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劍意虛影的凝視,沈文安和赤鳶上人都沉默了。
一路走來,二人不知看到了多少劍兵碎片鋪滿大地,這便意味着從遠古到近古的數萬年裏,敗在劍祖手中的劍道天才已經不知有多少位了。
放眼當下滄湣界,二人在劍道上的造詣雖勉強堪稱頂尖,但他們並不覺得自己一定就比這數萬年來敗在劍祖手中的劍道天才強。
更何況,滄湣界大道本源意志復甦在即,他們也沒有多少時間能在這葬劍淵中耽擱。
一番思忖,沈文安倏然想到了手中的玉簡,立即舉起那塊玉簡恭敬開口。
“前輩,吾等並非是要來挑戰劍祖,這是…….………”
“地道之主給的這塊玉簡只是你們來見本座的資格。”沈文安的話都沒說完,那虛影便淡淡掃了一眼他手中的玉簡,聲音冷淡道:“沒有這塊玉簡,你二人連見本座的資格都沒有。”
他這話一出,沈文安和赤鳶上人臉上都閃過一絲尷尬。
不過細細想來,對方的話好像也沒說錯。
若是沒有這塊玉簡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兩人連葬劍淵深處的劍意和殺伐煞氣都抵擋不住,更不可能來到這裏,見到劍祖的劍意化形。
“劍修者,心懷畏懼爲大忌。”
“你二人若是未戰先怯,本座倒是有些替地道之主感到惋惜了。”
劍意虛影毫不客氣的聲音再次響起,赤鳶上人和沈文安聽後瞬間被臊的臉色漲紅。
“前輩誤會了。”
“我二人並非怕死之輩,只是眼下外界大亂將至,吾等還有家人親友需要守護。”
“若非如此,定然不會畏而不戰。”
沈文安再次拱手開口。
面前,劍祖的劍意虛影聽到這話,竟發出了一聲淡淡的笑聲。
“守護?”
“有實力才叫守護。”
“沒實力那叫共同赴死。”
“罷了,看在地道之主的面子上,本座也不難爲你二人了,滾吧。
劍祖的劍意虛影輕輕拂袖,隨之很是失望的搖了搖頭,轉身便要朝着那巨大的石劍走去。
背後,沈文安和赤鳶上人對視了一眼,彼此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尷尬。
二人都是自幼浸淫劍道,大半生以劍爲伴。
如今,引以爲傲的劍道造詣在這位曾經的劍道至強者面前,卻是被貶低的一無是處,甚至遭到了對方的嫌棄。
這讓他們內心獨屬於劍修的不屈和傲氣瞬間被激起。
鏘!
一瞬之間,兩道利刃出鞘的聲音同時響起。
沈文安和赤鳶上人都拔出了手中的長劍。
面前,劍祖的劍意虛影聽到這聲音,立即頓住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朦朧而又模糊的頭顱上,雙眸處似是閃過一道精芒。
“拔劍即爲宣戰,看來你二人也不全是怯懦的軟蛋。”
“如此,便是讓本座看看你們的實力吧。”
劍祖劍意虛影的話音剛落,二人頓覺眼前光景倏然恍惚,下一刻便各自來到了一處特殊的空間。
沈文安手持長劍環顧四周,微皺的雙眸之中瞳孔微縮。
“這裏是......隱龍山!?”
“那是......我沈家的雲水城?”
周遭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讓他的意識有些恍惚。
可還沒等他弄明白劍祖的劍意虛影是如何將已經道崩的腸淖之地弄到幻境中來的,遠處隱龍山上空,一道犀利的劍光便攜着滔天煞氣朝雲水城衝去!
劍光之中所攜帶的濃烈殺意讓沈文安瞬間大驚!
“住手!”
他也顧不得其他,趕忙身化劍芒朝着那道劍光殺去。
雖明知這只是幻境,但他還是不想眼睜睜看着城中的親友和族人被殺。
然對於沈文安的怒喝,那劍光中的身影並未理會,只是一心想要殺進雲水城。
眼瞅着對方的速度極快,沈文安體內的劍元再度爆發,速度激增,打算在對方進入雲水城之前就將他攔住。
電光火石之間,彼此的距離迅速拉近。
可就在沈文安打算出劍攔下那劍光中的身影時,對方所化的劍光卻突然消失了!
