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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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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惠從家裏出來,直奔了李建斌家。

李建斌是她男朋友,兩人處了好一陣子了,李建斌家裏條件不錯,爹媽都是體面人,住的是樓房,何文惠家那兩間破屋子根本沒法比。

何文惠想着,李建斌是男人,有他在...

封州城破的第三日,天色陰沉得如同浸了墨汁的棉絮,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城頭,風裏裹着硝煙未散的焦糊味與鐵鏽腥氣。蘇寧站在封州府衙後院的梧桐樹下,仰頭望着枝幹虯結的老樹,樹皮皸裂如刀刻,幾片枯葉在風裏打着旋兒,遲遲不肯落地。

賀敬元披着玄甲匆匆進來,鎧甲上還沾着未乾的血點,見蘇寧獨自佇立,便放輕了腳步,在三步外抱拳:“主公,斥候回來了。”

蘇寧轉過身,神色平靜:“說。”

“長信王的先鋒軍已抵青石驛,距此不過七十裏。他們沒攻城,也沒紮營,只是沿官道列陣,旗號分明——‘奉天靖難’四個大字繡在黑底金邊的大纛上,招展如墨蛟。”賀敬元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可奇怪的是,他們不向北進京,反朝西偏移了十裏,在青石驛西側的野馬坡紮下了鹿角寨。斥候探得清楚,寨中只駐了五千人,其餘主力仍在百裏之外按兵不動。”

蘇寧眸光微凝,手指無意識撫過腰間唐橫刀的鯊魚皮鞘:“野馬坡?地形如何?”

“四面環坡,唯東面一道緩坡通驛道,坡頂地勢略高,可俯瞰青石驛全貌。若非居高臨下,實無半分軍事價值。”賀敬元搖頭,“末將也想不通。那地方連水源都缺,紮寨不如紮營,守又守不住,攻又攻不得——他擺這陣,是給誰看的?”

蘇寧卻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不是給誰看,是給‘我們’看。”

賀敬元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隨拓是在等。”蘇寧抬手,指尖朝西南方向虛點,“等魏嚴調兵去青石驛堵他,等朝廷把最後一點機動力量撒向西線,好讓東線空虛。他怕的從來不是賀將軍的二十萬大軍,而是魏嚴手上那支真正能打的羽林左衛——八千重甲騎,三千鐵鷂子,皆是魏嚴親訓十年的老卒。這支兵不動,京城就塌不了半邊天。”

賀敬元額角滲出細汗:“可魏嚴未必會上當……”

“他會。”蘇寧聲音冷而篤定,“因爲魏嚴知道,隨拓比賀敬元更貪、更狠、更等不及。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只要隨拓在青石驛露個影,魏嚴就會把羽林左衛調過去——那是他最後的獠牙,不咬住獵物,絕不鬆口。”

賀敬元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原來如此……他是用自己當餌,逼魏嚴把牙拔出來。”

“不。”蘇寧搖頭,目光如刃劃過賀敬元臉龐,“他是在逼魏嚴,把最後一顆棋子,親手送進火坑。”

話音未落,院門被猛地推開,李懷安疾步闖入,甲冑鏗鏘,臉上汗珠混着塵灰,聲音發緊:“師父!主公!剛接到林安鎮急報——昨夜子時,三十七名黑衣人潛入鎮東樊家肉鋪後巷,被鄭文常部截下二十三人,當場格斃;餘者遁入密林,追之不及!”

賀敬元面色驟變:“什麼?!林安鎮?”

蘇寧卻紋絲未動,只緩緩吐出一口氣,彷彿早知會有此一遭。

李懷安喘勻了氣,雙手呈上一封染血的布帛:“這是從一名黑衣人貼身暗袋裏搜出的密令,用硃砂寫就,火漆印蓋的是……‘丞相府直印’。”

賀敬元劈手奪過,展開只掃一眼,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布帛:“‘樊氏二女,生擒勿殺。若遇阻,焚屋滅跡,以絕後患。’……魏嚴!他瘋了!”

蘇寧伸手接過那方寸布帛,指尖拂過猩紅字跡,眼神卻靜得可怕。他將布帛湊近鼻端,輕輕一嗅,眉峯微蹙:“檀香、硃砂、還有一絲極淡的……鶴頂紅粉。”

賀敬元一愣:“鶴頂紅?”

“毒粉摻在硃砂裏,寫字時指尖沾染,稍有不慎便會中毒。能用得起鶴頂紅作筆墨的人,全天下不超過五個。”蘇寧將布帛翻轉,背面一行蠅頭小楷赫然在目——“癸巳年霜降,授意刑部郎中趙琰謄錄”。

賀敬元瞳孔猛縮:“趙琰?!那個三年前因貪墨斬首的趙琰?!”

“他沒死。”蘇寧聲音低沉如古井投石,“魏嚴用替身換了他,藏在大理寺地下祕牢裏,專司僞造文書、僞造旨意、僞造一切需要‘消失’的東西。此人活着一日,魏嚴手裏就多一張能隨時撕開的假聖旨。”

李懷安聽得脊背發涼:“主公……您的意思是,魏嚴早就防着咱們會查?”

