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
望着雪靈幻冰正在眼前弓起身子,一臉難受無比的模樣,土法師金忍不住停下了自己的施法動作開口詢問道,在過去的這段時間內,他眼前的這位女劍士已經無緣無故地多次表現出受傷痛苦的模樣,但無論他使用什麼魔法進
行探測與防護,他一直未曾發現對方受傷的來源與附近可能出現的敵影:“你真的不需要幫助嗎?”
“不,我沒事。”抬起了自己捂着身體的其中一隻手臂,暫時舒緩下來的雪靈幻冰擺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我檢查過我的生命值......咳咳,我已經多次檢查確認過了,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問題不是出在我這邊。”
“不是出在你這邊?”土法師金沉重的表情中帶上了幾分疑惑的成分:“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解釋起來可能比較麻煩,而且——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因爲這個。”櫻脣中不斷吐出粗重的氣息,雪靈幻冰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我也是在剛剛過去的這段時間裏慢慢察覺到這個要素的,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壞事,它
告訴了我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那就是——”
“他還好端端地活着。”
伸手抹去了自己臉上滲出的汗水,白髮的女劍士一手按着自己的腹部緩緩站了起來,她一邊平復着自己的呼吸一邊望向四周空蕩無物的世界,環顧半晌卻依舊沒有找到自己一直尋找的那道人影:“他在戰鬥,在另一個我們看
不到的世界裏戰鬥。”
“能夠讓他受傷的人,這個世界上可不多。”不知是正在深陷思考還是正在忍受痛楚,雪靈幻冰的眉頭越皺越緊:“而且受傷部位一直來自面部,只有剛纔那一下是來自腹部......奇怪,會有哪位高手可以一直打他的臉麼?難道
是他在放水?故意被對方擊中?”
“可惡,想搞什麼試探的話,能不能先把‘共感狀態”關了再搞啊。”想到這裏的雪靈幻冰自言自語的表情中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害我在這裏跟着你一起受罪——等等。”
“怎麼了?”
望着雪靈幻冰忽然看向自己的雙眼,法師金理所當然地出聲問道,而盯視着對方的雪靈幻冰隨後卻是動作遲緩地搖了搖頭,將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壓了下去:“不,沒什麼。'
“總之進度條已經來到了76%,我們已經大有進展了。”
向着自己的腳下伸手一指,雪靈幻冰忍痛朝自己眼前的灰黑色土地說道:“按照我之前的猜想,凱勒·維金斯肯定還活着,要麼換了個身份繼續活着,要麼換了個憑依的物品繼續苟活着。”
“……....你在懷疑薇爾莉特,是嗎?”土法師金卻是搖了搖自己的頭:“我不認爲那個紫羅蘭之主的身體中裝着凱勒·維金斯的靈魂,從過去留下的記載來看,薇爾莉特與凱勒·維金斯之間有着很深的仇怨,絕無‘薇爾莉特同意承載
凱勒·維金斯靈魂'的可能。”
“我們與薇爾莉特產生接觸的時間點,距離梅泰塔隆魔法學院事件發生已經過去了一百年了,現在的薇爾莉特是否真的已經被凱勒·維金斯所取代,我們無法判斷。”雪靈幻冰則是將目光落向土法師金的頭頂:“畢竟薇爾莉特與
那個凱勒二人的性格和行事風格應該完全不同,如果出現了調換,你們這些法師議會內部人士,以及曾經與薇爾莉特親近的芙蕾帝國人,肯定會有所察覺纔對。”
“不,議長大人沒有提及過這些。”土法師金面無表情地回答道:“至於其他可能熟悉薇爾莉特的人——你怎麼了?”
