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森聯城,雨水漸漸充沛起來,常常是半天太陽半天雨,把人折騰得夠嗆。
南城區中心地帶,矗立着一棟六層的國際會議大樓。
大樓中間樓層挑高6米,一樓挑高更是近12米,總面積達8萬平方米,是吉尼斯紀錄認證過的全球最大單體展廳。
此刻,大樓外懸掛着“第一屆阿比西尼亞森聯人工智能科技展”的橫幅。
顧名思義,這場展會由中樞司與森聯集團聯合主辦。
三天後,即3月28日召開,屆時將有1400家展商齊聚於此。
能吸引這麼多展商參與,背後離不開天工和星源科技的支持。
正是因爲AI專用芯片的普及,存儲成本的持續下降,以及傳感器技術的不斷進步,才催生瞭如此多的相關企業。
展會大樓不遠處是森聯體育館,綠茵茵的球場上,十幾個孩子穿着足球服,在午後的陽光下肆意奔跑。
陳皮扎着高馬尾,帶球奮力衝刺。
明明只有三歲大,她的速度、力量和反應力,卻比七八歲的孩子還要出色。
幾個寸頭小男孩一起上前攔截,竟沒一個能攔住她。
休息區的長椅上,葉秋萍望着女兒的身影,笑吟吟地說:“爸說,皮皮的性子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擁有現在的生活。
有愛自己的男人,有可愛的女兒、有穩定的事業,更重要的是,陳延森還比自己小,不花錢就擁有了一隻八塊腹肌的小奶狗。
陳延森板起臉反駁道:“別聽老陳瞎說,我小時候乖得很,早晚都待在家裏看書。”
“哦?是早晚各看一分鐘,其餘時間用來逃課上網、摸魚捉蝦的那種“乖'?”
葉秋萍抿着嘴笑,故意打趣道。
“噓!別在皮皮面前說,免得破壞我的偉岸形象。”
陳延森壓低聲音道。
“老闆,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每次回想起咱倆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你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
葉秋萍話鋒一轉,冷不丁問道。
陳延森心裏微嘆,這女人果然聰明!
但他卻沒解釋,而是鎮定地矢口否認道:“不認識!”
“是嗎?”葉秋萍一臉狐疑。
陳延森見狀,忍不住壞笑着說:“好吧,被你看出來了!當時我在你的辦公室,忽然聞到一股屁味,心裏還嘀咕呢,這麼漂亮的女人,居然也會放屁。”
“鬼扯!那是你放的!”
葉秋萍哭笑不得,知道陳延森在開玩笑,伸手就往陳延森腋下撓,想要報復他。
可下一秒,她就被陳延森一把抱了起來,緊接着體驗了一回原地轉圈的眩暈感。
以陳延森的力量,掄起她來,就像掄起一團泡沫似的輕鬆。
十幾秒後,陳延森把她放了下來。
葉秋萍渾身發軟,站都站不穩,連忙撲進陳延森懷裏,嬌嗔道:“腦子都快被你甩出去了。’
說着,她雙手環住陳延森的脖子,“吧唧”一口親在了他的嘴脣上。
這種被人當成孩子哄着的感覺,令她極爲享受。
“好不好玩?晚上我們就用這招。”
陳延森低聲說道。
“噓!別被孩子聽到了。”葉秋萍倒不是害羞,主要是怕被陳皮聽見,立馬捂住了陳延森的嘴。
陳延森笑着拿開她的手,把她扶穩,隨即又說:“我打算九月份就送皮皮去上學。”
“是上幼兒園嗎?”葉秋萍問道。
陳延森搖了搖頭。
“那是小學?可皮皮才三歲呀。”葉秋萍的語氣裏滿是擔憂。
陳皮確實聰明過人,可滿打滿算也就三歲,她怕女兒學習能跟上,生活跟不上。
“上什麼小學,直接上初二,明年參加中考。”陳延森拍板決定道。
其實去年他就跟陳皮提過送她去幼兒園的事,可陳皮的回答卻是:“老漢兒,我不想跟那些流着鼻涕、滿腦子都是零食的小屁孩混在一起。”
在陳皮看來,去幼兒園無疑是一種折磨。
“第一天上學,就從初中開始,會不會太誇張了?”
