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你們真的不練武?”
蘇牧看着前方的鐵匠鋪,忍不住問身邊的張三山道。
鐵匠鋪裏,一個身高九尺,渾身都是肌肉疙瘩的鐵匠正揮舞着鐵錘打鐵。
對方手上的錘子足有人頭大小,掄起的時候帶着呼嘯的風聲,每一下砸下,鐵錠就發生肉眼可見的形變。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就罷了。
蘇牧赫然發現,那鐵匠正在敲打的鐵錠根本不是普通的鐵,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金屬。
這種金屬他平生也只見過一次,對它的印象就是極其堅硬,類似金剛。
這種金屬,就算是現在的他全力敲打,也很難讓它發生這種程度的形變。
可見這鐵匠的力氣有多大。
單以力氣而言,道祖境強者恐怕都比不上這個鐵匠。
但在張三山的口中,這鐵匠只是蒼梧郡的一個普通人。
或者說,整個蒼梧郡都是張三山口中的“普通人”。
“普通人”!
蘇牧都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震驚了。
這蒼梧郡有太多讓他無法理解的事情了。
“練武?”
張三山連連搖頭,“沒有沒有。
只有起源神殿的神使才能練武,我們哪有機會啊。
蒼梧郡練過武的只有大長老一個人。”
沒有練過武,卻能擁有如此巨力,只能說明他們天賦異稟,而且——喫得好。
想到在張三山家中喫到的米,蘇牧就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那還只是張三山口中的下等米。
若是上等米,不知道效果會如何。
“張松大哥是我本家,我跟他商量好了,他答應讓我們借用他的工具和火爐,只要出一些火炭就行。”
張三山說道。
蘇牧點點頭。
那名叫張松的鐵匠打量着蘇牧,眼神之中閃過一抹輕蔑。
“你這小胳膊小腿,真的能打鐵?”
張松忍不住道,“可別硬着自己的腳。”
他雖然是好意,但言語之中透着濃濃的鄙夷。
不過蘇牧倒是沒有在意。
他經歷了這麼多,早就不是那個被人言語一激就熱血沸騰地少年。
因別人一句話就生氣,那是不成熟的表現。
“試試就知道了。
蘇牧平靜地說道。
他踏入鐵匠鋪,挑了一個比較適合他身形的鐵錘。
啪!
他伸手握住錘柄,肌肉猛地高高鼓起,那鐵錘被他一下子提了起來。
“呦,個兒不大,力氣不小。”
張松笑着道,“三山,你從哪來撿回來的?”
“蘇兄弟是走丟了,我正好遇到他。”
張三山憨厚地笑着,“他正好會打鐵。’
兩人說着話,蘇牧已經將張三山的柴刀放入火爐之中。
他的動作略顯笨拙,但一步一步也算是有模有樣。
張松覺得有趣,乾脆放下自己的鐵錘,站在一邊看了起來。
蘇牧當然懂打鐵。
只是他已經太久沒有打鐵了。
在世界樹上的時候,蘇牧早就已經不需要再動用鐵錘來打鐵了。
他煉製兵器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
隨着錘子落下,蘇牧記憶深處的打鐵技藝漸漸復甦。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
叮叮噹噹。
張松臉上露出一抹驚訝。
“他還真有點水平。”
他扭頭對張三山說道。
“我的柴刀能修補好了?”
張三山有些驚喜地道,他不懂打鐵,只關心自己的柴刀。
“應該沒問題的。”
張松道。
忽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他直勾勾盯着蘇牧的動作,眼神中滿是震驚和不敢相信。
“張松大哥,有什麼問題嗎?”
張三山一臉擔心地道。
“不對,不對!”
張松搖頭道,他根本不看張三山,而是直勾勾盯着蘇牧的動作。
張三山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他的柴刀!
那把柴刀在別人眼裏只是一把柴刀,對他來說卻是自己的生計。
如果沒有了柴刀,他還怎麼打?
不能打柴,他又沒有其他的手藝,那就賺不到神源,最後會被餓死的。
要是柴刀被蘇牧打壞了,他根本沒有神源再買一把柴刀。
想到這裏,他不由地有些後悔。
他真不應該相信蘇牧啊。
“張松大哥,這怎麼辦啊,能阻止蘇兄弟嗎?”
