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下一刻,那道朦朧身影手指輕輕一點,一道恐怖無比的劍氣直指鄭確的面門!
冰冷的寒意瞬間將他籠罩,這是死亡即將到來的預兆!
鄭確面色驟變,同境界的對手,這是第一次有人能夠讓他觸...
霍翎話音未落,劉貞翔指尖一顫,袖中悄然掐出半道陰煞訣——不是攻敵,而是封喉自爆用的斷脈印。她早年在蝶變會捱過三百次“失魂蝕骨陣”,練就了聽風辨殺機的本能:這元嬰修士問得客氣,可腰間懸着的青銅鎮魂鈴正無聲震顫,鈴舌已化作一截凝固的黑血,分明是剛吞過活魂纔有的滯澀鳴響。
果然,沈映寒指尖拂過劍鞘時,鞘口溢出三縷青灰霧氣,纏住劉貞翔腳踝——正是軒轅閣祕傳的“蝕骨纏絲”,專破鬼修陰脈。葉楓則不動聲色退了半步,足下青磚瞬間浮起蛛網狀裂痕,裂痕縫隙裏滲出細密豎瞳,與方纔山崖上同化的鬼物如出一轍。
雲染衣垂眸盯着自己右手。掌心那枚假玉牌邊緣,正滲出芝麻大小的黑點。黑點蠕動着分裂,眨眼成了七隻微縮的豎瞳,齊刷刷盯向霍翎後頸——那是鄭確靈血殘留的氣息在自發反擊。她心頭冷笑:原來如此,這羣人根本不是來查玉牌的,是衝着鄭確那滴血來的!軒轅閣鬼物能同化活物,卻忌憚靈血本源,而此刻她體內尚存三息餘韻,恰似黑夜裏的螢火蟲,招得羣狼環伺。
“回前輩的話。”她忽然抬眼,聲音清越如裂冰,“弟子劉貞翔,雲染衣外門執事堂雜役,奉命在此查驗通行玉牌。”說罷將假玉牌往地上一擲,玉牌碎成八片,每片裂口處都浮起半枚殘缺符文——竟是牧幽宮《幽冥蝕刻錄》裏記載的“僞靈引”紋路。此紋專騙陣法,若真有雲染衣大陣在此,此刻必已判定玉牌持有者爲“身負幽冥血脈的叛逃弟子”,觸發的將是九重鎖魂禁而非通行許可。
霍翎瞳孔驟縮。他身後兩名結丹修士猛地掐訣,七道金光從袖中射出,卻在觸及碎玉瞬間被黑霧吞噬。那黑霧翻湧成蝶翼形狀,正是牧幽宮蝶變會的徽記!沈映寒劍鞘青灰霧氣突然暴漲,嘶吼道:“果然是你!三年前在斷魂淵偷襲閣主的幽冥蝶!”葉楓袖中飛出三枚骨釘,釘尖刻着“敕”字篆文——竟是朝廷欽賜的鎮邪法器!
雲染衣卻仰頭笑了。笑聲裏混着鄭確靈血特有的劍鳴震顫,震得山門石獅眼中血淚橫流。“沈師兄記性真好。”她指尖劃過左頰,那裏浮出半朵幽藍蝶紋,“可惜斷魂淵那夜,你們追殺的‘幽冥蝶’,早被我餵了鬼蠱。”話音未落,她反手將碎玉片盡數拍向地面,轟然炸開的黑霧中,數十隻藍蝶振翅而出,每隻蝶翼都映着不同人的臉——霍翎、沈映寒、葉楓……甚至包括高吟霞驚愕的面容。
這是蝶變會最陰毒的“千面蠱”,以施術者鮮血爲引,噬取目標三息神識烙印。此刻藍蝶撲向衆人,霍翎暴喝一聲“結陣”,可沈映寒揮劍斬向藍蝶時,劍鋒竟穿透自己倒影——那蝶翼映出的,赫然是他三年前在斷魂淵跪地叩首的畫面!葉楓擲出的骨釘撞上蝶影,釘尖敕文驟然黯淡,彷彿被無形之手抹去所有威能。
高吟霞抱着玉牌呆立原地。他忽然發現懷中玉牌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小字:“蝕骨纏絲第七重,需以寅時露水淬鍊”。這分明是沈映寒獨門祕術的破綻!他腦中電光石火:方纔劉貞翔裝模作樣研究玉牌時,指尖曾三次掠過他手腕內側——那位置,正是沈映寒埋設蝕骨纏絲的隱祕穴道!
“假的!”高吟霞脫口而出,聲音尖利如裂帛,“玉牌是假的,但她說的蝕骨纏絲……是真的!”他猛地掀開自己右袖,腕間赫然浮現七道暗紅絲線,正隨他心跳明滅。沈映寒臉色霎時慘白,左手閃電般扣向高吟霞咽喉——可指尖距皮膚半寸時,整條手臂突然僵直,皮膚下凸起無數細小肉瘤,瘤中睜開的豎瞳,與山崖上同化雲染衣的鬼物一模一樣!
雲染衣早已閃至霍翎身側三丈。她攤開手掌,掌心懸浮着一滴幽藍血珠,血珠裏裹着鄭確靈血殘留的劍意。“霍前輩可知,爲何軒轅閣鬼物不噬鄭確?”她聲音輕如嘆息,“因爲他根本不是人。”血珠驟然炸開,藍霧瀰漫中,霍翎眼前浮現幻象:鄭確站在斷魂淵底,胸膛洞穿卻面帶微笑,背後伸出的八條墨色觸鬚正刺入深淵裂縫——那裂縫深處,盤踞着比軒轅閣山門更古老的巨大陰影。
“敕封女鬼……”霍翎喉結滾動,元嬰境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你究竟是誰派來的?”