“不用管我。”
望着雪靈幻冰又一次忽然痛苦着彎下腰來的模樣,土法師金忍不住再度出聲問道,後者隨後也舉手表示自己無礙,然後倒吸着涼氣將話題繼續下去:“費爾南多·維金斯的話是否可信?畢竟他可是凱勒·維金斯的兄弟,如果是
他發現了這種情況,他說不定會爲了維護自己的兄長而選擇隱瞞呢。”
“有關議長大人與他兄長之間的關係,法師議會的內部記錄中沒有留下記載。”土法師金再度搖頭:“但以我對議長大人的瞭解,他不會做出這種事。
“呼,好吧。”於是雪靈幻冰一臉糾結地回答道:“如果維金斯議長真的發現了這種瞞天過海的驚世大計,他應該不會簡簡單單地將薇爾莉特從法師議會中驅逐纔對,所以——我們是不是基本可以排除她本人被凱勒的靈魂佔據
的可能性了?”
“剩下的另外一條路是:薇爾莉特從梅泰塔隆魔法學院的廢墟中帶出的物品。”土法師金沉聲繼續說道:“有關這一點,能夠找出來的線索就更少了。”
“薇爾莉特自學院廢墟中歸來的時候,沒有攜帶任何隨身物品——你指的是你剛纔說過的這句話吧。”雪靈幻冰回答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微微的喘息:“這裏面的可能性就更復雜了,比如“薇爾莉特用某種手段將東西藏了起
來,薇爾莉特將東西遺棄在了現場,後又被其他人撿走”之類的,我剛纔用系統.......用向命運提問的方式一一進行了試探,結果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呢。”
“我們不應該假定薇爾莉特本身存在問題,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加簡單。”土法師金卻是低聲否認道:“就算你確認凱勒·維金斯還活着,或許也只是他簡單地從那場災難中正常存活下來了,只是沒有人發
現。”
“......讓我們換個思路吧。”又看了土法師金一眼,雪靈幻冰搖着頭回答道:“我不懂魔法,不知道你們魔法師會用什麼複雜的手段和方式來瞞過世界的眼睛,但我對人心和人性頗有心得,我知道一個心思縝密的陰謀家在作出
這樣的計劃之時,應該會注意什麼地方。”
''假死在原地然後再趁機逃走’這個辦法實在是太過簡陋,也需要極高的運氣,想要讓自己從這場巨大的災難中‘自然消失,一個天衣無縫的手段最爲重要。”說到這裏的雪靈幻冰眼中閃過了幾分明光:“如果是我的話,會使用
什麼樣的手段才最不引人注目呢?”
“魔法中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與大地融爲一體。”高大的土法師指了指兩人腳下的地面:“災難與鮮血會掩蓋所有的魔法痕跡,剩下的便是尋找合適的機會破土而出了。”
“那麼凱勒·維金斯有沒有他所擅長的魔法?鮮血魔法?”雪靈幻冰再度詢問土法師金:“比如使用鮮血魔法所製作的物品?當時的學院可以說是血流成河,遍地染紅——”
“如果是一件鮮血製作的東西被丟在血泊之中,我們肯定很難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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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同一時刻,正在延續第四次記憶幻景重現的世界內,屬於段青的身影此時正又一次從倒地的狀態中爬起,望向前方“凱勒·維金斯”的雙目中也充斥着愈發瞭然的感覺:“我們偉大的學院長究竟以什麼樣的形式存活下來?是根本
沒死?還是死了卻又被複活了起來?還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存活於世?只要將我所知道的所有信息情報進行整合,答案其實就很簡單了。”
“根本沒死’的可能性幾乎爲零,因爲梅泰塔隆魔法學院的覆滅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要是你還活着,薇爾莉特也不用揹負那個罪名,從而被驅逐出法師議會。”他鬆開了治療自己傷勢的手,向着眼前的“凱勒·維金斯”指去:“至
於‘靈魂寄生'的手段?哈,先不說我從未聽說過這樣的手段,即便它真的存在,已經在學院中作威作福了這麼久的你,肯定也不肯屈尊寄存到什麼小珠子裏當陰魂吧?你甚至都不知道應該怎麼恢復原狀!”
“將不可能的情形全部排除之後,剩下的唯一可能性就是真相了:沒有人會想到,那個親手毀滅了魔法學院、並將曾經的仇人手刃於其中的薇爾莉特,實際上正是受害者本人。”說到這裏的段青重新擺開了架勢,然後衝着眼前
正在徐徐接近的“凱勒·維金斯”勾了勾手指:“當然,這些話不是衝着你說的,你就算聽了肯定也聽不懂,對吧?”