張三山一臉擔心地道。
“別說話!”
張松呵斥道。
他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更靠近了蘇牧所在的火爐。
但他又不敢靠的太近,唯恐會打擾到蘇牧。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與他魁梧的身形形成鮮明的對比。
張三山本就不是強硬的性格,被張松一呵斥,他立馬就不敢再多說什麼了,只是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叮叮噹噹。
清脆的敲打聲迴盪在鐵匠鋪中。
不只是張松,鐵匠鋪內的其他鐵匠、學徒也都被這連綿不絕的聲音吸引過來。
等他們看到蘇牧那行雲流水般的打鐵動作,臉上全都露出喫驚之色。
整個鐵匠鋪,能一口氣揮這麼多錘的鐵匠也只有張松一個。
雖然這個年輕人手裏的錘子比張松的錘子小了許多。
“這人是誰?怎麼這麼面生?”
“這麼大的力氣,還有這手法,跟咱們好像不一樣啊。”
“雖然不一樣,但我感覺他打鐵的手法好像比咱們的更好。”
一衆學徒低聲議論着。
張松沉默不語,但他的眼睛從未在蘇牧身上離開過。
在這個鐵匠鋪裏,他的打鐵手藝是最好的。
正因爲如此,他看到的東西比衆人更多。
他從蘇牧的手法當中看出來很多東西,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打鐵手藝好像都受到地啓發。
這個發現讓他心驚無比,也更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動作。
鐺!
最後一錘落下,火花四濺。
蘇牧滿頭大汗,連手臂上的肌肉都有些發酸。
他已經不記得多少年沒有過這種疲憊的感覺。
只是打一把柴刀就累成這個樣子,若是讓世界樹上的衆人知道了,他們一定不會相信這是真的。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蘇牧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拿起那把柴刀,手指從鋒刃上摸過,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雖然累得夠嗆,但他的手藝沒有退步,這把柴刀修補得完美無瑕。
回過頭來,這時候蘇牧才發現周圍站了一圈人。
尤其是那張松,就站在兩步之外,眼睛當中充滿了狂熱。
看他那樣子,蘇牧都擔心他下一刻會撲上來抱住自己。
“你們——”
他心中提高了警惕,忍不住道。
“大師!”
張松一臉狂熱地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蘇牧的手臂。
速度之快,蘇牧竟然都沒躲過去。
“大師,你能教我打鐵嗎?”
張松滿臉期待地道。
“那個——三山。”
蘇牧一時間不知道對方什麼意思,只能岔開話題,招呼張三山。
“來看看這把柴刀,你可滿意?”
張三山從人羣中擠過來,從蘇牧手上接過了柴刀。
“不用看了,這把柴刀比你原來那把好了一百倍!”
張松大手一揮,將張三山撥到一邊。
“大師,只要你願意教我打鐵,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張松噗通一聲跪在蘇牧面前。
“你先起來,你要是想學打鐵術,我們可以切磋交流一下,談不上教不教的,我也只是略懂而已。”
蘇牧反應過來,抬抬手道。
“多謝大師!”
張松大喜道。
“都散了,別圍着了,別打擾了大師!”
得到了蘇牧的承諾,張松立馬站起身來,將衆人驅散。
直到周圍只剩下他和蘇牧、張三山三個人的時候,張松才湊到蘇牧面前,臉上擠出有些諂媚的笑容。
“大師,剛剛有幾個地方我沒看懂...……”
蘇牧隨口解釋了幾句。
他現在也發現了。
這裏的鐵匠,力氣大是大,他們打鐵用的材料也確實珍貴異常,但他們的手藝很糙。
放在世界樹上,隨便一個鑄兵師的手藝都能甩他們幾條街。
可能是他們的力氣太大,所以他們的技巧反而嚴重不足。
他隨意指點了幾句,就讓張松恍然大悟。
張松越來越興奮,他直接竄起來,像個人熊一般抓起錘子,就跑到火爐前敲打起來。
張三山看得一頭霧水。
他不懂打鐵,根本不知道張松爲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蘇兄弟,張松大哥不要緊吧?”
張三山拉了拉蘇牧的衣袖,笑聲道。
“不要緊。”
蘇牧笑着道,“三山,你想不想學打鐵?