葉秋萍面露遲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這是你女兒自己的決定,她可不想跟一羣小屁孩玩過家家。”
陳延森正色道。
葉秋萍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道:“那......好吧。”
她心裏清楚,陳皮不是普通孩子,不能用看待尋常小孩的邏輯,去衡量她的能力。
就在這時,足球被一腳踢飛,帶着勁風徑直朝着葉秋萍射來。
“媽,小心躲開!”陳皮急聲喊道。
葉秋萍聞聲抬頭,只見足球迎面飛來,下意識地側身躲閃,身子猛地一縮,緊緊閉上了眼睛。
“嘭”的一聲悶響。
陳延森抬手穩穩接住足球,沉聲叮囑了句“小心點”,然後將球拋回了球場。
“陳安養,你爸爸真厲害!”
“皮皮大王,我把零花錢分你一半,能不能和你爸爸一天呀?”
“陳皮姐姐,我們還繼續踢嗎?”
被小夥伴們簇擁在中間的陳皮,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臉上滿是開心的笑意。
直到夕陽徹底沉落,快要沒入地平線時,陳延森才帶着女兒上了車。
回家的路上,陳皮興致勃勃地分享着下午踢球的趣事。
陳延森看在眼裏,會心一笑,心裏也清楚,小孩子還是要多和同齡人接觸玩耍。
唯獨陳安嶼,是真的只喜歡埋頭思考和學習,剛上市的《PvsNP問題的維度摺疊映射理論》,他都看完五分之一了。
與此同時。
魯塞尼亞與北冰國的摩擦仍在持續,並有擴大之勢。
燈塔國先後敲打了墨西哥、亞蘭與哥倫比亞,喬納德的聲望隨之水漲船高。
在逐步掌握軍伍影響力後,他正籌劃從雅利安納撤軍。
畢竟對北美而言,雅利安納只是一個泥潭。
尤姆尼中樞司和安薩魯拉武裝的衝突加劇,在內志和特魯西爾的支持下,尤姆尼中樞司終於發起反攻,雙方每日死亡人數已逼近千人。
顯而易見,全球聯合協會的影響力日漸式微。
尤其是在喬納德公開拒絕繳納會費後,多國紛紛效仿。
沒有資金就沒有運轉經費,相應的救助金與調停行動也跟着大幅縮減。
一部分等着喫白食的地區,在失去經濟援助後才意識到,佔便宜的好日子似乎到頭了。
世界動盪不安,和平已成奢侈品。
而阿比西尼亞卻成了非洲治安最好、經濟增速最快的國家,由於背靠森聯集團,全球優秀人才、前沿技術和大量資金,也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第二天,SpaceX成功發射獵鷹9號火箭,並順利完成一級回收。
緊接着,Uber宣佈正式進軍自動駕駛領域,試圖與谷歌、特斯拉爭奪這塊藍海市場。
很明顯,人工智能與電力能源、雲計算一道,正逐步成爲全球科技領域的投資熱點。
上午十點,賈耀亭公佈了FutureAI的項目計劃,宣稱將採購一百萬枚燭龍Z150算力芯片,搭建一座超大型數據中心。
消息一出,不僅國內網友炸開了鍋,就連歐美地區的網友也被震住了。
一百萬枚算力芯片?
這筆投資至少需要三百億美幣,法拉第未來和賈耀亭,真掏得起這麼多錢?
“這小可愛,老毛病又犯了。”
陳延森坐在辦公室裏,看着這條新聞,頓時哭笑不得。
事實上,賈會計實際只訂購了5萬枚燭龍Z150,就這,還搭上了法拉第未來近兩年的全部淨利潤。
當然,以老賈的行事風格,這錢多半是從投資人那裏忽悠來的。
他實在想不通,賈耀亭是怎麼說服投資人的。
不過天工科技開門做生意,自然沒有把客戶往外推的道理。
5萬枚芯片價值14.5億美幣,這筆錢不賺白不賺。
至於法拉第未來的死活,幹他屁事!
