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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3章 無條件相信、面臨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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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不愧是我等了一個多月才運來的定製展櫃。”

比弗利山莊西區的別墅客廳裏,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實木地板上。

馬特·達蒙拍了拍手,小心翼翼地將威尼斯電影節的沃爾皮杯和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

“偷票房?”吳宸放下手中剛拆封的《紅海行動》概念美術集,紙頁邊緣還帶着印刷油墨未散盡的微澀氣味。他抬眼看向許東,目光沉靜,卻像一柄收在鞘裏的刀,沒出鞘,已壓得空氣發緊。

鍾麗芳把平板電腦推到他面前,屏幕正停在貓眼專業版實時票房監測界面——凌晨三點十七分,《葉問3》單日票房曲線陡然拔高,在零點至一點之間,出現一段近乎垂直的、不合常理的拉昇:十五分鐘內狂攬三千二百萬元。而同一時段,全國影城排片系統後臺顯示,該時段《葉問3》場次僅增加七場,且全部集中在三四線城市七家民營連鎖影城,其中五家連IMAX廳都未配備。

“不是技術故障。”許東聲音壓得極低,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們反向抓取了這七家影院當日所有銀幕的監控錄像——發現三號廳和五號廳在零點零三分同步黑屏十二秒,黑屏前一秒畫面還在播放《葉問3》正片;黑屏後重啓,放映機自動跳轉至片尾字幕。而觀衆手機錄屏、購票平臺訂單、甚至影城POS機小票,全都顯示‘已觀影完畢’。”

吳宸沒說話,指尖緩緩劃過平板屏幕,調出另一組數據:同期上映的《諜影特工》《地心救援》《瘋狂動物城》三家影片,在那十五分鐘內,全國總出票量驟降百分之四十三。尤其《瘋狂動物城》,作爲唯一一部外語動畫片,排片佔比本就不足百分之六,當日實際出票數比前一日暴跌六成二,其中八成七的退票發生在零點前後——退票理由清一色寫着“信號干擾”“放映卡頓”“畫面重複”。

“他們用的是‘幽靈排片’。”鍾麗芳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窖裏滲出的水,“不是虛設場次,是真放,但放的是僞片源。影廳燈光全暗,銀幕只亮不播,音響卻同步輸出《葉問3》片尾字幕音軌加一段三十秒循環的鼓點混響——足夠讓觀衆誤判爲片尾,起身離場,再由現場工作人員引導至隔壁廳‘補看’正片。可補看廳根本沒排《葉問3》,排的是《美人魚》……”

“等等。”吳宸突然打斷,“《美人魚》?”

“對。”許東點頭,“補看廳放映的是《美人魚》前二十分鐘。觀衆以爲自己漏看了開頭,其實只是被塞進了一場‘代償式觀影’。但購票系統裏,所有訂單都記作《葉問3》有效場次,票房計入,分賬照常。而《美人魚》那二十分鐘,片方根本不知情,也未授權,更沒拿到一分錢——它成了免費流量池。”

客廳裏一時寂靜無聲。窗外暮色漸沉,順義別墅區的梧桐樹影斜斜投在落地玻璃上,像一道道拉長的裂痕。

吳宸慢慢合上平板,站起身,走到窗邊。遠處首都機場起降航道上,一架國航A330正拖着淡青色尾跡滑入雲層。他望着那道光痕,忽然想起奧斯卡後臺,劉伊菲踮腳替他整理西裝領口時說的一句話:“你總說電影是光與影的遊戲,可有時候,最黑的地方,恰恰是有人偷偷開了燈。”

“他們敢這麼幹,”他背對着兩人,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鑿,“是因爲知道沒人會查——查了也查不動。院線敢配合,是因爲知道中影默許;中影敢默許,是因爲《建軍大業》需要熱度對沖;而《葉問3》背後那個金融盤子……”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叩擊玻璃,“快鹿集團去年發行的‘光影債’,底層資產就是這部片子的票房收益權。現在預售款已經兌付了三期,第四期兌付日就在下月十號。如果票房崩了,不是一家公司爆雷,是七個省市的P2P平臺連環踩踏。”

鍾麗芳臉色微白:“老闆……您怎麼知道?”

“因爲上個月,我讓傅若清託人在香港查過快鹿的離岸架構。”吳宸轉過身,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他們不是偷票房,是在搶命。搶投資人的命,搶影院員工的飯碗,搶《美人魚》團隊三年心血換來的口碑紅利……更是在搶中國電影市場最後一點信用。”

許東喉頭動了動:“那……我們怎麼辦?”

