門。
門後,是足以容納六十四支隊伍同時備戰的巨型休息區。此刻,所有選手的目光齊刷刷釘在門口——
馬士德正單膝蹲在地板上,用匕首柄輕輕叩擊一隻鎧島鐵甲蛹的外殼,發出沉悶金石之音;蜜葉女士端坐於懸浮椅中,膝上攤開的平板正顯示着實時心率曲線,而曲線峯值,精準對應着方纔青羽說出“鑲角”二字的瞬間。
菊子婆婆拄拐立於中央,柺杖尖端垂落的青銅鈴鐺紋絲未動。
唯獨大木博士站在最遠那扇落地窗前,窗外是密阿雷市永不熄滅的霓虹海。他望着玻璃倒影裏青羽的側臉,忽然抬起左手,緩緩解開了袖釦。
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與青羽後頸如出一轍的青銅色舊痕。
痕路蜿蜒,盡頭竟也蝕刻着半朵枯萎鈴蘭。
休息區空調低鳴,冷氣無聲流淌。
青羽抬腳跨過門檻,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如裂帛。
他身後,竹蘭指尖微蜷,一粒細小的黑色孢子自她袖口悄然滑落,在觸及地面的剎那,無聲炸開成一片肉眼難辨的霧靄——
霧靄中,無數細若遊絲的銀線倏然織網,蛛網中心,赫然是大木博士腕錶鏡片反射出的、青羽頸側舊痕的放大影像。
而影像邊緣,正有極其微弱的、與古鼎鹿角上銅紋完全一致的脈衝光點,明滅不定。
青羽似有所覺,忽而抬手按了按耳後。
那裏,一枚幾乎與膚色融爲一體的微型芯片,正隨着他指尖觸碰,泛起轉瞬即逝的幽藍漣漪。
漣漪擴散至天花板通風口,一縷被篡改過的空氣流悄然逸散。
三秒後,整座場館的溼度讀數,從47%悄然跳變爲46.9%。
無人察覺。
唯有通道深處,一隻被遺忘在角落的廢棄清潔機器人,鏡頭自動轉向青羽離去的方向,機械眼內,數據流瀑布般傾瀉而下:
【目標身份驗證:密阿雷市立檔案館·絕密卷宗#7311-A】
【關聯詞條:鈴蘭·災厄之鼎·帕底亞古文字誤譯事件·神和鎮溶洞壁畫異常共鳴】
【警告等級:Ω】
【備註:該目標左耳後芯片,型號爲‘銜尾蛇-β’,最後一次激活記錄——七年前,伽勒爾冠軍盃決賽現場。】
清潔機器人鏡頭緩緩閉合。
最後一幀畫面定格在青羽頸後舊痕特寫上,銅紋邊緣,一點硃砂色微光如血將凝。
場館穹頂,巨大環形屏幕正無聲切換畫面——
下一組對戰組合名字浮現:
【青羽&竹蘭】VS【大木博士&菊子婆婆】
計時器開始跳動:
00:04:59……
00:04:58……
00:04:57……
青羽的腳步聲混在漸強的背景音裏,不疾不徐,像一把鈍刀,緩慢而堅定地,削向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他沒回頭。
但掛在腰間的暗銅球殼,正隨着步伐輕輕晃動。
球殼表面,那朵枯萎鈴蘭的紋路,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悄然舒展一片新瓣。
薄如蟬翼,赤若將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