或許是法拉第未來電車的熱銷,讓不少網友產生了錯覺,竟有許多人在網上聲援賈耀亭,認爲老賈用不了幾年,就能賺到錢,還清供應商和銀行的欠款。
陳延森隨手關掉新聞頁面,端起芒果汁喝了一口。
賈耀亭這個人,他研究過。
不得不承認,的確有兩把刷子。
能把一個燒錢不停,始終未能盈利的企業,硬生生包裝成“科技先驅”,與投資人,散戶大談未來願景,並一次又一次地讓投資人心甘情願地掏錢,這本身就是一種才能。
可惜用錯了地方,硬實力沒多少。
“嗡嗡嗡——!”
桌上的內線電話忽然響起。
“陳總,展會開幕式的流程還要再對一遍,您下午有沒有時間?”
話筒裏,傳來助理孟雲的聲音。
自打陳延森在阿比西尼亞定居後,孟雲也帶着家人來了森聯城,她不想丟了工作。
收入倒在其次,森聯集團的各種隱形福利,纔是她捨不得離職的核心原因。
誰能保證自己和家人一輩子不生病?
留在集團,以她的級別,每三個月還能免費領一盒NG-X,橙子醫療的藥,她也能第一時間使用。
再說了,阿比西尼亞的變化日新月異,居住的舒適感絲毫不比國內的一線城市差。
“可以,你定會議室吧。”陳延森簡短地回答道。
“好的!另外《財富》雜誌的記者想在展會之前對您做一期深度報道。”
“推了。”
“明白。”
電話掛斷。
陳延森重新翻開面前的文件,是這次參展企業的完整名單,厚厚一疊,足有兩百多頁。
他翻到標註了重點的幾頁,目光在幾個名字上停留片刻。
1400家展商裏,有將近三分之一是天工和星源的上下遊企業,剩餘的則來自全球各地,涵蓋自動駕駛、醫療AI、智慧農業、工業機器人等十餘個細分賽道。
其中有幾家,陳延森格外在意。
一家叫做深算科技的企業,創始人叫程旭東,是從硅谷回來的華人,在神經網絡加速計算領域頗有建樹。
另一家是靈鏡視覺,主攻工業級視覺檢測業務。
他看完資料後想了想,在這兩個名字旁邊各打了個圈,表示值得投資,回頭交給投資部的工作人員負責跟進。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陳延森雖沒抬頭,但已經看到了門外的“陳皮”,於是隨口應道:“進來。”
“嘻嘻!”陳皮推開門,歪着小腦袋看向父親。
“這是誰呀?”陳延森故意誇張地問道。
“爸,我是你的乖女兒呀。”陳皮噔噔噔地跑到他身邊,拉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說。
“長這麼乖,我都沒認出來。”陳延森伸手捏了捏女兒的臉蛋。
陳皮配合得很辛苦,嫌棄地吐了吐舌頭。
“想喝什麼飲料?”陳延森起身走向水吧。
“草莓汁。”陳皮答道。
陳延森從冰櫃裏拿出一瓶鮮榨草莓汁,倒進粉色的水晶杯中,又插上吸管,才遞到女兒手裏。
他用神識一掃,便知道是葉秋萍把陳皮帶到公司的。
“爸,你能僱傭我嗎?”陳皮吸了一口果汁,眼珠一轉,抬頭看着陳延森問道。
“想給我打工?說說理由。”陳延森反問道。
“下週有足球賽,我想請小弟們喫火鍋。”陳皮如實說道。
小弟?
火鍋?
就你們這羣小屁孩?
陳延森差點笑出聲,好不容易才忍住。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黑金配色的銀行卡,推到陳皮面前:“你用橙子智能手錶綁定這張卡......”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皮打斷了:“爸,我想用自己賺的錢,請他們喫。”
說完,她又把卡推了回去。
三歲的小不點,管八九歲的孩子叫小屁孩?
陳延森被逗得嘴角直抽,想了想又提出一個折中方案:“那我給你一張涮唐風的儲值卡。”
“那這頓飯,不還是爸爸你請客嗎?”陳皮說道。
“噢?既然如此,那親父女也得明算賬,你能幹什麼?”陳延森正色道。
陪孩子玩過家家嘛,他懂!