沈文安身形一怔,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遠處的雲水城上空,一股恐怖的劍元波動陡然浮現!
下一刻,鋪天蓋地的恐怖長劍如同雨點般將整個雲水城覆蓋!
伴隨着那些恐怖長劍落下,整座雲水城內的一切全都在他親眼目睹下化作齏粉!
甚至於,好像是爲了故意刺激他,那萬千劍兵碎雲水城的城牆後,竟還將屠戮沈家衆人的畫面清晰呈現在他的面前。
聽着耳畔淒厲的慘叫,目睹着親人們的身軀被無數長劍一點點撕碎的血腥畫面,沈文安的呼吸越來越粗重!
“幻象,這都是幻象………………”
他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誡自己,眼前這一幕只是幻象,父親和兄長以及那些子侄們如今都還好好的。
“就你這點實力,還想守護家人?”
劍光一閃,那冷峻身影手持一柄血淋淋的長劍,宛若瞬移一般出現在他的面前。
唰!
趁着沈文安還在告誡自己的空檔,對方隨手斬出一道璀璨的劍芒!
沈文安本能地想要舉劍抵擋,但卻看到那抹耀眼的光華從眼前一閃而逝!
下一刻,他的脖頸傳來劇痛!
意識消散前,他隱約聽到了對方冷然的嘲諷:“太慢了,太弱了......”
短暫的黑暗結束,沈文安的意識在一陣鑽心的劇痛中醒來。
天空還是那方天空,周遭的大山依舊是曾經的隱龍山。
他緩緩抬起手,摸了摸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脖子,心中正茫然之際,遠處的隱龍山深處,那道劍芒再次沖天而起!
這一次相較之前,沈文安的反應明顯快了很多。
他當即摒棄心中的一切雜念,略顯憤怒的衝了出去。
方纔親人慘死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浮現,讓其胸中怒火劇烈燃燒着,速度也較之上一次明顯提升了不少!
“這一次你休想得............!?”
眼瞅着自己明顯能夠擋住對方的去路,沈文安咬牙切齒開口。
然詭異的是,對方的身形即將和他撞上時,卻再一次瞬間消失!!
沈文安只覺得一道清風自身旁飄過,隨後那恐怖的劍意波動便再次出現在身後雲水城的上方。
同樣的一幕也再次上演……………
沈文安雙眸赤紅,死死握住手中的長劍。
遠處,屠戮完雲水城的那道冷峻身影剛拎着染血的長劍來到近前,沈文安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便直接揮劍斬去。
鏘!
可他這蘊含無盡恨意的一劍卻是被對方輕易擋了下來。
緊接着,對方手中的長劍以一個極爲刁鑽的角度斬出一道劍芒。
防守不及的沈文安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劍芒從自己的身軀穿過,將自己剖成兩瓣。
“無能狂怒有何用?”
“憤怒只會讓你失去理智,失去對局勢的判斷。’
“劍修不是體修那種莽夫,要學會用心………………”
意識消散的同時,一段若有若無的話語再次縈繞耳邊。
光芒透過眼瞼照射進來,沈文安緩緩睜開眼,開啓了第三次循環……………
......
九州世界,衍聖峯峯頂小院。
駱天星站在小院的院門跟前駐足許久,始終沒有決定要不要踏進小院。
吱呀——
然就在他猶豫不決時,小院的院門卻從裏面打開。
一身寬大灰衣的沈元站在院門後,看着門外的駱天星淡笑拱手道:“駱老站在門外半個時辰了,不進來也不離開,可是有什麼棘手之事?”
駱天星微微拱手還禮,正待開口時,沈元卻伸手示意:“到院內說吧。”
兩人一同來到小院的涼亭內落座。
將一杯泡好的靈茶遞到駱天星面前,沈元緩聲道:“沈某若是猜的沒錯,駱老此次當是爲化龍機緣來的吧?”