“不。”蘇寧將布帛收入袖中,目光掃過賀敬元慘白的臉,“是他根本不怕你們查。他要的就是你們查到趙琰,再順着趙琰,查到那座地牢,查到地牢裏鎖着的十六年前武安侯府的舊檔——那份被燒得只剩半頁、卻足以證明謝家清白的密奏原件。”

賀敬元如遭雷擊,踉蹌退了半步:“您……您怎麼知道?”

蘇寧沒有回答,只轉身望向院外那株老梧桐。風忽大,枯葉終於墜地,簌簌聲如碎骨。

“魏嚴在賭。”他聲音很輕,卻像鐵錘砸在青磚上,“賭我捨不得燒掉那半頁密奏。賭魏祁林看見父親平反的證據,會不顧一切衝回京城。賭孟麗華得知父親臨終前親筆寫的遺折尚存於世,會棄軍直赴大理寺。”

賀敬元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可……可那密奏若是真,他爲何不毀?”

“毀了,就坐實了冤殺。”蘇寧終於回頭,眼中寒光凜冽,“留着,是給天下人一個念想——念想着有朝一日,真相還能浮出水面。可這念想,必須由別人親手掀開,才最痛,最烈,最不可收拾。”

李懷安突然想起一事,急聲道:“對了!那批黑衣人屍首裏,有三人指甲縫裏嵌着青灰陶屑,像是……像是燒窯的泥料!”

蘇寧眸光一凜:“林安鎮附近,有窯場?”

“有!”賀敬元脫口而出,“鎮南十裏,黑水坳,有座廢棄多年的官窯,早年專燒御用青釉瓷,二十年前因匠人暴斃、窯火自熄,被官府封了。末將曾帶兵路過,窯口坍塌大半,洞內陰溼,蛇鼠橫行,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蘇寧不再言語,轉身便走。賀敬元急忙跟上:“主公,您要去哪兒?”

“黑水坳。”蘇寧腳步未停,聲音斬釘截鐵,“魏嚴既敢派死士去林安鎮,就絕不會只派一撥。他真正的刀,不在樊家肉鋪,而在那座廢窯裏——那裏,纔是他爲魏祁林和孟麗華,親手挖好的墳。”

賀敬元心口一沉,猛然醒悟:“他要在廢窯設伏?等魏將軍和孟將軍聞訊趕去救人?”

“不。”蘇寧跨出府衙門檻,秋陽破雲而出,將他身影拉得極長,投在地上,如一柄出鞘的劍,“他在等我。”

李懷安失聲:“等您?!”

“趙琰的字,我認得。”蘇寧翻身上馬,繮繩勒緊,戰馬長嘶一聲,揚起四蹄,“當年承德太子府藏書閣,他做過三年抄經吏。他寫‘癸’字,末筆必帶鉤;寫‘琰’字,右耳旁少一橫——這習慣,改不了。魏嚴不知道我見過他寫字,更不知道,我見過的,不只是字。”

賀敬元渾身一震,險些從馬上栽下來:“您……您是承德太子的人?!”

蘇寧策馬起步,風捲起他玄色大氅,露出內裏一抹雪白內襯——那白,是喪服的顏色。

“我不是他的人。”馬蹄聲漸密,蘇寧的聲音隨風飄來,清晰如刀,“我是他託付給這個天下的人。”

黑水坳在暮色四合時徹底沉入死寂。

枯藤纏繞着坍塌的窯口,像一條條僵死的蛇。蘇寧一人一騎立在坳口高坡上,身後不見一兵一卒。晚風嗚咽,捲起枯葉打着旋兒,掠過他腳邊,又倏忽鑽入幽深窯洞。

洞內,沒有一絲活物氣息。

蘇寧下馬,解下唐橫刀,反手插在土中,刀身嗡鳴不止。他脫下大氅,露出素白中衣,腰間懸着一枚青玉珏——珏面浮雕一隻銜枝鳳凰,鳳目處,一點硃砂如血未乾。

他抬步,走入窯洞。

黑暗瞬間吞噬了他。

洞內溼冷刺骨,黴味混着陳年松脂的苦香。腳下是碎陶殘片,每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甬道斜向下,越往裏越窄,壁上苔痕斑駁,偶有磷火幽幽浮動,映得人臉青白。

走了約莫半炷香,前方豁然開闊。

一座穹頂窯室出現在眼前。窯心早已坍塌,唯餘半圈殘壁,壁上繪着褪色的麒麟瑞獸圖。窯室中央,擺着一方烏木案,案上置一盞青銅燈,燈焰跳動,將一個佝僂身影投在殘壁上,巨大如魔。

那人穿着洗得發白的赭色吏袍,正低頭寫着什麼,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只沙啞一笑:“來了?”