吳宸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層抽屜,取出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沒有任何字,只有一枚小小的、燙金的膠片齒孔圖案。他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體,全是近三年國內院線異常票房數據——某縣城影城連續三日單廳單日破十萬、某省會商場影城週末場均人次高達九十二、某三線城市《戰狼2》重映場次在午夜檔連續兩週滿座……每條記錄旁都標註着日期、影城編號、關聯金融產品代碼,以及一個簡短結論:“幽靈排片,非技術故障。”

“這不是第一起。”他手指劃過其中一行,“去年《功夫瑜伽》也有類似操作,但規模小,手法糙,只敢在個別區域試水。這次不一樣——他們有了標準流程,有了跨省協同,有了僞造的監管報備截圖,甚至……”他翻到最新一頁,指尖點着一行加粗小字,“有了中影技術中心出具的‘數字密鑰異常校驗通過’證明。”

鍾麗芳倒吸一口冷氣:“這證明……是假的?”

“是真的。”吳宸合上本子,“公章、簽名、防僞碼全是真的。只是蓋章的人,不知道自己籤的是什麼。技術中心新來的副主任,上個月剛從快鹿集團借調過去掛職——掛職文件還是中影發的紅頭。”

沉默再次降臨。這一次,沉重得令人窒息。

吳宸走向沙發,重新坐下,拿起茶幾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普洱,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炸開,他卻像嚐到了某種久違的清醒。

“許東,你立刻做三件事。”他語速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第一,把今天掌握的所有證據鏈,包括監控視頻原始時間戳、POS機交易流水、貓眼後臺異常日誌、七家影城工商註冊信息及實際控制人穿透圖,打包加密,一份發給國家電影局稽查處王處長——記住,用當年我們拍《1939》時,他送我的那套老式膠片盒密碼本解密;第二份,發給廣電總局反不正當競爭辦公室李主任,附上《反不正當競爭法》第十二條司法解釋全文;第三份,發給《人民日報》文藝部張主編,標題就寫——《當銀幕變成提款機:一場正在發生的行業性失竊》。”

許東握着手機的手指關節泛白:“老闆……這等於直接捅穿天。”

“天早塌了。”吳宸看着他,眼神平靜,“只是沒人抬頭看。現在,該有人把碎磚撿起來,壘成梯子。”

鍾麗芳忽然問:“那《紅海行動》呢?宣發節奏會不會受影響?”

“不會。”吳宸搖頭,“恰恰相反——我們要加速。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第一次主創閉門會。馮小鋼不來,但必須把劇本大綱、軍事顧問名單、海軍艦艇調度表、蛟龍突擊隊訓練基地實景測繪圖,全部攤在桌上。我要讓所有人看見,什麼叫真正的工業標準,什麼叫不可篡改的影像真實。”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葉問3》偷走的每一分鐘,都在提醒我們:中國電影最缺的從來不是故事,而是讓故事立得住的脊樑。脊樑斷了,再漂亮的拳法,打在空氣裏,也是虛的。”

話音未落,手機震了一下。是劉伊菲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張照片:她站在中影大廈頂層露臺,身後是整座北京城的霓虹,手裏舉着一杯紅酒,杯沿映着遠處央視大樓的光。照片下方配了一行字:“聽說你準備拆樓了?記得留扇窗,我要看火燒雲。”

吳宸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回覆:“不拆樓,修牆。夯土,燒磚,澆混凝土——等牆立起來那天,咱們一起在城樓上放煙花。”

發送完,他放下手機,起身走向書房。推開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門,裏面沒有書架,只有一整面牆的藍光監視器,正無聲滾動着全國四千一百六十三家影城的實時排片數據流。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中,有七個紅點正在瘋狂閃爍,像七顆垂死恆星爆發前最後的脈衝。

他伸手,按下了最左側控制檯上的紅色按鈕。

蜂鳴聲響起。所有屏幕瞬間切換爲統一畫面:一張黑白膠片質感的軍用地圖,上面用硃砂筆圈出七個座標,每個座標旁都標註着影城名稱與所屬省份。地圖右下角,一行小字緩緩浮現:

【紅海警戒線·一級響應啓動】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青島某海軍基地碼頭,一艘舷號528的054A型護衛艦正緩緩升起主桅杆。甲板上,十幾名身着海洋迷彩服的蛟龍隊員列隊肅立,胸前戰術電臺指示燈齊刷刷亮起幽藍微光。帶隊軍官摘下作戰手套,從懷中取出一部衛星電話,按下快捷鍵。

“喂,吳導嗎?船已備好。隨時可以啓航。”

電話那頭,吳宸的聲音穿過太平洋暖溼氣流,清晰而穩定:“不急。先讓潮水漲起來。”

“漲潮?”

“對。”吳宸望着窗外,北京今夜無雲,銀河低垂如練,“等潮水漫過堤壩,才能看清——究竟是誰,在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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