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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零四章、護道(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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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李勇的話,費彬等人立刻想到什麼,臉色微變,但劉正風在聽到李勇的話之前便已經開始行動,卻是剛好搶先一步將自己家眷們都“接”了出來,然後護在身後。

雖然之前說得好像不拿家裏人當回事,但那是因爲他...

“田伯光!”李勇一字一頓,聲如金鐵交鳴,震得街邊屋檐上積塵簌簌而落。他右手扣住田伯光後頸,五指如鉤,硬生生將人提至半跪姿態,左手反手一扯——嗤啦一聲,田伯光早已破爛不堪的外袍被整片撕開,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新舊刀疤、血痂與尚未凝固的暗紅創口。他右腿傷口翻卷,左肩骨刺隱約可見,腰腹一道斜長劍痕皮肉外翻,隨着粗重喘息微微翕張,像一張無聲嘶嚎的嘴。

人羣譁然退了半步,又因好奇往前湧了兩寸,擠得水泄不通。有漢子攥緊扁擔,有老嫗拽緊孫兒衣袖,更有幾個青壯下意識摸向腰間柴刀——不是爲田伯光,而是被那滿身血污與絕望眼神激得脊背發麻,彷彿自己也正赤身裸體站在烈日之下,任萬人唾棄。

李勇目光掃過一張張臉,不怒自威:“諸位可還記得半月前,西嶺村王家閨女投井?那夜她簪子落在井沿,繡鞋一隻浮在水面,另一隻……被田伯光踩進泥裏,還笑着說‘小娘子腳小,穿我靴子倒合腳’。”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方褪色藍布帕子,抖開——上面用炭條歪斜寫着三行字:“西嶺王氏,十九歲;柳溪趙氏,十六歲;青石坳陳氏,十四歲。”每行末尾皆畫着一道血指印,乾涸發黑,卻仍透出灼人腥氣。

“這是他在逃亡路上,用自己血寫的‘功績簿’。”李勇指尖一彈,帕子飄落田伯光臉上,“他嫌記不住名字,怕日後對不上賬,便把受害人家門朝向、閨房擺設、甚至姑娘愛喫的糖糕口味都刻在肋骨內側——不信?掀開他左腋下第三道疤,底下還嵌着半枚銅鈴鐺,是青石坳陳家祠堂供奉菩薩頸上墜的。”

話音未落,人羣驟然炸開。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突然掙脫母親懷抱,衝到田伯光面前,舉起手中小竹籃:“我阿姊的鈴鐺!去年端午,她偷摘廟裏枇杷給我喫,鈴鐺就掉在樹杈上……你騙我說撿到時已生鏽,還送我糖糕!”

田伯光喉頭咯咯作響,想辯解,脣舌卻僵如凍泥。他眼珠渾濁轉動,終於在人潮縫隙裏瞥見一個佝僂身影——白髮老婦拄着棗木柺杖,顫巍巍撥開人羣,枯枝般的手直直戳向他鼻尖:“我孫女陳桃夭,十四歲零七天,死前三天剛學會繡並蒂蓮。你扯斷她一根手指說‘留着繡花太慢’,可她墳頭新土裏……”老婦突然撩起衣襟,掏出個油紙包,層層剝開,露出半塊發硬的桂花糕,糕面嵌着幾根細如髮絲的灰白絨毛,“……這是我挖開棺材取回來的。她臨終咬碎的糕渣,混着牙血,還粘在她舌根!”

“啊——!”田伯光猛地弓身乾嘔,嘔出大口泛綠膽汁。他褲襠處滲出黃濁液體,在血泊裏洇開刺目污痕。這回沒人再笑,連頑童都噤了聲,只餘風掠過旗杆的嗚咽。

李勇卻在這死寂裏笑了。他鬆開鉗制,任田伯光癱軟如泥,轉身面向儀琳,聲音忽轉柔和:“小尼姑,你方纔說教化爲先。可若教化需以少女清白爲墨、以活人屍骨爲紙,那這佛經,豈非成了惡鬼點燈的引魂幡?”