駱天星接過靈茶點了點頭。
“老夫方纔陪家主一起去見黑龍了。
“他……………”
“此事沒有迴轉的餘地?”
駱天星很想替黑龍真君辯解一番,但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先試探性地問問,看看這化龍機緣還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元聞言輕嘆了一口氣道:“沈某也知道,這對於黑龍道友來說的確有些不公平。”
“可若非局勢所迫,沈某又怎會下這般讓老友寒心的決定?”
“種種跡象表明,虺神背後極有可能就是玄武仙尊。”
“那可曾是遠古天庭北極驅邪院四大院使之一的強大存在。”
頓了頓,沈元繼續道:“虺神的實力駱老應該也清楚。”
“未曾化龍的情況下已經是下三仙巔峯,如若化龍,必然能夠直接成就上三仙。”
“如此強大的力量,在將來......”
“懂,老夫都懂……………”駱天星輕抿了一口茶水嘆息道:“黑龍終究還是資質差了一些,這份化龍機緣給了他,短時間內,能否讓他成就下三仙初境都難說。
“這樣的實力,對局勢幫助的確不大。”
“但......”駱天星放下了茶盞,一番深思後還是決定將黑龍真君拜託自己帶給沈修硯的話先說給沈元聽聽。
他很清楚,雙方都有自己的立場,於公於私,自己都沒有辦法去勸哪一方妥協。
“黑龍讓老夫給老祖和家主帶了一句話。”
“他說可以不要化龍機緣,只想知道老祖和家主心中的最佳人選在未來生死存亡之際是否會心甘情願的爲九州世界赴死?”
駱天星的這句話讓沈元心中猛然一顫,端着茶盞久久不語。
見狀,駱天星再次開口說出了自己當初爲何選擇留在沈家的原因。
他的話音落下,沈元垂眉低目思忖了許久,最終慢慢將手中的茶盞放了下來。
此時此刻,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逐漸遺忘了曾經的初心。
曾經的他一直覺得“大道無情人有情”,無論修爲多強,境界多高,也決不能失了人性。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人性已經逐漸被“大局”、“利弊”等諸多因素左右。
化龍機緣給虺神,能夠帶來的好處的確要比給黑龍真君強十倍甚至數十倍,可能得了化龍機緣黑龍真君即便是豁出性命和一身道行,也比不過這種好處。
但正如黑龍真君所問,虺神背後有玄武仙尊,有它自己的利益團體,斷不可能如同黑龍真君等人一樣,全心全意爲九州世界付出。
見沈元神色變幻,似有些難以抉擇。
駱天星將杯中的靈茶飲盡,緩緩起身拱手道:“老祖見諒,老夫承認心中是有些偏袒黑龍,但同樣也希望此舉不會影響到你和家主的決斷。’
“老夫告辭了。”
駱天星緩緩轉過身,便欲離開涼亭。
“駱老留步。”
沈元回過神,連忙開口道。
駱天星頓住了腳步,眸中閃過一絲期許看向他。
沈元快步向前,來到他跟前,迎着他的目光先是恭敬行了一個大禮。
“沈某先前着相了,差點釀成大錯。”
“倒是讓駱老夾在中間爲難了。”
嘆了口氣,他又繼續道:“這些年,我沈家習慣了借勢,借強者之勢。”
“爲此,也的確犧牲了不少利益,委屈了不少人。”
“如今細細想來,我九州世界的實力並不算弱,倒是沒有必要這般犧牲自身利益,以近乎諂媚的方式去結交玄武仙尊。”
“駱老稍等。”
沈元的話音落下,立即便傳音給沈修硯,讓他無需再爲這化龍機緣的事情糾結,直接將這份機緣給黑龍真君便可。
得知沈元的決定,面前的駱天星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拱手開口:
“老夫也不知今日之舉究竟是對是錯,日後也只能拼着這條老命聽候差遣了......”
沈元含笑擺了擺手,隨之話鋒一轉道:“說起差遣,沈某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或許真要麻煩駱老去一趟。”
駱天星愣了一下,有些疑惑:“老祖請說。”
沈元理了理思緒緩聲道:“駱老還記得當年暘淖之地那尊藏在淶水河底的金色骷髏吧?”
