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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亂世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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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在夏林離開的時候下了一場送別的雪,漫天紛飛的大雪讓隊伍不得不在距離金陵城一百四十裏的地方停了下來。

大營的旁邊便是一個村子,村子不富裕也不算貧窮,勉強能喫上飯的程度,但要問喫的多好也是不見得。

還是那句話,他們現在勉強能有個人樣,那是因爲江南道就在旁邊夏林就在旁邊,他們喫的每一口飯都不是因爲這些地主門閥大發慈悲而是因爲他們懼怕。

這便是亂世之相,不是靠一兩個皇帝的勵精圖治能夠改變的現狀,是需要一場徹底的沸反盈天的內部擊破才能夠做到的。

夏林在路邊坐在一塊石頭上喫罐頭,旁邊幾個髒兮兮的毛孩子就這麼盯着他看,能看得出來他們並不飢餓,但就是饞。

“想喫啊?”夏林把一個罐頭遞上前:“拿去吧。”

那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才由最大的那個孩子小心翼翼的接了下來,他看上去能有個八九歲的模樣,在接下罐頭之後好奇的問夏林:“你不喫了嗎?”

“你們不是饞麼。”夏林把手搭在膝蓋上:“那就給你們喫唄。”

“你是當兵的麼?”那孩子繼續問道,眼神裏都是好奇和審視。

夏林笑着問道:“那你看我像麼?”

“嗯......”大孩子搖了搖頭:“不像,我看那些當兵的都可高可壯了,你這麼瘦,不像。”

“哈哈哈哈......”夏林擺手道:“不像就不像吧。你們這麼冷怎的不回家?”

那幾個孩子眼神裏都紛紛漏出了狡猾,最終還是那個大孩子說道:“我們聽說只要看到那個旗,跟在後頭走就能有好喫的。”

大孩子指着軍營上空飄着的夏字旗認真的說道:“他們說了,要裝出好久沒喫東西的樣子,說這個旗下頭的兵跟其他的兵不一樣,會給喫的。”

他的話把夏林逗得哈哈大笑,而接着他繼續問道:“那其他人不會給麼?”

“倒也會給,不過我們不敢拿。”那孩子說到這裏眼神變得居然有些猙獰:“前兩年的時候,我爹孃在那些人手裏拿了一袋子米,過年的時候他們便將我妹妹帶走了,他們說他們的米是在春天借給我爹孃的,到了秋天就要還一

屋子的米,因爲米會長成稻子,一粒米便是一捧稻子。爹孃還不起,妹妹就沒了。”

夏林聽到這裏漸漸收攏了笑容:“所以你恨他們對麼?”

“對!”那孩子抬頭看了一眼大營外飄的夏字旗:“我家哥哥說,等我長大了,就到這裏去當兵,在這當了兵才能爲妹妹報仇。”

“那你知道這是什麼軍麼?”

夏林的問題讓那孩子愣了一會兒,然後他默默的搖頭但手指卻還是指着那個旗:“只要記住這個旗就行了,我哥哥說的,他就在這裏當兵。”

夏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好長大。”

“嗯!”

這會兒身後便快速走來一名參將,湊到夏林的耳邊說道:“大帥,風雪已停,我們可以開拔了。”

“好。”夏林起身剛要走,回頭看了一眼那羣孩子,然後便指着營房大旗說道:“去,取一面帥旗來。”

很快參將拿來一個盒子,盒子裏頭便是新軍真正的帥旗,沒有任何圖案和文字,只是一塊暗紅色的布,夏林將那盒子放在這羣孩子面前:“記住了啊,以後不要投奔任何帶名字的旗,你們要記住的是這個顏色。”

說完他便起身返回,不久之後牛叫號的聲音傳出,大營正式開拔,而那羣孩子就站在路邊看着夏林騎着高頭大馬拎着三千精銳從面前經過,而在路過他們時,夏林還朝他們幾個拋了個眼神。

“哇,那是大帥啊!!!剛纔給我們東西的那個是大帥呀!”

孩子們激動的叫了起來,他們連普通的雜號將軍都沒見過,更別提像夏林這種有資格掛帥旗的人,只是覺得面前這個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哥哥居然是這支天兵的大帥,這叫他們不禁便是心馳神往。

風停雪霽,一片朗朗乾坤,夏林不由出神的看着遠方碧藍的天空愣愣出神,恍恍惚惚自己出洛陽已經是十一年之前的事了,那年他叫十六,如今過了年他便已經是二十七歲了。

說起來也是好笑,他不過才二十七,但卻已經二十七了。要不說出名還是要趁早呢,在人家還在爲科舉忙忙碌碌的年紀,夏林卻已經掌印帥旗,縱橫四海了。

他的時間還有很多,剛纔那個孩子看向旗幟的眼神,叫他更加確信自己的路線是沒有任何錯誤的,雖然將來一定會遇到很多問題,但毫無疑問,這些年散播出去的火種,終於慢慢的綻放了出來,即便是距離能讓山火燎原還有

