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西金山深處,一座巍峨宮殿之中。
一白金長袍女子盤腿靜修,眉目清冷,氣息如淵似海。
她腦後懸着一輪銀鏡,鏡中有萬千兵馬在衝殺,演化殺伐之道。
夏道明此時若在,必認得此女。
此女正是他昔日在玄寰下界的至交,玄天閣閣主蕭嵐。
蕭嵐忽然睜開了眼。
眸光如刀,一睜眼,四周空間都微微一扭曲,出現兩道細微裂縫。
只是那如刀眸光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絲困惑。
“縱然外界有人紛爭廝殺,自有山中長老去處置,爲何我的道心會起波動?”
“唉,還是道心有缺,要重證返源境,太難,太難啊!”
蕭嵐幽幽嘆了一口氣,隨即又緩緩閉上了雙眸。
縱然她已非昔日的她,返源境遙遙無期,但西金山是她的根基本源所在。
只要她不離開西金山,就算返源境金仙也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所以,對她而言,除非是返源境金仙親臨,纔有資格驚動她。
就算坐鎮西海的西海龍王,也無非因爲西海龍王的頭銜,算是勉強有資格驚動她。
否則,她必是安坐如山,道心不應該爲任何外界紛爭之事起波動。
蕭嵐閉上雙目,撫平道心,屏絕外界干擾。
但不過片刻功夫,已然撫平的道心竟然再起漣漪。
她總感覺似乎有什麼極爲重要的東西,被隱隱觸動。
“終究比不得昔年啊!罷了,罷了,出去看看吧!”
蕭嵐再次睜開了雙眸,緩緩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現在宮殿之外。
站在宮殿之外,西金山之巔,她腦後銀鏡波光流轉,有兩道銀光落入她的雙目。
隨後,她那對原本動人的雙眸竟然有銀芒亮起,目光所過之處,空間竟然起了漣漪,仿若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兩塊石頭一般。
眸光洞穿虛空,遙遠海域那慘烈廝殺場面便盡收眼底。
三位萬法後期金仙正在圍殺一位渾身覆蓋金色龍鱗的男子。
男子身上金鱗不斷崩裂炸開,鮮血噴湧,但他依舊戰意昂然,拼死搏殺,沒有絲毫退縮膽怯。
“二十八層的祖龍霸體,以真火爲大道鑄就了炎宸都天一角,還有五尊真水神兵,一尊幽冥鬼火神兵,修成陰陽兩儀大道,西海何時出了這麼一位厲害人物!”
蕭嵐見狀面露一抹驚訝意外。
但隨即她臉上的驚訝意外轉爲了惋惜。
“只可惜,貪多嚼不爛!以他的天賦,他若獨攻一道,恐怕已經是比肩萬法後期巔峯金仙了,縱然西海龍王親臨,也不見得能留下他!”
自言自語着,蕭嵐收回目光,緩緩轉身。
既已親眼目睹外界廝殺,便算是了了那份好奇,可重返大殿修行,無需再多管閒事。
身子轉到一半,忽然又猛地轉回,雙眸再次有銀芒亮起,洞穿虛空,落在那浴血奮戰的男子身上。
一段被洪流般大道傳承衝潰吞沒的記憶,這時一點一滴從神識記憶某個封塵隱祕的角落緩緩流淌而出。
昔日的話語和畫面從腦海裏一一拂過。
“你放心,今日你護我,等哪我真走到你前頭,也必回報庇護你!”
“能得嵐姐庇護,以後我就可以躺平,不用辛苦了,那真是求之不得!”
“走!快走!”
“既然攜伴同行,要走自然一起走!"
深谷,一座古老祭臺面前,一個男子攬住一個寸縷不着的女子,面帶微笑,雙目卻透出決然之色,手指堅定地落在女子的眉心。
接着畫面一轉,變成兩道人影交合在一起,皆是寸縷不着,有洪流衝擊而來,男人死死抱住女人,不讓她被洪流衝散。
再然後畫面又是一轉。
深谷,一男一女相擁而臥。
女子身材豐腴雪白,寸縷未着,男子卻穿着整齊完好。
“原來是你!原來你就是我一直冥冥中感覺缺失,卻又找尋不到的缺憾!”
蕭嵐喃喃自語,有兩滴晶瑩淚水不知何時悄然滑過她光滑的臉龐。
遙遠海域。
廝殺更加激烈。
三位萬法後期金仙的每一次攻擊,都讓夏道明金鱗崩裂,鮮血噴湧,體內更是氣血翻騰,元神震盪。
若不是有火梧桐樹根死死穩住絳宮,有紫府神識穩住元神,有赤宸都天如海納百川般吸收化解衝擊力,他早已支撐不住。
但縱然如此,如今也差不多到了他的極限。
過猶不及,再堅持下去,夏道明擔心無邊血海枯竭,黃庭空蕩,屆時就算祭出赤宸都天,恐怕也爲時已晚!
畢竟對方有三個萬法後期金仙和兩個一直在蓄勢以待的萬法中期金仙,而且西金山還有萬法金仙在盯着,誰知道到時會不會見有利可圖,落井下石!
“可惜了!就差一點點就能參悟貫通摶風九萬術!”
“若參悟貫通了摶風九萬術,我必不惜自爆炎宸都天一角,祖龍霸體硬受對方一擊,也要衝開一道破口,施展摶風九萬術,遠遠逃遁!”
“如今只能祭出赤宸都天了!此都天一祭,接下來恐怕就劫難重重,再無安寧之日了,也暫時無法前去南仙域尋找愛妻!”
夏道明心中遺憾不甘,但最終還是猛一咬牙,目透決然之色。
決意祭出赤宸都天!
念頭剛起,遙遠地方,西金山的方向有濃烈庚金殺伐之意沖天而起。
殺意在西金山的方向凝聚成一隻白虎虛影。
白虎虛影充斥西邊天際,整個空間都微微震動起來,仿若這片海天在面對這白虎虛影的威嚴殺意都要瑟瑟發抖。
接着有一隻素白玉手,自虛空中緩緩探出。
素白玉手帶着一種高高在上,凌駕衆生,執掌生死的威壓,對着下方戰場輕輕一按。
“轟——!”
天地驟然一靜,所有攻勢,在這一掌之下,盡數停滯,彷彿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震懾鎮壓。
夏道明心頭一驚,本已經要祭出的赤宸都天又硬生生縮了回去。
直覺告訴他,在這片海天世界,縱然他祭出宸都天,也很難逃出這隻素白玉手的鎮壓。
縱然最後能逃出,恐怕赤宸都天也要崩潰!
既然如此,自是要先靜觀其變,再做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