金色骷髏?
駱天星迴憶一番,微微皺眉道:“有些印象。”
“聽說那金色骷髏是早年從陰司叛逃出來的一位強者所化,腸之地道崩後,徐湛小子還曾去尋過一次?”
沈元輕輕點了點頭。
“那尊金色骷髏的來歷很大,遠不止陰司叛徒那麼簡單。”
“徐湛當年去雲水城舊址尋找,曾得其指點,讓他在滄湣界大道意志復甦之前帶徐家後人去參加一次考驗。”
“如果徐家後人能夠通過考驗,便能得到他一直守護的某種東西。’
“若是不能通過考驗,似乎等大道本源意志復甦,他便無法繼續守護那東西了。”
駱天星聞言,面露訝然之色。
“這般說來,那金色骷髏守護的應該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東西?”
沈元微微頷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當年老乞丐曾斷斷續續透露出的消息。
根據老乞丐所言,那金色骷髏似乎名“徐甲”,和道祖有着某種關係。
想到“徐甲”這個名字,他又想到了另一個無頭屍骸。
那是當年沈崇明從天外混沌亂流中得到的諸多仙神屍骸之一。
屍骸被帶回來後,他以神通【筮卜天眼】探得屍骸生前的名字爲“徐有甲”。
“老祖是想讓老夫帶驚蟄去一趟雲水城舊址?”
駱天星的話打斷了沈元的思緒。
回過神,沈元緩聲道:“也帶上承平吧,讓他們父子都試試。”
對於金色骷髏守護的東西,他本身就沒抱多大的希望。
前段時間想到這件事的時候,他隱約已經猜到,金色骷髏守護的東西應該屬於滄湣界的開天機緣之一。
想要得到這種機緣,需要極大的氣運和福澤。
大衍參天機,他在大衍之道上有着極高的造詣,自然是明白冥冥之中的機緣都帶着定數,取得越多,將來所要面臨的劫難就越大。
駱天星輕輕點了點頭:“如此,那老夫就和他們父子去走一遭。”
自衍聖峯離開,駱天星正打算前往驚蟄峯去尋找徐驚蟄和徐承平父子,路上卻被一道身影攔下。
攔下他的正是老乞丐。
似是算到了駱天星的目的,老乞丐笑呵呵道:“老夫這幾日正好要找個地方避避風頭,此去便是和你們一同前往吧。”
“避風頭?”駱天星有些茫然道:“前輩要避何人風頭?”
老乞丐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仰頭看了看虛空呢喃道:“老夫能感受到祂回來了。”
“大道本源意志復甦在即,在老夫身上浪費了數萬年的心思,這幾日祂應該也要動手了。”
駱天星聞言,心中一緊,本能的看了看頭頂虛空。
老乞丐的身份在他們這些九州世界高層眼中早就不是什麼祕密。
他也知道老乞丐本是遠古天庭的長生大帝,身上有黃天道主種下的道奴印記。
如今突然聽老乞丐這麼一說,駱天星心中難免會生出一絲緊張。
這畢竟是一位合道上仙的手段。
“那前輩你......”駱天星有些擔憂地看向老乞丐。
“無妨。”老乞丐卻是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這一天老夫早就想到了。”
“道奴印記又如何?”
“老夫惹不起,躲着還是可以的。”
話說到這,他的雙眸微眯嗤笑道:“等有朝一日,老夫達到那個境界,這些年的屈辱和折磨,倒是要好好和那傢伙算算。”
前段時間在昆吾仙山得到的那根兩儀水火棍,藉助水火共濟,生死轉換的意境,他已經觸摸到了合道的契機,如今只需等到滄湣界的本源意志徹底復甦,大道顯化,他便有極大的把握能夠成就合道上仙之境。
駱天星聞言,面露喜色。
“走吧走吧,老夫得趕緊去道祖的道場躲好。”
“萬一被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老乞丐開口催促的同時,身形已經朝着驚蟄峯的方向飛去。
“二位前輩,這考驗由承平隨二位前輩同往便可,驚蟄就算了。”
驚蟄峯上,已是中年粗獷漢子模樣的徐驚蟄得知老乞丐和駱天星此來的目的,當即含笑拱手。
昔年灃水界變故,妻子和母親身死,對徐湛父子二人的打擊太大。
和徐湛不同,徐驚蟄自幼並未經受過太多的磨難,以至於在母親和妻子身死之後,意志消沉了數十年才慢慢走出來。
數十年的耽擱,讓其如今的修爲依舊停留在體修五境,逐漸被兒子徐承平趕超上來。
耽誤了最好的年華,意識到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徐驚蟄果斷放棄了去參加考驗的想法,將這個機會全都留給了兒子徐承平。
“這......”