儀琳雙手緊絞佛珠,檀木珠子被汗浸得發亮。她望着老婦掌中那塊桂花糕,想起自己初入恆山時,也是這般捧着師父親手做的素餅,跪在佛前發願“永斷貪嗔癡”。可此刻佛前香火氣,竟似被血腥味衝得稀薄了。

“師兄……”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若菩薩真在,該當如何?”

李勇沒答,只抬手按向田伯光天靈蓋。衆人只見他掌心微泛青氣,田伯光渾身劇烈抽搐,眼白翻湧,口中嗬嗬有聲,竟從喉嚨深處嘔出數枚暗紅血塊——每一塊落地即裂,濺開細小黑蟲,蠕動片刻便蜷縮成焦炭狀。圍觀者驚退數丈,有郎中失聲道:“蠱毒!他體內養着‘牽機子’,專噬女子精血反哺己身!”

“原來如此。”儀琳突然明白爲何田伯光能橫行江湖多年而不衰,爲何每次作案後總比先前更顯剽悍。她指尖撫過腕間紫檀念珠,珠紋深深嵌進皮肉,“此乃佛門禁術《胎藏密典》殘卷所載,須以百名處子心頭血飼之……師兄,你既知此術,必通醫理,可有解法?”

“解法?”李勇彎腰拾起田伯光掉落的佩刀,刀鞘上“萬里獨行”四字已被血糊得模糊,“解法就是讓他親手把吞下去的血,一口一口吐乾淨。”他刀尖挑開田伯光衣襟,露出心口處一團扭曲凸起的暗紫色肉瘤,“看好了,這纔是他真正的命門。”

刀光乍起,快如電閃。田伯光慘叫戛然而止,心口血肉翻飛間,一枚鴿卵大小的猩紅肉核被挑出,表面佈滿搏動血管,赫然生着七隻潰爛眼瞳!肉核離體瞬間,田伯光暴睜雙目,瞳孔竟齊齊轉向李勇方向,第七隻眼瞳裏映出儀琳驚愕面容——隨即爆裂成腥臭血霧。

“噗!”血霧未散,田伯光整個人如漏氣皮囊塌陷下去,四肢詭異反折,皮膚迅速灰敗龜裂,唯有一雙眼睛仍死死瞪着儀琳,眼白爬滿蛛網狀血絲,嘴脣開合,無聲重複着兩個字:救我。

儀琳踉蹌後退半步,撞上身後榆樹。粗糙樹皮刮破後頸,沁出細小血珠,她卻渾然不覺,只盯着那雙眼睛,彷彿看見無數個自己——十五歲的儀琳在藏經閣抄經,十七歲的儀琳在後山採藥跌入陷阱,十九歲的儀琳被田伯光堵在觀音殿後……每個幻影脖頸都纏着同一根血線,線頭牽在田伯光手中。

“別看。”李勇的聲音貼着耳畔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側,寬袖垂落,恰好遮住她視線。袖角繡着半朵雲紋,針腳細密如呼吸,“佛說衆生平等,可若連畜生都懂護崽,人反倒縱容豺狼食童?小尼姑,你唸的是慈悲經,不是縱惡譜。”

儀琳閉目,喉間滾動良久,再睜眼時眸中水光盡斂:“師兄,貧尼願爲證。”

“證什麼?”李勇挑眉。

“證今日所見,非私刑,乃天罰。”她向前一步,拂塵搭在臂彎,素白衣袖掠過田伯光屍身,“待會兒官府來人,貧尼親述始末。若縣令偏袒,貧尼便上衡山,請掌門師太持《律藏》叩擊衙門鼓樓。”

李勇怔了一瞬,忽而朗笑出聲。笑聲驚起棲在茶樓檐角的兩隻灰雀,撲棱棱飛向遠處青山。他解下腰間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喉結滑落,打溼胸前衣襟:“好!這纔是我認識的儀琳——不是躲在蒲團後的尼姑,是敢掀開地獄門縫的執燈人!”