雲染衣卻倏然轉身,朝山門內疾掠而去。她袖中滑出半截斷劍——正是鄭確先前斬殺鬼物所用的佩劍碎片。劍刃缺口處,一點硃砂正在滲血。她將斷劍插進山門石縫,硃砂血跡蜿蜒成符:“執事堂在北,李布在東,鄭確要救溫知意……可陽景峯的溫知意,昨夜已被我親手剜出左眼,泡在養魂甕裏三日。”這句話她沒說出口,只將斷劍輕輕一旋。劍身嗡鳴,石縫裏鑽出無數細小藍蝶,翅膀上皆印着鄭確的生辰八字。
山門外,高吟霞終於崩潰嘶喊:“她騙我!玉牌是假的,蝕骨纏絲是真的,但鄭確……鄭確根本不在陽景峯!”他顫抖着撕開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新鮮刀疤——疤形如蝶,正緩緩滲出幽藍血珠。“她今晨逼我剜心取血,說要煉製‘僞鄭確’的替身傀儡!”
霍翎如遭雷擊。他猛然想起方纔藍蝶映出的幻象裏,鄭確背後觸鬚刺入的深淵裂縫,與執事堂地底鎮壓的“玄牝古井”方位完全吻合。那口井,正是軒轅閣歷代閣主封印自身魂魄的所在!
雲染衣已奔至山門第三重階梯。此處青磚鋪就的“引魂道”兩側,每隔七步便蹲着一尊石獸,獸眼鑲嵌的黑曜石此刻全泛着幽藍微光。她故意放慢腳步,任靴底碾過某塊鬆動的地磚——磚縫裏立刻鑽出半截白骨手指,指甲蓋上刻着“溫”字。這是溫知意當年被囚禁時,用指甲在地牢牆上刻下的第一百零三遍名字。
身後傳來霍翎撕裂般的怒吼:“結九幽縛魂陣!攔住她!”可沈映寒正瘋狂抓撓自己臂上肉瘤,葉楓的骨釘全數釘入自己大腿止血,高吟霞則癱坐在地,心口蝶形刀疤已蔓延至脖頸,藍血浸透前襟。沒人能動。
雲染衣踏上第四重階梯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鐘聲。不是雲染衣的晨鐘,而是鄭確隨身攜帶的青銅子午鍾——這鐘聲本該在巳時三刻響起,如今卻提前了整整一個時辰。她脣角微揚:鄭確果然中計了。那鐘聲裏藏着牧幽宮禁術《奪魄引》,專誘修士神識墜入“假天時”。此刻鄭確必然以爲陽景峯危機迫在眉睫,正全力催動靈血趕去……卻不知真正的陽景峯,早在昨夜就被她用溫知意的眼珠,煉成了能吞噬靈血的“僞界”。
第五重階梯盡頭,執事堂朱漆大門虛掩着。門縫裏漏出一線幽光,光中浮沉着無數細小文字——全是鄭確親手批閱的宗門文書,墨跡未乾。雲染衣卻看也不看,反手將斷劍插入門楣縫隙。劍身震動,門內傳出瓷器碎裂聲。緊接着,一隻蒼白的手從門內探出,五指指甲盡斷,掌心託着半塊染血玉牌——正是溫知意貼身佩戴的掌門信物。
“李布?”雲染衣輕喚。
門內傳來枯槁笑聲:“雲染衣的執事堂,從來只收死人。”那隻手猛地攥緊玉牌,血珠順着指縫滴落,在青磚上匯成一行小字:“鄭確的靈血,養不出真龍。”
雲染衣靜靜看着那行血字。三息後,血字倏然燃燒,火焰呈幽藍色,焰心卻浮現出鄭確的側臉輪廓。她忽然抬腳,靴尖精準踢中門內那隻手的腕骨。咔嚓脆響中,斷骨刺破皮肉,露出森白骨茬——骨茬斷面上,密密麻麻蝕刻着與假玉牌同源的“僞靈引”符文。
原來李布纔是第一個被鄭確靈血污染的傀儡。而鄭確,或許根本就是從執事堂地底玄牝古井爬出來的……東西。
山門外,霍翎的怒吼終於化作絕望長嘯。雲染衣卻推開執事堂大門,踏入一片死寂。堂內沒有燭火,唯有樑柱間垂下的百條白綾無風自動,每條白綾末端都繫着一枚青銅鈴鐺。當她跨過門檻的剎那,所有鈴鐺同時發出清越聲響——
叮。
叮。
叮。
——正是鄭確那枚子午鐘的節奏。只是這次,鐘聲裏混進了溫知意瀕死前的嗚咽,還有李布折斷腕骨時,喉管裏湧出的、不成調的牧幽宮安魂曲。
雲染衣走到堂中蒲團前,緩緩坐下。她指尖拂過蒲團表面,那裏繡着褪色的雲紋,紋路間隙裏嵌着細碎藍鱗——與她鬼身蛻下的蝶翼殘片,分毫不差。她忽然明白了。所謂執事堂,從來不是處理雜務的地方。它是牧幽宮千年佈局的錨點,是鄭確靈血與幽冥蝶紋的共生巢穴,更是……她前世隕落前,親手埋下的最後一顆棋子。
窗外,鄭確的子午鐘聲愈發急促。雲染衣閉上眼,任幽藍血珠從眼角滑落,在蒲團上洇開一朵蝶形血花。血花中央,隱約浮現出三個字:
“該醒了。”
不是對鄭確,不是對霍翎,而是對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