陳皮聽後,立刻挺直了小身板,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會畫畫,會唱歌、彈鋼琴,會初中數學、物理和化學,還會說中文、英語、法語和哈姆拉語,可以給爸爸當翻譯。”
“嗯。”
陳延森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你會的語言我都會,公司暫時用不上,你的初中知識也沒多少價值,辦公室裏學歷最低的都是大學生。”
“爸,我是你女兒,親的。”陳皮小眉頭一皺,趕緊提醒道。
“這樣吧,公司過兩天有場科技展,你幫我畫一張支持科技新品的宣傳圖,要做成動畫形式,要是做得達標,我就正式僱你當森聯集團的設計師。”
陳延森不緊不慢地說道。
“一言爲定!”
“蓋個章?”
“幼稚鬼!”
“我給你三秒鐘考慮,重新組織一下你的話!別忘了,我可是你未來的老闆。”
陳延森“桀桀桀”地笑着威脅道。
“爸,我纔是幼稚鬼,咱們趕快拉鉤蓋章吧。”
陳皮嘿嘿一笑,一副“適才相戲耳”的討好表情。
算你識相!
陳延森叫來孟雲,讓她送來電腦和繪畫板,交到了陳皮手上。
接下來,父女倆各自埋頭忙碌起來。
陳皮盤腿坐在沙發上,繪畫板擱在膝蓋上,小手握着觸控筆,眉頭微微皺起,一副構思中的認真模樣。
陳延森偶爾“瞥”一眼女兒,見她神情專注,也沒有去打擾。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陳皮抬起頭,衝着陳延森喚道:“爸!你來看看!”
陳延森緩緩起身,繞過辦公室,走到沙發邊,俯身看向屏幕。
畫面以深邃的星空爲背景,無數細密的光點連成流動的線條,像神經元放電,又像星際航道。
正中間,一枚燭龍芯片的輪廓以金色勾勒,四周輻射出八條光帶,每條光帶的末端,各生長出一個微型的應用場景,如無人駕駛汽車、農業無人機、工業機械臂等。
構圖、色彩、動效節奏,都比他預想的成熟得多,不像一個三歲孩子的手筆。
“老漢兒,怎麼樣?”陳皮歪着腦袋,雙手託腮,眼巴巴地看着他。
葉秋萍是川蜀人,有時候和女兒聊天時,也會用“老漢兒”指代陳延森,一來二去,陳皮也學會了。
但她唯獨在談正事,最認真的時候,纔會管陳延森叫“老漢兒”。
小鬼頭!
陳延森暗罵了一聲,這是女兒在撒嬌示弱,意思是別拒絕她,不然就會哭鼻子。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不給個Offer,反倒是他的不是了。
“馬馬虎虎,勉強達標。”陳延森面不改色地說道。
“你滿意就好,先給我發筆獎金。”
陳皮可等不及四月工資到賬再請客,到那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陳延森笑了笑,重新走回座位,拉開抽屜,又拿出一張銀行卡,並往裏面轉了十萬華元,隨後擱到了女兒掌心上。
“儂,獎金先給你!以後每週一和週三要來公司的設計部打卡上班,工資暫定…………………”
說到一半,他又看向女兒問道:“你想要多少工資?”
按理說,月薪十億,他也給得起,但怕破壞和女兒過家家的氣氛。
“一萬就夠了,我不貪心。”陳皮眨了眨眼睛道。
“那就一萬,成交!”
陳延森回道。
三分鐘後,孟雲拿着一份合同走了進來。
儘管這玩意不合法,畢竟陳皮才三歲,但在阿比西尼亞,在森聯集團,自然是陳延森說什麼就是什麼。
父女倆雙雙簽字,關係進一步升級。
“叮!綁定一級員工一名,人道薪火+30!”
突然,一串字符浮現在眼前。
一級員工?
是陳皮?
這都八年了,破系統才告訴我,員工還有等級之分?
陳延森忍不住地瘋狂吐槽。
不對!
他給陳皮10萬華元,爲什麼獲得了30薪火?
所以,一級員工的人道薪火貢獻比,是普通員工的三倍?
那二級員工、三級員工、四級員工呢?
想到這裏,陳延森立即喚出了系統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