蘇寧在三步外站定,目光落在案頭——那裏攤着一卷泛黃竹簡,簡首赫然題着《武安侯謝氏蒙冤始末》九個篆字。簡側,另有一冊薄薄的手札,封皮寫着《趙琰筆錄·癸巳》。

“你果然識得我字。”趙琰擱下狼毫,抬起臉。這張臉枯槁如朽木,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瘮人,像兩簇將熄未熄的鬼火,“魏相說,當今世上,唯有承德太子見過我寫字,且記得我的癖性。可太子已歿十九年……所以,您究竟是誰?”

蘇寧沒答,只緩緩解開衣襟第一顆盤扣。

趙琰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素白中衣之下,並非肌膚,而是一副玄鐵鑄就的胸甲。甲面蝕刻繁複星圖,星圖中央,嵌着一枚鴿卵大小的赤紅晶石——此刻正隨着蘇寧呼吸,明滅如心跳。

“護國星樞?”趙琰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承德太子的‘天機甲’?!它……它不該隨太子葬入皇陵地宮嗎?!”

“地宮?”蘇寧終於開口,聲音如冰泉擊石,“那座地宮,是我親手封的。”

趙琰渾身劇震,枯瘦手指死死摳住案沿,指節泛白:“您……您是……”

“我是當年那個,在承天門廣場,替承德太子捧着最後一道求赦詔書,卻眼睜睜看着詔書被魏嚴當衆撕碎的人。”蘇寧一字一句,如重錘擂鼓,“那詔書上,有武安侯的血證,有謝家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名字,還有……你親手謄抄的,三十七處修改痕跡。”

趙琰喉嚨裏發出咯咯聲響,像破風箱在抽氣。他猛地撲向案頭,一把抓起那捲竹簡,嘶吼着:“不可能!那捲簡,我燒了!我親眼看着它化成灰!”

“灰燼裏,我撿回了三十七片沒燒透的竹片。”蘇寧抬手,掌心向上。一點微光自他指尖浮起,倏然化作三十七枚細小的光點,在昏暗窯室內靜靜懸浮,每一枚光點之中,都映着半行焦黑字跡——正是竹簡上缺失的段落。

趙琰癱坐在地,吏袍下襬浸透冷汗,嘴脣哆嗦着,卻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窯頂,忽有碎石簌簌落下。

蘇寧抬眼。

一道黑影自穹頂破洞躍下,如鷹隼撲食,手中短戟寒光凜冽,直取蘇寧後心!

蘇寧甚至未回頭。

左手駢指如劍,向後一劃。

一道無形氣勁轟然爆發!

那黑影尚未落地,整個人如遭萬鈞巨錘轟擊,悶哼一聲,胸口凹陷,噴出一口鮮血,重重砸在窯壁上,震得整座廢窯簌簌落灰。

窯洞深處,更多黑影無聲浮現,刀光如網,從四面八方絞殺而至!

蘇寧仍站在原地,右手緩緩按上插在地上的唐橫刀。

刀未出鞘。

一股磅礴威壓卻自他周身轟然炸開!

空氣凝滯,燭火驟滅。

所有撲來的黑衣人動作齊齊一僵,彷彿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面罩下的眼球暴突,青筋在額角瘋狂跳動。有人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有人七竅流血,捂着耳朵哀嚎;更有兩人直接口吐白沫,抽搐着癱軟如泥。

趙琰蜷縮在案後,牙齒打顫,看着蘇寧緩緩拔刀。

唐橫刀離鞘三寸。

一道慘白刀罡自刃尖激射而出,如天河倒懸,橫貫整個窯室!

轟——!

刀罡所過之處,殘壁如豆腐般無聲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瞬間爬滿整座穹頂。緊接着,轟隆巨響震徹山坳,整座黑水坳都在劇烈搖晃,窯頂轟然坍塌,巨石裹挾着煙塵暴雨般砸落!

煙塵瀰漫中,蘇寧的身影卻穩如磐石。

他收刀入鞘,轉身走向趙琰。

趙琰涕淚橫流,對着地上那捲竹簡,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得鮮血淋漓:“罪臣趙琰……伏誅!只求……只求您將此簡,交予魏將軍與孟將軍!謝家……謝家等這一天,等了十六年啊!”

蘇寧彎腰,拾起竹簡。

就在此時,窯洞外,傳來一陣清越笛聲。

笛聲初時婉轉如溪,漸次轉爲蒼涼悲愴,最後竟化作金戈鐵馬之聲,殺伐凜冽,直衝霄漢!

蘇寧握着竹簡的手指微微一頓。

遠處山崗上,一襲素白衣袂在晚風中獵獵翻飛。那人橫笛脣邊,笛聲如刀,割裂暮色。他身邊,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靜靜佇立,鞍韉上,赫然懸着一杆銀槍——槍纓如血,正隨風狂舞。

蘇寧抬眼望去,脣角,終於浮起一絲久違的、極淡的笑意。

笛聲未歇。

山風浩蕩。

他握緊竹簡,轉身,一步步踏出崩塌的窯洞,迎着那漫天星鬥,迎着那笛聲來處,迎着這即將傾覆又必將重鑄的萬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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