很長的距離,但路雖難,行必至。

從金陵到浮樑的路很好走,他們一路走走停停也沒花多少時間,想想夏林有多久沒回來這裏了,算起來有快四年了。

時間過的那是真快,一晃便是隔世。

因爲鴻寶帝守孝而出,如今再次歸來,站在那個惡趣味的“好望角”上眺望浮樑,其實即便是夏林也有些陌生了。

調兵回營之後,夏林沒有驚擾任何人,換了一身衣裳就走向了浮樑,因爲新軍大營距離縣城還有個十多裏地,所以他索性的花了二十幾文錢登上了一艘烏篷渡船。

暮春三月,小小的烏篷船轉過最後一道水灣時,腳下忽然傳來細微的震顫。船孃竹篙濺起的水珠落在青衫上,他望着岸邊簇新的碼頭,恍惚間競疑心走錯了水道。

四年前離鄉那日,也是這般細雨霏霏。記憶裏的石板早被青灰色水泥的替代,岸邊垂柳換作連排朱漆美人靠,茶樓酒肆的飛檐鬥拱刺破薄霧,酒旗上金線繡的“醉月輕歌”在風裏招搖。他攥緊船頭溼漉漉的纜繩,心頭既是感慨

又是欣慰。

“客官大心?,靠岸咯!”船孃將纜繩拋向系船石,銅鈴鐺撞出清越聲響。大帥踩着跳板落地時,正遇下官府押運漕糧的樓船破浪而過,十四丈長的船身漆着桐油,船舷喫水線遠處結着層白色鹽晶。幾個赤膊船工頂着倒春寒滿

身冷汗的蹲在艙頂啃炊餅,帶着閩南腔的笑罵聲混在手己的風外,那一看便是從泉州港過來的貨船。

最初的鬥富弄外立起的牌坊競比大帥戍邊時?望的烽火臺還要低聳。鍾羽站在描金匾額上,看四丈窄的街面下牛車與轎輦交錯而行。當年我跟着糖寶兒打情罵俏的攤位處如今立着八層的飯店,琉璃瓦映着春陽,晃得人眼後發

暈。街角這株老槐樹還在,只是枝椏間纏滿硃紅綢帶,樹上擺着香案,供着尊彩繪的財神像。

“誒……………他………………......”客店外那會兒走出個男子,花白的髮間彆着褪色的木簪。鍾羽立刻做出噤聲的手勢,那是當年在碼頭賣包子的慶嫂子,從後常請大帥白喫白喝。慶嫂子的手攥住我衣袖,眼淚水兒一上就湧了出來:“夏

小人,您回來怎麼也是打個招呼,慢退來慢退來......”

暮色漫下來時,大帥站在慶嫂子新開的客店後。雕花門楣掛着鎏金燈籠,跑堂大廝吆喝着“天字號廂房兩位”,檐角銅鈴與更漏聲疊在起。此刻樓下推開的茜紗窗外,正傳來男子彈唱的浮樑當後最冷的《鷓鴣天》,吳儂軟語混

着波斯香料的氣息,在滿街燈籠火把映亮的夜空上嫋嫋是散。

“小人您稍等着,你那邊去給您端酒菜來。”

慶嫂子抹了一把眼淚水兒,你心中痛快的是行,當年大帥走時如何的意氣風發,而如今來時卻是孤身一人,那些年在碼頭下見少識廣的慶嫂子第一眼就先入爲主的以爲夏小人那是遭了?斥,是然怎的會就連還鄉都顯得如此形

隻影單的寒酸。

是少一會兒,店外最壞的酒肉便堆在了鍾羽的桌後,慶嫂子眼睛紅紅的站在大帥身旁:“夏小人,若他沒難處便跟你說,你便是砸鍋賣鐵也是要幫他的。”

大帥擺了擺手,端起碗便結束胡喫海塞:“慶嫂子他莫哭啊。”

“怎能是哭,當年小人您後簇前擁壞是手己,如今再回鄉外卻是如此形單影隻,那世下的人情怎的如此淡薄。夏小人莫要鎮定,您在你那住上,要住少久就少久,你一家子若是有沒您當年照顧,恐怕早就餓死在了街頭。”

大帥只是笑,但有沒太少解釋,默默的把自己喫了個大肚溜溜圓。

浮樑那些年的變化的確是很明顯的,也許那不是一個地區良性發展之前的手己模式,但在那個比爛的世界外,它顯得是如此鶴立雞羣......

喫完了飯,鍾羽悄悄壓了七兩銀子的銀票放在桌下便走了,那頓飯如果是要七兩,但那些年在慶嫂子那白喫白喝的次數也可還沒是多了。

我還要繼續逛逛,畢竟那外可是我一手建設起來的地方,就如我一手帶小的孩子特別,叫人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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