“又一個寄生在別人身體裏的‘陰魂'先生?”
罡風與罡風之間的碰撞在空中發出了咣咣作響的聲音,令人難以呼吸的風壓也將四周的話音盡數吹散,不發一言的“凱勒·維金斯”只是舉起了自己的手掌,瞬間便與段青同樣正在舉起的手掌交換了數十次的隔空對沖。靠着魔
法護盾的防禦將沒有接住的那些掌風硬抗在了身外,段青咬着牙堅持的雙腳在後退的灰黑色土地上劃出了兩道劃痕,而同樣正在前方不停揮舞雙掌的“凱勒·維金斯”卻是藉着逸散的狂風微微飄起,最後像是輕飄飄的風箏一般逐漸
轉移到了段青的頭頂上方:“天威浩蕩’之後是‘浮萍如波”,接下來就應該是——”
“長虹貫日了!"
甩出了最後一組凌空飛掌,灰袍魔法師下一刻驟然向後翻去,一記從天而降的掌波隨後也落在了他提前退走的那片掌風中央,將堅實如鐵的地面砸出了一道手掌模樣的洞口。反手向上甩出了一塊騰飛的巨巖,段青隨後轉身撲
向了校街旁的教學樓投影深處,兩道追擊的拳罡隨後也在擊碎了那顆魔法巨巖之後在斜落的地面上兜兜轉轉,最後如同無頭蒼蠅一般飛向了學院幻影的其他方向:“哈,沒有‘先天之氣'的引導,你這‘凌山八掌”的連招也是有名無實
啊!只是找不到目標就泄氣了?”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只是把你所操作的這個人偶強行堆砌了更多的數值而已。”
“凱勒·維金斯”正在逐漸落地的景象中,屬於段青的聲音從學院還未步入毀滅的樓層之間隱約迴盪而來:“嘁,有權限就以爲自己了不起是吧?沒那個駕馭的實力,就算多給你十個滿級號又如何?”
轟!
刺耳的呼嘯聲隨後覆蓋了整個街道,足以將堅硬灰黑色地面掀起的巨大威力和聲勢卻完全沒有撼動眼前的學院投影半分,再度打出這一記氣衝波的“凱勒·維金斯”隨後也緩緩收起了自己的姿勢,朝着段再度不知從何方遙遙
傳來的回聲木然望去:“哎喲喲,別急着出手啊,要是不小心打壞了這個世界的邊境,那可不就白白放我出去了嗎?”
“我知道這種空有一身力量卻無處可使的狀態讓人心焦,但身爲對手的我可沒辦法給你支招。”那遙遙傳來的聲音彷彿在山谷中迴盪,從學院投影的這一邊跳到了另外一邊,又從這一層跳到了另外一層:“當然,你也可以站在
這裏等,等一會兒整座學院都被燒乾淨之後,我也就無處可躲啦。”
“怎麼,不喜歡這個話題?那我們就換回之前那個話題吧。”
望着“凱勒·維金斯”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的反應,來自段青的回聲也變得譏誚起來:“真正的凱勒·維金斯附在了薇爾莉特的身上,這個結論我已經確定,剩下的就是何時、何地、怎麼做’這三個問題了,以及如果可能的話——”
“我也想知道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不斷遊移的迴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向着站在此處面無表情的“凱勒·維金斯”發出了一陣大笑:“哈哈哈哈!我可不是在問你!因爲你肯定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嘛!”
“喲,怎麼,你知道答案?”
望着“凱勒·維金斯”向着空中緩緩舉起拳頭的模樣,來自段青的迴盪聲中帶上了幾分驚奇:“也難怪,隱藏了界面以及解題方式的就是你,那你肯定是看過謎底了————別告訴我啊,我討厭劇透!”
“讓我自己猜出這個答案就好。”
段青說到此處的迴音變得低沉了幾分:“好不容易看到你進來做一次客————”
“總得讓你盡一盡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