鐵匠,應該比樵夫賺得更多。”
這裏很有意思,這些人力氣很大,體魄強悍得不可思議,但偏偏他們的狀態原始到讓人難以相信。
他們只有蠻力,技藝方面卻粗糙得不堪入目。
張三山的條件其實也很不錯,稍加調教就能成爲一個不錯的鐵匠,甚至成爲一個不錯的鑄兵師。
蘇牧相信,有他的指點,張三山絕對可以在這蒼梧郡過上富裕的生活。
以前他還沒有這個信心,但見過了鐵匠鋪衆人的手藝,他就有了信心。
“我?做鐵匠?”
張三山有些茫然。
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就只會砍柴。
以前他也很羨慕張松,但打鐵的手藝不輕傳,他根本沒機會學。
“我可以嗎?”
他茫然地道。
“當然可以。”
蘇牧笑着道,“之前我不瞭解蒼梧,現在我大概知道蒼梧郡的鐵匠是什麼水平了。
別的不敢說,讓你的打鐵手藝趕超張松應該沒有問題。”
“張松大哥是蒼梧郡最好的鐵匠啊。”
張三山道。
“不,我算什麼鐵匠!跟大師相比,我連個學徒都算不上!”
張松大聲道,“三山,大師願意教你打鐵,那是你幾輩子修煉的福氣,你還猶豫什麼?
咱們一起拜大師爲師,我是師兄,你是師弟,以後我罩着你!”
張三山身材魁梧,實則心思細膩,他看出來蘇牧對張三山有些不同,所以直接拉上了張三山。
他剛剛已經嘗試過了,蘇牧只是三言兩語的指點,就讓他長久以來的瓶頸突破了。
他的打鐵手藝更上一層樓。
他知道,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要是不拜蘇牧爲師,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但他和蘇牧沒什麼交情,人家剛剛也說的清楚,並不想收他爲徒。
但張三山不一樣。
蘇牧明顯是想要叫張三山打鐵的,張三山還傻乎乎的不知道機緣砸在自己頭上了。
“大師,收下我們吧,我以後一定會照顧師弟,在這蒼梧,我保證他以後可以橫着走。”
張松大聲道。
蘇牧意味深長地看了張松一眼,張松是個聰明人。
雖然他有自己的小算盤,但這個心思並不讓人厭惡。
張三山太老實,如果自己直接教他鑄兵術,說不準會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若是有個人護着他,他以後的日子會更順一些。
蘇牧遇到張三山的時候,張三山並不認識他,卻無所求地帶他回了蒼梧郡,還將自己不多的飯食分享給蘇牧。
這些事情雖然都不大,但張三山的赤子之心卻讓人感動。
蘇牧不介意給張三山一個他想象不到的回報。
“收徒就不必了,三山是我的好兄弟。’
蘇牧道,“我教三山打鐵術的時候,你也一起吧。
以後你們就相互扶持。”
就在蘇牧教導張松和張三山打鐵的時候。
忽然凌亂的腳步聲響起。
緊接着,幾個人便衝進了鐵匠鋪。
幾把明晃晃的鋼刀對準了蘇牧三人。
“拿下!”
一聲暴喝。
張松和張三山同時抬起頭,滿臉驚訝。
“大長老,你這是幹什麼?”
張松大聲道,“蘇牧是我朋友,你爲何要捉拿他?”
幾把鋼刀架在脖子上,蘇牧臉上的表情卻是波瀾不驚。
他沉默地打量着衝進來的人。
其中一人鶴髮童顏,身上盪漾着力量波動。
這是他來到這裏之後見到的第一個有修爲在身的人。
之前張三山就說過,蒼梧郡只有一個人練過武。
張松的話也證明了這一點。
這個人應該就是蒼梧郡的大長老。
這位蒼梧郡的大長老身上的氣息淵深似海,起碼有道祖境。
滿郡的普通人,突然冒出來一個道祖境,這讓蘇牧心中充滿了好奇。
這大長老是如何修煉到這種境界的?
既然這裏確實可以練武,那爲何蒼梧都沒有其他武者?
這裏對武功的管控這麼嚴格嗎?
那大長老冷冷地看了張松和張三山一眼,冷冷地道,“一起帶回去!若有反抗,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