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便一邊回想着李勇與自己說的話,一邊說道:“那人說,他殺的那人,來自於青城派,是青城派掌門的幼子,而那青城派掌門,帶着其他弟子也已到了附近。又說那人本該死在我的劍下,他是爲我擔了因果,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我、我們.....我們林家欠他一個大人情,之後他會找個時間上門來取。”
“還有呢?”
“還有,他讓我千萬要小心青城派的人。雖說那人不是我所殺,但青城派早有預謀,那餘滄海已經盯上了咱們林家,即便沒有這回事,他也不會放過林家。還說,他要的是咱們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讓我回來找父親、母親商
議,早做打算。”
“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林震南聞言一愣,顯然這是個讓他猝不及防的消息。
在門口望風的林母也不禁回過頭來看向他,眼神中也有些疑問。
夫妻一體,但是這麼多年下來,她也從來沒有從丈夫口中聽說他們祖宗留下了什麼值得讓那堂堂青城派掌門如此覬覦,甚至不惜下場暗算的東西,而看林震南的反應,似乎他同樣不清楚。
“那他可曾說過,什麼時候過來?”
林平之搖搖頭,“這個,孩兒委實不知......當時聽他說完這些,孩兒便不敢再逗留,只想盡快回來,把事情都告訴爹和娘。爹,那餘滄海恐怕不日就會過來,咱們要怎麼辦?”
因當時聽李勇說起這些,言之鑿鑿,林平之不敢不信,以至於既震驚又害怕,也就有些該問的問題都忘了問。
若是換在此事之前,林平之對什麼青城派、餘滄海也未必放在心上,只覺得自家福威鏢局已經夠威風了。
但有了這一次的教訓,知道自己的武功在真正的武林人士眼中不值一提,他對於青城派和餘滄海的評價自然也是節節攀升。
光是想想李勇所說,青城派踏入福威鏢局後的情形,他便覺得不寒而慄。
林震南倒也能夠理解,知道兒子自小被他們夫妻寵着,沒有經歷過什麼挫折,碰到事情穩不住也很正常。
實際上又何嘗是他這樣,就算是自己,聽到那餘滄海的名字,不也是感到心神不寧麼?
左右徘徊一陣,停住腳步後立刻做出了決定:“我去安排人打探消息,你們暫時都留在府中,切記不要隨意走動。”
然後他又對妻子說道:“夫人,還要勞煩你去信一封,到洛陽那邊問問老丈人,其中卻有什麼情由。我自問對那餘滄海時時恭敬,卻不知他爲何要以怨報德。
林母點點頭答應下來,她的父親,也就是林震南的丈人,林平之的外公,洛陽金刀門掌門,外號“金刀無敵”的王元霸。
相比於鏢局出身的林家,王家和江湖、武林的關係更近,認識的人面也更廣。
說到底,林震南本質上更像是一個生意人,碰到這種恩怨衝突的第一反應,也是先想到要和氣生財。
所以如果有辦法通過老丈人的人脈關係,聯繫上青城派餘滄海,將此事擺到檯面上來,講清楚,和平解決,那自然是最好了。
反正殺他兒子的並非兒子林平之,至於那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只能等對方找上來再計較了。
只是聽林平之的轉述,林震南還是無法將對方與餘滄海這種江湖宿老放在一起比較,這是他天然的侷限性。
反倒是林平之聽了父親的安排,想了一想,覺得這樣似乎不妥,“爹,那個餘滄海到底是什麼人,他又究竟要我們家的什麼東西?孩兒聽那人說的,恐怕對方一早就有所圖謀,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林震南想了想,點點頭道:“平兒,你說得也有道理,那就等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若是情勢不妙,我們立刻準備離開,去洛陽投奔你外公。”
林平之奇怪道:“爲何不留下來,我想那位恩公應該會過來的。”
“可我不能把我們的身家性命,全都寄託在一個不知來路年輕人身上。好了,就這樣,聽話………………”
林母上前來安撫着林平之,林平之雖然心有不服,但在母親的安慰之下,還是暫時回房去休息。
林震南看着他們的背影,也是暗暗歎了口氣。
兒子可以天真,他卻不行。
但接下來接連發生的事情,似乎在告訴他,他比兒子還要顯得天真。
鏢局和家中接連有人失蹤,甚至被他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再無音信傳回來。
生死不明,在此時有極大概率就是死了。
可他們如何在其他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消失的,若真是死了,那屍體又去了何處?
僅僅是一日一夜的時間,這些詭異失蹤事件形成的陰影籠罩在了整個福威鏢局的上空,也逼得林震南不得不做出一個決斷。
起碼這時候他還知道敵人到底來自於何方,而現狀顯然是告訴他,收起僥倖心理,他們和青城派沒有迴旋的餘地,餘滄海也絕對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於是他一邊試圖遣散鏢局和家中的所有人,一邊帶着妻兒收拾行當,準備真地往洛陽去投奔嶽父王元霸。
而與此同時,另一邊的令狐沖與嶽靈珊則是分開行動。
在那日離開酒棧後,令狐沖思考一番,還是決定自己留下來繼續觀望情況,同時讓小師妹先回去找師父嶽不羣,將酒棧發生的事情轉達。
此時恰逢同爲五嶽劍派的衡山派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封劍歸隱的儀式,諸多武林同道,尤其是五嶽劍派的人都在趕赴衡山,華山劍派幾個弟子也在嶽不羣、甯中則夫婦的帶領下緊急趕路。
當然,路上兩人也沒忘記派人去打探消息,看看令狐沖和嶽靈珊二人有沒有留下聯絡的暗號。
這一晚等安頓好弟子們後,夫妻二人回到了客房,見甯中則仍是愁眉緊鎖,嶽不羣問道:“師妹,你又想什麼呢?”
甯中則道:“珊兒初次遠離華山,行走江湖,我有些擔心她。”
嶽不羣道:“有衝兒在一旁照顧,不會有事的。”
甯中則苦笑道:“我擔心的正是衝兒,他自幼頑劣,這些年雖然有些長進,卻也怕他衝動行事。若是其他弟子在身旁,興許還能拉住他,可珊兒自小跟着衝兒,衝兒做什麼她就會跟着做什麼,就怕他們一起惹了禍。咱們離得
又遠,什麼都不知道,更幫不上什麼忙……………”
相比於嶽不羣考慮更多的是讓兩人多一番歷練,甯中則更在意的是兩人的安危。
好在本就是江湖兒女,甯中則也沒有那麼脆弱和婆媽,轉頭又與嶽不羣討論起了劉正風的金盆洗手大會。
突然外面傳來弟子的喊聲,嶽不羣打開門一問,才知道是女兒回來了,身後甯中則聞言也立刻面帶喜色上前,“她現在在哪裏?”
“就在樓下,聽說是一直在趕路,口渴得很,二師兄讓她喝了水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