駱天星聞言,本還想再勸說勸說。
但一旁的老乞丐卻微微搖了搖頭淡然道:“徐湛那小子當年都無法通過考驗,徐家後人,也就小承平還有些希望。”
“前輩你......”駱天星苦笑着看向老乞丐,覺得老人這話有些太打擊人了。
然徐驚蟄的臉色卻沒有多少變化。
更大的打擊他都經歷過了,自然也不會覺得老乞丐的話有什麼。
“爹。”
一旁壯碩俊朗的徐承平看了看父親。
“您要不還是......”
“莫要廢話,趕緊跟着兩位前輩走吧,爹得留下來幫你爺爺訓練族兵。”
輕輕拍了拍徐承平的肩膀,徐驚蟄沉聲道:“好好表現,別讓老祖宗覺得徐家後人都是廢物。”
徐承平鄭重點了點頭。
彼此拱手道別後,三道流光便離開了九州世界朝曾經的腸淖之地舊址飛去。
碧綠和幽紫色的河水交織纏繞着。
天之清氣與地之濁氣形成的氣團祕境中,沈狸與程媛靜靜蹲伏在那株參天古樹的樹冠上。
引蠱香和那養蠱法陣已經持續了數日。
這幾日,沈狸都記不清那褐色香爐附近究竟死掉了多少隻蠱蟲。
一批接一批的蠱蟲被引蠱香的特殊香氣引來,前仆後繼衝進養蠱法陣與其他蠱蟲廝殺,吞噬死掉蠱蟲的屍體,異化、變強,隨後被後面趕來的更強蠱蟲吞噬……………
眼下,養蠱法陣中僅剩的三隻蠱蟲中,正在廝殺的那兩隻蠱蟲氣息已經明顯不弱於沈狸的天都草劍蟲。
這便意味着,經過數日的吞噬異化,這兩隻蠱蟲已經達到了堪比天地異種的地步。
然而養蠱法陣中吸引二人目光的並非那兩隻正在瘋狂撕咬的兇悍蠱蟲。
此時的程媛和沈狸,眸光全都靜靜望着躲在法陣一角的那隻特殊蠱蟲。
那是一隻體型僅有寸許,白白胖胖,通體宛若羊脂白玉,氣息極爲微弱的玉蠶。
小傢伙靜靜趴在一隻被吸乾了所有精華的巨大蠍鉗上,腦袋微微昂起,似是在爲廝殺的兩隻蠱蟲充當裁判。
“奇怪,那是一隻什麼蠱蟲?”
“好像從它進入法陣,就沒有其他蠱蟲攻擊它......”
沈狸皺眉開口。
見多識廣的程媛此時也輕輕搖了搖頭:“老身也未曾見過此種蠱蟲。”
“不過......丫頭,你注意到了嗎,那小東西好像在吐絲。”
細細觀察一番後,程媛有些不確定道。
吐絲?
沈狸凝目望去,有些狐疑道:“狸兒並未看到它吐出的絲線………………”
程媛淡笑一聲,目露精芒道:“它吐的可不是普通的蠶絲,那是一種肉眼不可見的因果絲線。
聽到這話,沈狸臉上不禁露出訝然之色,隨之趕忙小心放出神識。
她的神識小心翼翼穿過養蠱法陣,赫然看到了兩道細如髮絲的猩紅絲線自那白玉蠶的口中吐出,分別連接在兩隻正在廝殺的兇殘蠱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