此時鎮口馬蹄聲急,三匹快馬踏塵而來。當先騎者皁隸服色,腰挎鐵尺,見狀翻身下馬,抱拳高喝:“奉縣令大人鈞旨,查辦淫賊田伯光案!敢問哪位是……”

話未說完,李勇已將染血刀鞘擲於其腳邊,鏘然有聲:“贓證在此。人犯伏誅,首級懸於鎮東槐樹三日,任百姓唾罵。至於屍身……”他側身示意儀琳,“煩請這位恆山派儀琳師太,誦《金剛經》七遍超度。畢竟——”他指尖輕點田伯光額心未散的怨氣,“有些惡,死了纔剛開始贖罪。”

皁隸駭然望向儀琳,見她合十低眉,梵音已自脣間流淌而出:“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清越誦經聲如月華鋪地,竟壓過了市井喧囂。李勇靜聽片刻,忽然抬手,自田伯光斷指中抽出一截烏黑髮絲——髮絲末端繫着粒芝麻大小的硃砂痣,痣心嵌着銀針。

“原來如此。”他指尖捻碎硃砂痣,銀針墜地,發出清越一響,“難怪他能避開恆山劍陣追殺……有人在他身上種了‘替命引’,以親族血脈爲契,替他擋災十年。”

儀琳誦經聲微滯:“師兄是說……”

“他有個妹妹,叫田秀英,十二歲入華山派,如今是嶽不羣座下三弟子。”李勇將銀針收入袖中,望向西北方蒼茫山勢,“嶽先生教得好徒弟,也養得好蛀蟲。不過……”他忽然轉身,直視儀琳雙眼,“小尼姑,若你哪天發現,自己敬重的師長,枕下也藏着這樣的銀針——你還會念《金剛經》嗎?”

儀琳握着佛珠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她沒有回答,只是將拂塵換至左手,右手緩緩探入懷中,取出一枚半舊的銅鈴——正是青石坳陳家祠堂遺失的那枚,鈴舌已被磨得鋥亮,內壁刻着細小蓮花紋。

“貧尼只知,”她將銅鈴輕輕置於田伯光胸口,“鈴聲所至,即是佛光所在。”

李勇凝視那枚銅鈴,許久,忽然解下自己腰間玉佩,玉質溫潤,雕着半卷展開的竹簡。他掰開玉佩,內裏竟藏有薄如蟬翼的絹帛,墨跡猶新:“《闢邪劍譜》殘頁,昨夜抄錄。原該燒給田伯光,不過……”他將玉佩塞入儀琳手中,“你替我保管。若哪天你念不動經了,就打開看看——裏頭還夾着半張恆山後山藏寶圖,據說埋着風清揚前輩三十年前埋下的‘無瑕劍意’。”

儀琳低頭看着掌中玉佩,觸手生溫,彷彿捧着一小團跳動的心火。她忽然想起初遇時李勇劍鋒上的寒光,想起他踹翻田伯光時繃緊的小腿線條,想起他遞來桂花糕時袖口沾的麪粉……這些碎片在梵音裏漸漸拼合,竟顯出某種近乎悲壯的溫柔。

“師兄,”她抬頭,眼尾微紅,“你究竟是誰?”

李勇已轉身走向鎮外小徑,背影被斜陽拉得修長。他揮了揮手,聲音隨風飄來:“一個路過的讀書人。剛讀完《楞嚴經》,覺得裏頭‘七處徵心’說得挺好——可惜,有些人連心在哪兒都懶得找。”

儀琳攥緊玉佩,感受着那細微震動,彷彿聽見大地深處傳來遙遠劍鳴。她忽然明白,自己守了十九年的青燈古佛,原來並非禁錮,而是等待一束能劈開混沌的劍光。

此時暮色四合,歸鳥掠過檐角,銜走最後一片晚霞。鎮東槐樹上,田伯光首級雙目圓睜,七竅緩緩滲出黑血,在樹皮上蜿蜒成七個歪斜字跡——

“報應,從來不會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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